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之中,江見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總覺得這次天劫似乎比以往都要強,甚至比不久前在地獄召喚的威力還要更大。
而自己,實力並沒有再次提升。
那這天劫威力變強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難道與修仙界的我有關?她遇到了什麼奇遇,突破了?
還在思考之際,江見秋突然察覺有一道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順著感覺望去,透過雷光,能看到一個大概一米六的黑袍乾屍,正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那是……福滿多農貿市場?
這裏為什麼會出現黑袍乾屍?
江見秋眼眸微眯,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身影瞬間消失,下一秒,一桿雷槍直指黑袍乾屍咽喉!
黑袍乾屍顯然沒料到對方出手竟然如此果決。
就在剛剛它還在猶豫,這個能夠召喚雷霆的人類留著絕對是個禍害,要不要出手將其滅殺,或者去找更強的同伴一起出手穩妥一些。
結果那桿槍已經到了麵前。
黑袍乾屍反應也是極快,雙爪猛地在身前交錯,無數根黑線在體內蜂擁而出,試圖編織成一麵盾牌阻擋這必殺一擊。
接觸的瞬間,勝負立判!
足以腐蝕五階武者氣血的死線,在與雷槍相遇的瞬間便被氣化,甚至還憑空招來了一道雷霆,直接擊穿了它的身體!
“啊!這是什麼雷?!”
黑袍乾屍顯然沒料到對手竟然這麼強,大意之下,僅交手一個回合便落入下風。
撲哧!
雷槍去勢不減,雖偏離了咽喉幾分,卻直接貫穿了它的左肩,將其整隻鬼狠狠釘在了地上!
“你就這點本事?”
江見秋單手持槍,居高臨下看著對方,眼中滿是厭惡。
比起光明磊落的陸歸塵,眼前這隻鬼無論是實力還是手段,都完全上不得檯麵,甚至連骨氣都沒有。
“啊啊啊啊,饒命!放過我,放過我就告訴你這次行動的全部秘密!不要殺我!”
江見秋不知道這傢夥是真的在求饒,還是想趁著自己放鬆搞偷襲,可現在,她確實需要門組織的行動情報……
猛地拔出雷槍,再次抵在黑袍乾屍的脖子上:“說,不說現在就死。”
“我說!我全都說!”
黑袍乾屍眼眶中的鬼火跳動了一下,剛要開口將計劃全盤托出,突然有一縷紅光出現在了眼眶中,瞬間便將鬼火染成了紅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我的眼睛……我的身體!!!”
下一秒,慘叫聲戛然而止,黑袍乾屍整隻鬼都靜止了下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就連眼眶中的鬼火都熄滅了。
可江見秋卻完全沒有放鬆警惕,因為她能感知到,此時這具屍體中的氣息,已經完全不同!
鬼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讓她發自靈魂厭惡的感覺。
是魔氣!
師傅猜得沒錯,那傢夥的目光,正注視在這裏!
它是真的迫不及待開啟兩界通道了啊……
就在這時,地上的屍體緩緩抬起了頭,眼眶中重新亮起兩團鬼火,但這一次不是幽藍之色,而是變成了一片猩紅!
視線對撞,空氣沉默了一瞬,雙方都在觀察對方的情況。
但僅僅是一瞬間的停頓,江見秋便率先出手!雷槍遞出,直刺對方眉心。
這一槍很快,但對方更快!
撲哧!
江見秋身形驟停。
低下頭,看到的是一隻燃燒著紅光的枯手,不知何時已經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心臟被捏碎了……
好快!
對方甚至沒有躲避雷槍,僅僅是一擊,後發先至。
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女,黑袍乾屍眼眶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是確認江見秋已死,沒有再做停留,隨即便徹底消散。
失去了力量支撐,乾屍也化為枯骨,摔落在廢墟之中,徹底沒了生機。
待其離開,江見秋重新睜開雙眼,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袍乾屍,隨意凝聚了一團陽火堵住衣服的破洞,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忍不住罵了一句:“媽蛋,怎麼又來一個掏心掏肺的?咱們師門都好這一口嗎?”
躲在骨灰石裡沒出來的幽幽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反駁。
“師妹,那邊的地底有東西,和師傅偶爾逸散出的氣息很像。”
聽幽幽這樣說,江見秋神色一凜,先讓幽幽把黑袍乾屍屍體收到戒指裡,隨後按照指引來到了地底二十米處的位置。
這裏果然有東西,是一處麵積五平方米的空間。
在看到空間內擺放的物品時,江見秋的瞳孔忍不住一縮。
“這是……”
紅色陣法,血色骨片,以及正在閉合的界壁裂縫……
與當初藍空體育場下方的小型界壁裂縫,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這就是能將京城整個拉進地獄的陣法節點嗎?能夠創造鬼域的東西。
門組織,早就在京城完成了部署!
至於是誰能在理事會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弄出來這些東西,根本不用猜,自然是柳家那群蠢貨。
但更讓江見秋不解的不是這些,而是當初上官焰的做法。
她為什麼要主動啟用一處陣法節點?就為了試探我?還是說,她與黑袍乾屍,根本不是一夥的?
難道魔氣內部也有勢力劃分?
抬頭看向天空,此時一共二十二道灰黑光柱撕裂夜空,對應著京城內二十二處鬼域,二十二個陣法節點。
隻有藍空體育場地下,以及自己腳下的農貿市場節點遭到破壞。
如果是完整的陣法,恐怕絕地天通大陣根本扛不住,京城早就被拉入地獄了……
畢竟這是出自修仙界的頂級陣法,根本不是理事會能夠抗衡的。
將此處陣法節點徹底破壞,江見秋起身離開,在街道上找到了正在逃跑的容夢儀,帶著她一同返回了理事會,隨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作戰指揮室中。
巨大的全息沙盤前,雲清和麪色慘白坐在主位上,不僅眼窩深陷,就連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頭髮都顯得有些淩亂。
桌麵上還擺著幾瓶已經空掉的高效回氣藥劑,顯然為了維持大陣,這位雲家理事會發言人已經透支了太多心力。
貓師傅也來了,正蹲在他身旁,似乎在討論什麼。
會議桌的兩側,坐滿了京城各大家族的頂尖戰力。
十一位六階強者,三十幾位五階,以及坐在夜字位上閉目養神的老者——那是唯二的七階尊者,也是此刻這裏的定海神針。
另外一位也在不久後趕來,名叫陳守正,是顧家的老祖之一。
即便如此,室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到了極點。
江見秋沒有驚動其他人,悄悄來到雲木身旁空位上坐了下來。
“雲木叔,情況怎麼樣?”
雲木轉過頭,看到是江見秋,緊繃的神經放鬆了幾分,但還是掩蓋不住疲憊。
“很糟,二哥之前察覺到大陣能量流失的異常,嘗試短暫關閉陣法進行試探,結果……驗證了一個最壞的猜想。”
“什麼猜想?”
“門組織的陣法,是寄生型的。”
雲木深吸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力感:“我們在上麵維持絕地天通,他們在下麵佈置界壁切割,這兩個陣法被某種規則連線在了一起,我們要抵抗鬼物入侵,就必須維持大陣運轉。可我們注入大陣的能量越強,壓製力越大,被轉化輸送給地底那個陣法的能量也就越多!”
江見秋瞳孔微縮。
這簡直是……死局!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它們在用人來獻祭……”
雲木慘笑一聲:“我們在用人類積攢百年的底蘊,親手給這把切開京城的刀充能。”
“那關掉大陣呢?”
“關不掉,也不敢關。一旦關掉大陣,失去了規則壓製,鬼域會瞬間爆發,剩下的市民會在二十分鐘內被全部收割,而且……”
他指了指腳下:“沒了大陣拉扯,京城下墜速度也會失控,直接砸進地獄。到時候,就算家主來了都無力迴天。”
江見秋沉默了。
開陣,是慢性死亡,眼睜睜看著京城墜落;關陣,是瞬間暴斃,生靈塗炭。
門組織給出的根本不是選擇題,從頭到尾都是送命題!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利用的就是人類想要守護的心理。
就算真的全麵收縮,放棄倖存市民,仍舊會掉入對方的圈套,到時對方完成獻祭,京城所在地就會成為史上最大界壁漏洞,成為地獄入侵人間的前沿陣地,成為人間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疤。
麵對這種級別的陣法造詣和算計,即便是江見秋,此刻都隻剩無力感。
除非修仙界的自己能來到這邊,將這群牛鬼蛇神一劍全劈了,否則,根本無解!
而且就算是修仙界的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能力解決這種級別的災難呢。
“那現在的作戰計劃是什麼?”
“破陣。”
雲木目光轉向了貓師傅的方向:“我們不懂這種高階陣法,理事會的陣法師也束手無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貓前輩。”
“所以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就是集合所有高階戰力,組成敢死隊,護送貓前輩前往陣法節點。隻有讓它親身感受,近距離接觸,纔有可能從內部破解這個死局。”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要在滿城鬼怪,甚至可能有魔氣投影乾擾的情況下,護送一隻貓去拆炸彈。
“還有多少時間?”
雲木沉默了兩秒,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
“京城,已經下墜了三分之一。”
“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再有兩個小時,京城就會徹底脫離人間界,完全掉進地獄之中。”
兩個小時……
江見秋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一旦京城真的掉進地獄,失去了人間規則庇護,避難所的防禦會在瞬間被地獄規則侵蝕,到時,所有普通人都得死!
不隻是普通人,真正能在墜落後倖存的人類,也就隻有會議室中的這些人……
低於五階,都活不下來。
到時候,門組織的計劃就真的徹底成功了。
“隻能等待最近的地獄要塞出兵來救嗎……”
但這太渺茫了。
地獄那麼大,怎麼可能剛好就掉在某座要塞的門口?
“時間不多了。”
“京城下墜速度正在加快。根據貓前輩的測算,我們最多還有一百一十分鐘。”
“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雲清和的手指在沙盤上重重一點,位於故宮中軸線地下的那個紅點驟然放大:
“核心陣眼,代號龍脈節點。門組織在那裏佈置了主陣眼,也是整個獻祭大陣能量流轉中樞。根據貓前輩的判斷,隻要能在那裏製造足夠大的乾擾,哪怕隻是切斷能量流動幾秒鐘……”
“我們就能為地麵的大陣爭取到一次反向拉扯的機會。”
顧山沉聲接話:“但代價是,所有進入核心區域的人,生還幾率不會超過百分之十。”
鬼域自然對他們構不成太大的威脅,真正的威脅來自於門組織。
但凡被察覺到行動目的,對方定然會組織力量全力阻止。
自己一方又不清楚對方實力究竟如何。
此戰,便是將頭別在褲腰帶上。
沒有人說話。
這個數字在場的人早就心知肚明。
能站在這裏的,要麼是各大家族真正有擔當的骨幹,要麼是像江見秋這樣有不得不戰理由的人。
“作戰分三組。”
雲清和調出分組列表:“第一組,主力攻堅隊,由陳老率領。”
他看向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的七階尊者陳守正:“陳老的任務是在正麵製造最大動靜,吸引並牽製門組織的主力,尤其是他們可能存在的七階戰力。我需要你們至少拖住兩個七階,三十分鐘。”
陳守正緩緩睜開眼睛,眼眸渾濁如普通的老人,但在睜開的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兩個?你也太看得起老夫了,我最多拖住一個半。”
不是他沒有自信,在鬼域、大陣、地獄規則三重壓製下,他還能拖住一個半已經是自信的表現了。
也是對所有人的負責。
否則防線崩潰,所有人都要死。
至於半個是怎麼算的,隻有他自己清楚。
“那就一個半。”
雲清和毫不猶豫:“第二組,夜前輩,待貓前輩著手破解陣法,對方定然會傾盡一切阻攔。在我們調查中,門組織六階高手十分之多,請務必將其全部攔下。”
照夜司七階強者夜深微微點頭:“交給我照夜司,不會放過任何一隻鬼。”
“第三組……”
雲清和的目光落在剩餘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核心護衛組,江見秋、雲海長老、顧山將軍。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請保護好貓前輩,不惜一切代價。”
“無論成功與否,你們必須在節點處堅守至少十五分鐘,為貓前輩爭取時間。十五分鐘後,無論結果,全員撤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在剛剛關閉絕地天通大陣時,我利用陣法殘餘能量在封鎖中開啟了一個小口,將京城訊息傳了出去。雲家將會在一小時後抵達京城支援,在此期間,請各位務必堅守。”
“都清楚了嗎?”
沉默。
然後,陳守正第一個站起身。
“顧家兒郎。”
“照夜司子弟。”夜深同樣起身。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江見秋站在最後,向沒被點名,留守理事會的雲木開口:“雲木叔,寧寧她們……拜託了。”
雲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能重重點頭。
“時間到了。”
“諸位,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會議結束,各大世家的強者紛紛起身,哪怕他們平日裏勾心鬥角,哪怕心中依舊對這九死一生的任務感到迷茫,但在此刻也都收起了私心,開始整備武器,調整狀態。
雲清和作為大陣的核心樞紐,無法離開指揮室半步,隻能目送著眾人離去,隨後再次拿出一瓶回氣藥劑,仰頭灌下,眼中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茫然。
作為指揮官,要是他都露怯了,那這場戰鬥還未開始便已輸了一半。
趁著隊伍集結的間隙,江見秋找到了貓師傅,將自己在福滿多農貿市場的遭遇快速說了一遍。
尤其是附身在黑袍乾屍身體上的紅光,以及對方試探自己的想法。
貓師傅聽完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意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它太瞭解自己了,即便被魔氣侵蝕,那部分的它行事風格仍舊不會改變。
像這種能夠決定未來形勢的大事,自己定然會來親自監督執行確保不會出大錯。
但對於上官焰的做法,江見秋和貓師傅討論了半天也沒得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傢夥不是魔氣的棋子嗎?為什麼會破壞同為魔氣棋子的門組織計劃?
“算了,現在沒時間管那個瘋女人,關鍵是怎麼阻止京城掉進地獄的程式。”
江見秋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師傅,說實話……對於破解陣法,您到底有多大把握?”
她太瞭解自己師傅了,它要是真有辦法,早就動手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果然。
聽到這個問題,貓師傅沒有絲毫掩飾,直接搖頭,一字一頓地傳音:“沒有任何把握。”
江見秋的心臟都跟著聲音落下停了一瞬。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這句話,還是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破解陣法,我做不到。”
“但隻要它出現,我就有能力殺了它!”
江見秋神色一凜,瞬間明白了貓師傅的真正意圖!
所謂的拆彈行動,根本就是一個幌子!
這次作戰的真實目的,不是為了去拆除那二十幾個陣法節點,因為根本拆不掉。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引蛇出洞!
是為貓師傅創造一個能直麵魔氣投影的機會!
隻要將這部分魔氣擊殺,再用極陽之火將遭到侵蝕的部分消除,讓貓師傅重新接納這部分記憶,說不定真的能將京城重新拉回人間!
還真是個瘋狂的計劃……
“師傅,您對擊殺對方,有多大把握?”
貓師傅沉默了片刻,再次搖頭:“不知道,我不清楚它到底有多少力量脫困,但從你接觸的部分來看,恐怕已經……不會弱於七階。”
江見秋沉默了下來。
理事會現在能調動的七階強者,不會超過三位,其中還有一個是道門的高手,正在鬼域中廝殺,幾乎幫不上忙。
而門組織那邊,恐怕也有七階強者在。
真打起來,自己這邊根本沒能力組織人手圍殺魔氣投影。
可貓師傅看上去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全然不似先前稱破解大陣時毫無把握的樣子。
看來師傅它還有後手在呀。
趁著準備時間,江見秋又跑了一趟病房。
陳璐帶著兩個小丫頭兢兢業業看大門,容夢儀則是在不遠處的醫務室內縫傷口。
看到江見秋,姐妹倆馬上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問外麵的情況。
江見秋想了想,將最後一張雷霆符籙也交到了她們手中:“一會兒理事會要有大規模行動,你們就留在這裏,別離開陣法知道嗎?如果又危險,就把它用了,不要節省,保護好大家。”
說著,她還伸手拍了拍兩個小丫頭的肩膀,給予一個信任的眼神。
小蕁和小柚就吃這一套,立即就沒了出去一起殺鬼的想法,小臉嚴肅地表示絕對完成任務!
江見秋又去看了一眼寧寧她們,眼神更加堅定。
自己擁有不死之身,即便掉進地獄也能安然無恙。
但寧寧她們不行,隻有開山境實力的她們,恐怕連地獄氣息侵蝕都扛不住。
即便是為了身邊的親人朋友,這場仗,也必須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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