兩人繼續在外門坊市閑逛,周圍弟子看到江見秋之時,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的甚至還在小聲議論。
但林婉清始終沒提那些關於江見秋的傳言,什麼天賦不佳、修鍊魔功、被玄霄逐出師門之類的流言蜚語,彷彿這些事壓根不存在。
她聊的都是宗門近來的趣聞:某峰弟子煉丹炸了爐子,害得半個山頭靈獸跑光;某長老閉關前忘了喂靈寵,結果出來時被自家靈鶴啄得滿頭包。
她的語氣輕快,偶爾帶點揶揄,卻從不刻薄,聽著讓人忍俊不禁。
江見秋表麵笑著附和,心中卻越發警惕。
林婉清這人,太“舒服”了,舒服得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表麵柔軟,實則讓人摸不清深淺。
相比之下,趙無咎那小子簡直稚嫩得不像話,雖然也盡量將自己的心思藏在深處,但一舉一動,哪怕是眼神的微妙變化,都逃不過江見秋的洞察。
而林師姐,你究竟藏著什麼呢?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如今的你,很難不讓我懷疑啊……
逛到一處賣符籙的攤位時,林婉清停下腳步,隨手拿起一張雷光符,似笑非笑道:“宗門大比快到了,江師妹可有準備?”
江見秋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她裝作苦惱地皺了皺小臉:“哎,師姐你也知道,我才築基,哪有什麼底牌?隻能臨時抱佛腳了。”
林婉清將雷光符放回攤位,轉頭看向她,眼中笑意更深,卻沒有半分輕視:“師妹過謙了。雲鏡峰傳承向來不凡,玄霄師叔的眼光更不必說。你若無準備,怎會如此氣定神閑?”
她在試探我……
而且她也與趙無咎一樣,提到了雲鏡峰的傳承。
雲鏡峰的傳承,到底是什麼?為何人人都對它如此垂涎?
“師姐抬舉了,我就是個小透明,哪比得上其他峰的師兄師姐?對了,師姐訊息靈通,可知大比有哪些人需要注意?”
林婉清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略一沉吟,便低聲道:“大比雖是宗門盛事,但各峰弟子實力參差不齊,真正值得留意的,也不過幾人。”
她屈指輕點,娓娓道來:“紫霄劍峰的首徒淩川,築基後期,修鍊《天璿劍訣》,劍意剛柔並濟,出手極快,同境界鮮有敵手能撐過十招;陣修峰的白妄生,築基後期,精通各種困陣殺陣,曾以築基修為,困死過金丹初期的強者,為人狡詐多謀,不可不防;還有丹鼎峰的陸凝一,雖然修為隻是築基中期,但煉丹之術頗為不凡,據說能煉製出提升修為的靈丹,其本身戰鬥力也不容小覷,尤其擅長利用丹藥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境界的實力。”
江見秋暗自記下,畢竟她想進入琅寰秘境,八峰九殿每一位親傳便都是潛在的競爭對手。
林婉清輕笑,見小丫頭認真得聽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繼續道:“還有玄火殿的顧長青,同為築基中期,善用丹火化陣,防禦極強,若被他拖入持久戰,鮮有人能破他的龜殼。百花峰蘇淺夏、禦獸峰白子瑜……”
這兩位江見秋已經見識過了,出手確實不凡,如果放在從前,自己在不動用萬辰歸墟訣的情況下還真不見得是兩人的對手,但如今已經完全不同。
玄陰真經讓她的靈氣變得更加精純、霸道,配合三門強悍術法、上品法器屠龍刀以及超乎常人的靈氣總量,即便兩人高出她一個境界且戰鬥經驗豐富,真動起手來,即便不動用底牌,她也有信心將其擊敗。
“至於器修峰的趙無咎……師妹應與他打過交道吧?此人雖然才邁入築基中期,但煉器天賦極高,身上法器層出不窮,手段詭譎,切不可小覷。”
說了這麼多,江見秋更好奇一件事:“那師姐您呢?”
這位掌刑殿當今殿主親傳,如今實力又是如何?
可林婉清卻沒有直說,而是賣了個關子反問道:“師妹,你與洛師叔切磋,有何感想?”
江見秋想了想,如實回答:“深不可測,即便我如今已經突破築基,可在其手中,應該仍舊撐不過二十回合。”
據傳,洛清歡早在三年前便已抵達半步金丹,在此境界已經深耕多年,對靈氣的掌握、各類術法的理解與應用,都遠超普通築基期修士。
若不是為凝聚完美金丹,恐怕其實力早已一飛衝天。
聽到江見秋的回答,林婉清也是吃了一驚:“小師妹好生厲害。”
見到女童疑惑的目光,她笑著繼續說道:“尋常築基初期修士,恐怕連洛師叔衣角都碰不到,一回合內便會被斬殺,即便是達到中期也不會有太多改變。小師妹能與師叔交手二十回合,已是極為難得。我雖為掌刑殿首徒,但自問在洛師叔手下,也未必能撐過三十回合。”
這次反而輪到江見秋難以置信了。
要是知道自己的二十回合是清歡姐放水得來的,而清歡姐與門內其餘弟子切磋,為保持宗主親傳的威嚴,可從來都是能快則快。
而林師姐竟然能在其手中撐過三十回合,恐怕她的境界如今也已達到築基巔峰……
看樣子,擋在琅寰秘境前最大的阻礙,反而是這位掌刑殿的林婉清師姐了。
不過也沒那麼嚴重,畢竟秘境有十個名額,自己努力一把,機會還是很大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分別,林婉清也沒有表露出一絲與從前不同,即便外麵的謠言已經傳得越來越離譜,這位掌刑殿首徒也沒有將自己的目的透露給江見秋半分。
目送這位師姐遠去,江見秋收回目光,重新變成了陰沉蘿莉,由內而外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百味軒今天仍舊沒什麼客人,孫伯此刻卻沒有坐在椅子上悠閑喝茶,而是眉頭緊鎖,不斷在店內踱步。
見江見秋到來,他的臉上先是露出一抹驚喜,隨即迅速轉化為擔憂,剛欲開口,便被江見秋用眼神阻止。
孫伯心領神會,立即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而是換上瞭如會見老友般的笑意:“江師妹,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百味軒坐坐?可是饞我這兒的靈茶了?”
他很清楚,此刻江見秋已經將門內許多目光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其中也包括那些主座、長老,而化神境大能便可做到神識外放,一念之間探查百裡,或許自己與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中。
店裏香氣氤氳,茶水初沸,江見秋捧起杯盞,狀似隨意地問:“孫伯,最近百味軒的生意如何?我教予你的烹飪方法,可曾派上派上用場?”
孫伯聞言,神色一凜,心中明白這是在詢問交給自己的任務完成情況。
為了隔牆有耳,這才選擇用百味軒經營情況做暗喻。
於是他也順著江見秋的話往下說:“老夫也未曾想,小友在烹飪一道上也頗有見解。隻不過,來此吃食之人,多為外門弟子,鮮少有內門踏足,且多為觀摩詢問,並未真正品嘗菜肴。”
江見秋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也就是說,目前被標記存在問題的,多為外門弟子、執事,內門反倒較為平靜,未有過多異常。
孫伯講到此處,微微皺眉,似是在為經營狀況感到擔憂:“唉,比起上月,採買靈藥之人多了些許,隻是利潤卻未見增長,反倒是食材消耗得快了許多,老夫心中也是頗為納悶。”
意思是,丹鼎峰的人來外門打探得比較頻繁。
至於為何不是百花峰,因為百花峰本身便是培育靈藥之處,自然不會來外門採買。
“既然如此,孫伯可與常來的客人熟絡了?畢竟做生意之事,回頭客頗為重要,記住每一位客人的喜好,才會長久。”
孫伯撫著鬍鬚笑道:“老夫自然曉得,此事小友放心便是。”
“孫伯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隻是還請您不要太過勞累了,也適當給手下的夥計放放假,否則都沒精力集中精神做事。”
孫伯明白,這是江見秋再提醒他注意分寸,畢竟自己和自己收攏的一些外門弟子、執事,終究也不過是外門而已,如果真的去做超出職責所在之事,很輕易便會被人發現端倪。
“多謝小友提醒……”
說著,他從櫃枱下取出一袋靈石放在桌案上,推到了江見秋的身前:“這是上月銷售的利潤分紅,小友且收下。”
江見秋看了一眼那袋靈石,也沒客氣,一揮手便收入了腰間儲物袋中,一同被收入囊中的還有百味軒的賬本。
當然,這也是做給可能正在監視自己的人看的戲碼,目的便是加深自己與師尊產生矛盾這一設定,讓人誤以為這位雲鏡峰首徒,連修行所用靈石都不再充裕。
做完這一切,孫伯眼中多了一抹擔憂,語氣也不再輕快,開口問道:“小友,你與清雪仙子之間的矛盾可曾化解?老夫認為……”
“孫伯!”江見秋的語氣冷了下來:“此事我心中自有計較,您無需多言。”
“是……”
兩人之間的對話,周圍無論是食客還是夥計,都聽得一清二楚,眾人麵麵相覷,對於宗門近期關於雲鏡峰的傳聞,更相信了幾分。
……
林婉清在與江見秋分別後便返回了掌刑殿,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去見一見這位風評莫名變得更差的小師妹。
對於門內的傳言,她是不太相信的。
江見秋這人,門內對其有所瞭解的人不多,但恰巧,林婉清便是其中一個。
一年的相處下來,她很清楚,這位小師妹善於偽裝、心機深沉,在麵對洛師叔、自己與趙無咎之時,完全是三副麵孔。
對洛師叔是如同姐妹一般,互相照顧,不摻雜算計,是她在宗門中相處最好的人,沒有之一。
對趙無咎則是防備、疏遠,一言一行完全不似十歲女童,甚至給人的感覺好像她的年齡更大一般,每每都帶著壓迫感,一開口便讓趙無咎處於被動。
而對自己……
林婉清不知該如何評價,因為她總覺得,小師妹是在模仿自己。
自己的神態、交流方式、處事態度,將人設打造得圓滑,不留痕跡,即便是自己,都在不知不覺間對其產生好感,放下警惕,在與之相處之時無法找出任何破綻……
這真的是一個十歲女童該有的心智和手段嗎?哪個纔是真正的你呢?小師妹?
林婉清回憶著一年來與其相處的一幕幕,總覺得哪一個都不是真正的她,又都是真正的她。
如果真的選一個的話……她竟然覺得,當初在雲鏡峰上莫名被雷劈得滿地打滾的小丫頭,纔是真正的江見秋呢。
想起那時的情景,林婉清便忍俊不禁,永遠掛著淡淡笑意的嘴角,都禁不住有些上揚。
“清兒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語調溫和,卻自帶不容抗拒的威嚴,正是掌刑殿殿主——歷無赦。
林婉清收起唇邊笑意,神情一肅,朝殿中行禮:“弟子拜見師尊。”
步入殿中,她才注意到,今日殿內並不隻有師尊一人。主位左側,一位身著丹霞袍、眉眼溫潤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氣息沉凝若淵,正是丹鼎峰長老——雲衍。
林婉清心中微訝,自己怎麼不記得師尊與這位雲衍長老還有交情?為何在此時前來拜訪?
但她也未曾多想,旋即上前施禮:“婉清見過雲衍長老。”
雲衍微微一笑,神識在林婉清的身上一掃而過,感受到她體內氣海狀態時,語氣中多了幾分欣賞:“無愧掌刑殿首徒,氣息內斂,卻如雪藏鋒刃。觀你修為已近築基圓滿,看來那枚百轉還靈丹確未枉費。”
林婉清恭敬還禮,語調謙和:“長老謬讚,婉清資質駑鈍,多虧師尊嚴加教誨,方有今日寸進。”
雲衍笑意不減,轉頭看向歷無赦:“歷道友,貴徒果然不凡,若再修三五載,金丹可期。”
歷無赦眉目微揚,似笑非笑,顯然對長老的誇讚十分受用。
畢竟自己徒兒確實爭氣,不客氣地說,乃三十二代弟子中首屈一指也不為過,就連紫霄劍峰那老傢夥的親傳,都被比下去一頭。
這怎能不讓他驕傲?
“清兒還遠著呢,心境未穩,尚須磨礪。”
“殿主謙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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