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一具是一頭如小山般龐大的金色巨熊,那是戰死的熊王;右邊是一頭雪白的九尾天狐,象徵著祥瑞的九條尾巴,此刻已經被肉繭的根須死死纏繞,正在源源不斷抽乾她體內最後的本源妖力和神魂;最後一具……或者說是一堆碎肉,能看出應該是最早死亡,並在隨後掀起大戰的虎王屍身。
“這……這是什麼東西?”
柳青舟隻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湧,身體的本能告訴他,這東西已經不是髒了,而是超級危險!靠近就要死!
別說他了,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薑行,都感覺看著這東西要全身起疹子了。
陳罡蹲下身,用狼獵給的小祖靈雕像配合本命陣盤感知了一下此地的祖靈,卻發現隻剩寥寥幾隻,而它們在說……
“那顆繭……把所有祖靈都吃了!”
眾人麵露駭然,隻有江見秋、狼槐、淩衍和顧塵闕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同時對江見秋更加欽佩。
這姑孃的洞察能力,隻能用恐怖來形容。
“所以,這是在做什麼?培養一個怪物?”淩衍皺眉開口。
沒人回答它的問題。
拿三王屍身培養出來的怪物,實力得有多恐怖?
一想到這種東西就在自己眼前,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眾人被這駭人的一幕震懾時,小狐狸突然從江見秋懷裏掙脫了下來。
它沒有哭鬧,也沒有發出嘶吼,隻是死死盯著狐王那乾癟的屍體,一步步走上前,小小的身體在巨繭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烈妍想去拉它,提醒它危險,卻被江見秋製止。
小狐狸停在狐王屍體前,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悲鳴。
“嗚——”
聲音像一把鑰匙,將它與三王的屍身連線在一起。
虛幻的光芒從繭中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三道身影。
九尾舒展遮天蔽日的白狐。
如山嶽般龐大,全身金紋遍佈,頭生龍角的巨熊。
背生雙翼,麵板流淌著金色流光的巨虎。
“這……這是喚靈?”
烈妍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與身旁的狼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以置信。
將已經沉寂的祖靈呼喚而出,以其曾經的樣貌重現於世……
這在北境,已經與神跡無異了。
更代表著……
“是誰……”
熊王率先開口,聲音中同樣帶著難以置信。
狐王的靈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小狐狸,空洞的眼中湧出兩行光淚。
小狐狸仰著頭,淚水已經糊滿了臉頰,就連聲音都變得嘶啞:“娘。”
這是它第一次發出人聲。
稚嫩,沙啞……
狐王的靈顫抖了一下。
“孩子……你不該來。”
江見秋沒給他們敘舊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開口:“幾位前輩,時間緊迫,北境究竟發生了什麼?對手是誰?妖皇現在如何?妖族的倖存者現在在何處?”
三王的目光瞬間聚集在了江見秋的身上,隨即變為沉默。
妖族對於很多東西的感知遠在人類之上,比如極陰之體的味道,比如域外天魔的味道,比如……同族的味道。
而這些感覺,竟然同時出現在了麵前的人類女孩身上。
等等,她還是個人類?
江見秋見狀,還以為是三王不信任自己,於是乾脆佩戴上了絨雪靈悅髻。
許久未見的貓耳重新出現在了頭頂,竟然還有點癢,讓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這一幕直接把狼槐和烈妍看呆了。
“額,啊?啊?不是,你也是妖族?”
不怪狼槐認錯,實在是現在江見秋身上半點人類氣息都找不到了,在他們眼中完全就變成了一個妖族。
而且還是目前極為稀少,甚至可能已經滅絕的貓族。
烈妍的感覺更強烈,因為有一半貓族血統的她,看麵前的小姑娘就是自己的同族,這是血脈在共鳴。
江見秋沒有理耍寶的兩人,也沒有解釋,而是再次將目光看向三王,尤其是從北境之亂一開始就扮演反派角色的虎王,等待著它們的答覆。
三王的目光在江見秋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貓耳上停留了片刻,原本就沒有太過警戒,如今更是被絨雪靈悅髻的被動效果影響,怎麼看江見秋怎麼順眼。
“貓族……竟然還有血脈存世?”
虎王第一次開口,聲音中透著無盡的苦澀。
低下高傲的頭顱,看著眼前這個不過金丹境界的“同族”小輩,又看了看滿臉淚水的小狐狸,虛幻眼眸中湧現出的隻有悔恨。
“也罷,既然……”
虎王看了一眼小狐狸,似乎是想要說出她如今的身份或者情況,可出於某種顧忌,並未說完。
“既然喚醒了我們,也是時候將這筆糊塗賬說清楚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是我親手葬送了北境。”
熊王和狐王的靈體沒有出聲,隻是默默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仇恨,隻有同情,以及悲哀……
虎王的聲音將眾人拉回了三年前的那個凜冬:
“三年前,我虎族領地邊緣突然爆發了一場瘟疫。起初,我以為隻是尋常的瘴氣作祟,便派了麾下兩名大妖前去處理。”
“可是,整整半個月,他們杳無音信,甚至連命簡都熄滅了。我察覺到不對,便親自前往了那片區域。”
回想起那一幕,虎王龐大的靈體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那裏已經變成了地獄!沒有活口,滿地都是血肉和膿液,灰霧瀰漫了整座森林。也就是在此時,我第一次聞到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顧塵闕握緊了拳頭,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正是域外天魔的惡臭!
他的故鄉——南疆,同樣在被這種東西侵蝕。
虎王繼續說道:“我順著那股味道,深入了灰霧的最中心。在那裏,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雕像,巴掌大,放在一座血肉祭壇中央,通體漆黑,看不出是什麼材質。雕刻的應該是一個人?不是人,說不清是什麼。”
“它很安靜,就那麼放在那裏,但我看著它,就感覺它也在看著我。我想走,但我的身體自己走了過去。我的手自己抬起來,碰到了那座雕像。”
虎王說得實在太過離奇,堂堂合體巔峰妖王,竟然會被一座雕像影響了神智。
對方的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種程度?
虎王也停下了講述,整個地下空間陷入死寂。
良久,它才繼續說下去。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腦子。不是痛,痛是能忍的。那是一種很古怪的感覺,我的腦子裏多了很多東西,很多不屬於我的東西。它們在我腦子裏說話,我聽不懂,但我又好像都聽懂了。”
“我感覺我已經不是我了,我的意識在破碎,在被它們啃食!”
“它們在笑……”
“一直在笑!”
虎王的靈開始劇烈波動,像隨時要潰散。
狐王適時開口:“後來呢?”
“後來……”
虎王的聲音變得有些空洞,眼中再次流露出痛苦:“我和它們打了很久,想要將這些東西驅逐。打了多久了?幾天?幾個月?一年?兩年?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在打,在我腦子裏打,在我的神魂裡打,在我的每一寸血肉裡打。”
“我以為我贏了!”
“我以為我把它們趕出去了!!!”
虎王閉上眼睛,穩定了一下情緒,隨後重新睜開看向自己的雙手。
“然後我醒了。”
“醒來的時候,我站在皇城外。”
“我的身上全是血,不是我的,我已經流不出血了,我早就死了……”
“我看到自己的利爪,正刺穿了熊王的胸膛!我看到自己下達了屠城的命令,任由那些畸變的怪物撕咬我的同族!我看到狐王為了掩護殿下撤退,被我逼入絕境……”
“原來,那所謂的殊死搏殺,那幾個月的識海交鋒,全都是它為我編織的一場幻夢!它早就控製了我的身體,它把我的意識關在名為抵抗的籠子裏,讓我在幻覺中沾沾自喜,而現實中,它卻用我的軀殼,親手毀滅了整個北境!”
“不!是我親手毀了北境!是我……”
聽完虎王的敘述,整個地下空間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見多識廣的淩衍和顧塵闕都感覺脊背發涼。
隻能說……殺人誅心!
對方這扭曲認知的手段,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那個雕像是什麼樣子的?上麵有什麼陣紋或者特徵嗎?”
江見秋眉頭緊鎖,立刻抓住了關鍵資訊開口問道:“它現在在哪裏?還在你白虎一族的領地嗎?”
隻要能找到那個雕像,說不定就能逆推出對方的弱點,或者找到破解這場大劫的關鍵!
然而,麵對江見秋的追問,虎王卻痛苦地搖了搖頭。
那雙虛幻的眼眸中隻剩下迷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長什麼樣,我也不知道它在哪裏……我甚至不知道……那段關於雕像的記憶,究竟存不存在!”
顧塵闕皺眉:“什麼意思?”
“自從三年前那場瘟疫開始,我的一切就都不對了。我的記憶是一團亂麻,有時候,我覺得我正坐在王座上處理政務,可下一息我卻發現自己正滿手鮮血地站在屍山血海中。”
“我分不清什麼是妄想,什麼是現實。那個雕像真的是我親眼看到的嗎?還是說,那隻是那怪物植入我腦海裡的一個虛假念頭?又或者,我根本就沒有離開過王宮,一切都是我在王座上做的一場噩夢?”
“你知道嗎?最可怕的是……”
“我現在和你說這些,可能也是它們讓我說的。”
“甚至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意識還存在,而不是和身體一樣……”
它看了一眼巨繭中那些碎肉,嘆了口氣:“我的話,你們聽聽就好,若真是對方影響後的結果,或許會誤導你們的行動。”
虎王還是很理智的,即便記憶模糊不清,意識瀕臨崩潰,仍舊給出了這樣的提醒。
畢竟雕像實在太過可疑,而且就那東西自己記得最清楚,很有可能是陷阱,引誘下一撥人自投羅網。
不過江見秋的看法略有不同。
虎王的意識為什麼沒被對方直接汙染,在她看來,隻有一種可能——被汙染的意識會損失某些東西,會導致最後煉化出來的東西不完整,所以現在三王才能被喚醒,與自己等人交談。
但這種情況也不會持續太久,或許下麵那東西將它們的屍體吞噬,下一步就是意識了。
能破壞嗎?
顯然不行,先不說對其出手定然會引來附身妖王那東西的窺視,甚至可能隔空將自己等人捏死,就單是他們幾個金丹,就算用盡手段都不可能破開大乘期強者留下的東西,化神狐泉也不行。
那如果……
另一邊,顧塵闕已經開始嘗試對三王使用拘魂,看看能不能將它們帶走。
咬破指尖,數道拘魂鎖鏈從袖中飛出,試圖纏繞住三王的靈體,將他們強行拉出巨繭的拉扯範圍。
然而,鎖鏈剛一觸碰三王靈體便寸寸崩碎,連一點漣漪都沒能掀起。
“不行,這巨繭的陣法層級太高,連帶著他們的神魂也早已被死死錨定。以我的境界,不可能將三位的靈體剝離”
“別白費力氣了,年輕人。”
熊王灑脫地搖搖頭,龐大身軀已經開始變得愈發透明。
它看了一眼江見秋等人,笑著開口:“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能在最後見到你們這樣一群年輕人,是本王的幸運。人類,既然殿下信任你們,我便將熊族最後的希望託付予你們。”
“極北之地,凜冬裂穀。我熊族殘存的精銳,以及那些受我們庇護的弱小妖族,全都藏身於那裏的地下深處。”
熊王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中透著一絲懇求:“如果你們有機會,去那裏,告訴我的子嗣,不要想著報仇。跟著你們,去東洲!”
江見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這些妖族她是一定要去救的。
從狐泉口中得知,熊族有生力量極多,尤其是極北一脈,幾乎沒有動用。
如果能將其中的強者拉到月墟宗戰場上……
雖然這樣做很對不起熊王,可是為了月墟宗能夠存續,她將不擇手段拉攏一切力量。
一旁的狐王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深深看著小狐狸,好像要將自己孩子最後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許久過後,它輕輕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眉心裂開一道縫隙,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寶石從金光中飄出,緩緩落在小狐狸麵前。
寶石通透如冰,裏麵封著一縷銀白色的毛髮。
“這是歷代狐王的記憶傳承與狐族秘鑰……拿著它,我的孩子,不要回頭,快走……”
小狐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同一時間,韓非炎站在巨繭麵前,越看越覺得噁心,越看越覺得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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