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和冷月心在收到宗主傳訊之後,循著氣息確定江見秋在青崖城的方向,於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在化神期劍修冷月心的速度下,兩人僅用一天時間便跨越了西荒之地,隻為接那個小徒弟回家。
想到這裏,化神期大能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
在她一根筋思維中,隻感覺清雪的感情好像又被分出去了一些,讓她有點吃醋。
當年之所以常常去往月墟宗找清霜的麻煩,也是出自這一原因。
但她也是有原則的,沒有挑戰小師妹若雲,因為那姑娘不是劍修,對一位丹修拔劍,多少有些欺負人了。
兩人急速掠至青崖城上方,立即收斂氣息落了下去。
冷月心持劍立於一旁,玄霄則是閉目感知周圍的氣息,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辨那讓她熟悉的厭惡。
這裏,有妖獸曾經存在。
可為何又消失了?難道是已經被人剷除?可妖獸這種東西,尋常人怎麼可能將其發現,並剷除乾淨?
玄霄與冷月心並肩而行,月白道袍與雪色劍裳被曦光鍍上金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聽說了嗎?昨夜搖光星君顯聖!林家那魔窟,眨眼間就被星火燒成了琉璃坑!”
餛飩攤前的老漢揮舞湯勺,唾沫星子險些濺進沸騰的湯鍋,卻沒有一位食客在乎這些,全都在興奮地討論著昨晚的事情。
“哈哈!那搖光星墜下來時,老李頭的騾子都跪下了!給那老兒掀翻在地,差點撞到老劉家的小媳婦。”
“別說驢子,我都跪了一刻鐘!希望仙神保佑,我家那孩子能平安歸來。”
“這林家也是作孽太多,報應不爽!聽說林老魔的嫡孫前陣子還強搶民女,那姑娘被糟蹋後跳了井,屍體打撈上來時,眼睛都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啊!”
“我可聽說了,林家老魔修行魔功走火入魔,這才引來天罰!”
冷月心劍穗微晃,化神期的耳力將方圓十丈的私語盡收耳中。
她與玄霄對視,皆看到對方眼底浮起的疑雲。
修士們常借天象裝神弄鬼,但能引動北鬥星輝的,至少需煉虛期圓滿的修為,亦或者藉助某種大神通方能做到。
可是……
這般人物,為何會來到這偏遠的青崖小城,去針對一個小小的林家?
冷月心看了一眼身旁的清雪仙子。
在她的印象中,不遠萬裡去追殺一個沾染‘魔氣’的鍊氣期修士,也就隻有清雪能做得出來了。
玄霄此時卻已拽住了一個挎菜籃的婦人:“敢問大娘,昨夜星墜時可見著施術之人?”
雖然她已經盡量讓語氣平和一些,但那張冰冷的臉卻還是將人家嚇到了。
婦人結結巴巴道:“仙、仙師明鑒,老身隻見著藍火流星,倒像是……”
她突然壓低聲音,眼中也帶上了虔誠:“倒像是星君老爺親自下凡。”
胡言……
作別婦人,兩人飛身來到林家府邸。
這裏早已被官府封鎖,看熱鬧的民眾擋在廢墟之外,但當玄霄亮出月墟宗令牌時,值守的人立即讓開了道路。
兩人躍入大坑底部,廢墟、碎石夾雜著剔透的琉璃,在陽光下格外絢麗。
玄霄足尖踏在琉璃之上,霜紋靴底與晶麵接觸發出清脆的冰裂聲。
她俯身細看,發現那些晶瑩剔透的琉璃中,竟封存著未燃盡的蒼藍星火,細如髮絲的火苗在晶層深處遊走,恍若星河碎屑被囚禁在琥珀之中。
“此火……”冷月心並指虛劃,劍氣如銀線割裂晶層,一縷星火順著劍鋒遊至掌心,確認並無危險,旋即交到了玄霄手中,並說道:“非離火之熾,亦非玄冰之寒。”
玄霄凝視著在劍氣牢籠中明滅的星火,那火苗躍動時竟有星光流轉,可當她試圖用神識探查本源,卻如同撞進無垠虛空——浩瀚、冰冷、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
“城中百姓說這是搖光星官誅邪的天火,但我覺得,倒像是有人借星辰之力施展大神通。”
冷月心乃化神強者,能夠探查到了資訊自然要比玄霄要多,可就連她都看不出此火究竟源於何處,更遑論玄霄了。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蹙眉。
坑底忽有腥風掠過,那些本該被星火焚盡的焦土縫隙裡,滲出幾縷暗紅血絲。
玄霄並指一揮,霜氣凝成冰刃斬向血絲,將其斬得粉碎,同時將一縷血絲盛到了麵前。
“是腐骨化形術的餘穢。”
冷月心用她特有的清冷少女嗓音說道:“這林家竟與西荒魔修勾結至此?兩地相隔如此之遠,為何選定了青崖小城中的林家?”
雖然兩人時常一起行動,但玄霄並未將妖獸的具體存在告知給冷月心,因為現在的她不能保證這位好友的安全,一旦她知道得太多……
玄霄盯著劍氣牢籠中掙紮的血絲,眸光不斷閃爍。
這些血穢雖被星火重創,殘存的氣息卻依舊讓她想起七年前雲鏡峰地火脈中爬出的怪物。
同樣扭曲的生命力,同樣令人作嘔的混沌氣息……
就在這時,玄霄眉頭突然一皺,一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了她的感知中。
那極度陰冷的靈氣,好似一切生機都會在其中化為死寂……
這種感覺,她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過。
抬眸看向上方,記得那邊的方位,有著一間大型酒樓——醉仙閣。
兩人瞬間騰空而起,來到了那醉仙樓之中。
玄霄目光一掃,便在角落發現了一枚至今沒有融化跡象的小冰粒,放在手中細細摩挲,那陰冷至極的氣息,果然就是自己的便宜徒兒。
此時夥計正在和掌櫃抱怨,自己昨天莫名其妙被人打暈,在包廂裡睡了一宿,現在頭上還有個大包呢。
轉頭卻見個清冷如月的女子出現在了昨天包廂之中。
兩人頓時嚇了一跳,瞬間明白,這是有仙人來了!
“客,客官……”
玄霄沒有理會他們獻媚的神色,淡然問道:“昨夜,可有個十歲女童在此留宿?”
說著,她將一塊留影石扔在桌麵,將女童的身影投上牆壁:“這般模樣。”
當看到江見秋的模樣,夥計突然全身一顫,昨天的事情他全都想起來了!
林家大小姐帶著女童前來,並點了許多‘名貴’吃食,卻在暗中交代他,給飯菜中加入蒙汗藥,意圖將女童迷暈。
甚至還吩咐他在門外候著,不能讓女童離開。
“那是個小乞丐……全身都髒兮兮的,像個土老帽,但林家大小姐很重視她……好像準備將女童……”
冷月心將其扔到地上,一劍削去頭顱,隨後轉頭看向玄霄,用眼神詢問那小徒弟的下落。
玄霄微微搖頭,通過氣息感知,她依舊能確定了江見秋此刻的方位,明顯自己的便宜徒弟沒有著了對方的道:“她離開了青崖城,應該正乘坐馬車返回宗門。”
兩人回憶了下飛行途中的記憶,貌似……還真有一個馬車隊。
就這麼錯開了?
玄霄握了握儲物手鐲,臉色變得有點古怪。
冷月心卻知道,那裏麵裝的都是她給便宜徒兒禮物,為了湊齊這些東西,兩人幾乎跑遍了整個東州。
……
江見秋躺在女修香噴噴的大腿上,一邊享受著投喂,一邊想著事情。
她剛纔看到與師尊錯過了,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打個電話提醒一下,可這個世界沒有手機……
我記得好像有一門術法,萬裡傳音來著?我鍊氣期能學嗎?
不對!
江見秋感受了一下體內奔湧的靈氣,又是這種熟悉的感覺,憋不住想要衝一下的感覺。
貌似要十層了……
半年時間從二層提升到十層!且還是在跌倒重修八次的情況下!這等修鍊速度,捨我其誰!
可是,為啥感覺這一次有點不對勁呢?
女修看著突然神氣起來的小丫頭,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可那副可愛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小臉蛋。
她也確實這樣做了,畢竟在她看來,懷裏的女童不過就是一介凡人,說不定會在年後的昇仙大會上展露些許天賦,成為自己的同門師妹。
至於自己能不能拜入仙門,她還真沒擔心過。
我可是木火雙屬性靈根,即便比不上高品質單屬性靈根,但木火相生,在修鍊一途上也能相輔相成,日後成就定不會低。
從前許多中小宗門都對她丟擲過橄欖枝,但都被她拒絕了,因為女修的心中一直都有一道白月光,那便是月墟宗的雲鏡三仙!
雖然近段時間三位仙子銷聲匿跡,但江湖上一直都有她們的傳說,尤其是那位以煉器著稱的清雪仙子,更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拜入門下的物件。
畢竟火木雙屬性靈根,最適合在煉器一道嶄露頭角了!
而此時江見秋還在想著自己的事情,最初她以為自己的境界提升壓縮修為,是每一次境界跌落後,從新境界為起點開始修鍊。
但後來卻證明這是錯的。
因為每次跌落後,無論是跌落到了七層還是八層,重新修鍊回去需要積累的靈氣總量都保持不變。
也就是說,如今這鍊氣九層修為,是實打實地壓縮了九次,九次!恐怖的根基導致體內靈氣早就能化作液態了,隻差築基那臨門一腳。
可是鍊氣不是有十三層嗎?為啥我感覺我已經快築基了?
論靈氣總量,自己絕對比鍊氣大圓滿的修士都要多出七八倍,甚至更多,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經脈已經裝不下,必須開闢氣海?所以真要築基了?
不行!我得忍住!不能在馬車裏突破,這樣太丟人了!
別人談論何處築基,你說沐浴寒潭、感受天地靈氣,他說秘境機緣、僥倖突破,最差也得選一塊靈氣充裕的地方,或是宗門練功房。
結果我是在馬車裏憋不住,築基成功?那也太搞笑了吧!
不行不行!
就在這時,馬車一個顛簸,女修手上沒留神,捏著小丫頭的臉蛋稍稍用力,給人家頭都拎起來了。
“呀!對不起小妹妹,姐姐不是故意的,沒有弄疼你吧?”
女修連忙道歉,江見秋卻沒有回答,而是緊緊抿著嘴唇,神情極度緊繃,不然就漏出來了。
馬車碾過碎石路,車輪不斷顛簸,江見秋隻能死死咬住後槽牙,丹田處翻湧的靈氣正順著經脈橫衝直撞,好不歡快。
女修纖纖玉指還捏著她鼓起的腮幫,像搓湯圓似的揉來揉去。
小丫頭甚至不敢開口,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這種感覺就像憋著一大泡尿,卻還得強忍著不能釋放,稍微一搖晃就得漏出來一點。
“小妹妹要不要在飛霞鎮歇腳?姐姐給你買糖畫吃呀。”
女修說著往她嘴裏塞了塊鬆子糖,指尖殘留的胭脂香混著甜味直衝鼻腔。
好好聞……
江見秋轉了個身,將臉埋進女修的大腿中。
這種機會對她來說太難得了,宗門內的女修都清清冷冷的,說話好像都拿著腔調,尤其是那個林師姐林婉清,明顯一肚子壞水。
清歡姐雖然對自己很好,平時與自己相處也沒有防備,可她慵懶的性格總是給人的感覺,就像她一個需要被人照顧的妹妹,實在讓人瑟不起來。
應該說,讓江見秋有些瑟不起來……
每每與清歡姐相處,都讓她想起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妹妹,會有負罪感。
就在她忍得難受之時……
轟隆!
車頂突然炸開氣浪!兩柄飛劍懸停在車隊前方,劍穗上綴著的鈴鐺叮噹作響,拉車的青驄馬前蹄騰空,險些將車廂掀翻。
“何方宵小攔路!吃你大爺一……”
疤臉漢子拔刀躍出車外,大吼聲還沒落,便見他撲通一聲跪進泥坑:“月……月墟宗仙師!”
冷月心輕輕抬手,劍氣掃開車簾,玄霄霜雪般的眸光落在車廂角落,在那裏女修正以貴妃醉酒的姿勢攬著江見秋,後者嘴裏還叼著半塊沒嚥下去的芙蓉糕。
幾人同樣看到了車外的情形,三人連忙起身作揖:“拜見仙尊!”
女修慌亂間把江見秋往懷裏又摟緊三分,江見秋被勒得翻白眼,掙紮著從女修豐盈的胸口探出頭,看到車外所站之人,頓時一呆:“師……師尊?”
啪嗒。
女修袖中藏著的《清雪仙子煉器圖譜》掉在腳踏上,書頁攤開處赫然是玄霄執劍的工筆畫像,而且還是她根據外界流傳的畫像自己一筆筆臨摹的,十分精細。
此刻畫中人與車外身影重疊,竟足足有七分相似!
“清雪仙子……”
女修喉間擠出氣音,攬著江見秋的手臂劇烈顫抖,活像抱了塊燒紅的烙鐵。
然後便聽到了懷中小丫頭的稱呼。
師尊?
她也呆住了,自己懷裏的小丫頭不是被家人放棄,給了點盤纏送去月墟宗自生自滅的小乞丐嘛?怎麼管清雪仙子叫師尊?
真的假的?
玄霄眉梢微動,目光掃過女修漲紅的臉:“本座途經此地,感應到……”
她頓了頓,指尖凝出冰絲捲走江見秋嘴角的糕屑:“感應到劣徒氣息,便前來帶她回家。”
回家?叫得好親昵。
女修此刻都嚇傻了,因為她幾乎已經確定,自己抱了一路的小丫頭,就是清雪仙子口中的劣徒……
我何德何能呀!這姑娘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冷月心抱劍立在一旁,上下打量著被清雪時常掛在嘴邊的女孩,一襲破舊的青衫,頭髮亂糟糟地挽著,嘴角還沾著些糖霜,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彷彿藏著星辰大海。
而她的修為……
鍊氣大圓滿?
為何我記得清雪來尋自己之時說過,徒兒才剛剛觸碰到鍊氣三層的門檻,這才短短半年時間……
下品水靈根,極陰之體,提升速度竟如此之快嗎?
“劣徒?”
疤臉漢子猛地抬頭,正撞見江見秋扒著車窗沖他咧嘴一笑,那口小白牙在夕陽下閃得他眼前發黑:“您是說這……這小乞丐是雲鏡峰……”
“嗯?”
玄霄眸光掃過,漢子未盡之言全凍在了喉間。
女修也反應過來,觸電般鬆開江見秋,手忙腳亂地替她拍打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仙童恕罪!方纔多有冒犯……”
江見秋想說,哪有冒犯,分明是我一直在‘冒犯’你才對……
但這種話她沒辦法說出口,否則絕對會被師尊抽皮鼓。
“無妨。”
玄霄廣袖輕揚,江見秋便如紙鳶般飄入她懷中。
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月墟宗的方向飛去。
直到此刻,眾人才長舒一口氣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是都沒有開口,而是在心中默默復盤自己一路來說過的話,有沒有哪裏會惹得這位月墟宗小弟子不滿。
有啊!肯定有啊!
其中三人抱頭打滾,發出痛苦的嚎叫。
不是因為受了傷,而是自己吹的那些牛,全都被人家聽去了!完啦……這下子我們還哪有臉去月墟宗拜師學藝?不得被笑話死啊!
隻有那位女修,從愣神中回過神來的她,臉上逐漸浮現笑容,直到忍不住笑出聲來,引得一眾同路修士投來幽怨的目光。
不過更多的是艷羨。
為何都是低階修士,你這傢夥運氣如此之好?一路上給仙童充當坐墊,想必積累了不少好感,等昇仙大會當天,如果仙童在宗內提上一嘴,恐怕再不濟也能當個外門弟子。
這份仙緣,著實讓人羨慕!
不過女修的驚喜還不止如此,她顫巍巍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物件。
那是某種禽類靈獸的尾羽,散發著淡淡的藍色靈光,正是江見秋之前趁她不注意,偷偷塞進她懷中的青虹尾羽。
尾羽之上似乎還殘留著小丫頭身上的溫度,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那孩子,或許真的是我的仙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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