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跑起來的,好像隻有跑起來,才能將阿梅甩在身後,才能將一切恐怖甩開!
“李易?跑這麼快趕著投胎啊?”
是小王!他正和一個同事一起搬著一個巨大麻袋,麻袋底部全是血!將整個後勤部走廊都染成了紅色!
他脖子上那彆扭的角度依舊,臉色青白,臉上熟悉的笑讓我感覺毛骨悚然!
我像避開瘟疫一樣猛地拐彎,衝進了旁邊的員工洗手間。
砰的一聲關上門,背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可現在我還哪顧得上這些?
我已經要瘋了,要崩潰了!
這一切是真的?
是假的?
我死了嗎?我活著嗎?
我活過嗎?
他們到底是什麼?這裏是哪裏?我是誰?我是什麼?
“嘿……兄弟,你沒事吧?”
突然一個有點賤兮兮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我嚇得一哆嗦,猛地轉頭。
隻見最裏麵的隔間裏,蹲著一個穿著安保製服的男人,似乎正在上大號。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麵相憨厚,有點眼熟,但我一時想不起名字。
“你……你是?”
“我……我是新調來不久的安保,姓劉。”
他搓著手,顯得有些侷促,像是上班摸魚被抓到了的小員工。
“我聽到你跑進來,還有外麵好像有點吵。你……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臉色太難看了。”
他的聲音很正常,動作很正常,表情很正常。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是個完整的人,沒有奇怪的姿勢,沒有血跡,眼神雖然害怕,但至少……像個人。
緊繃的神經彷彿找到了一絲依靠。
恐懼瞬間決堤,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來到隔間旁:“劉哥!這地方不對!全都不對!外麵那些人……阿梅,小王,他們……他們不是人!商場早就出事了!他們都死了!他們在賣……在吃……在……”
我指著門外,又指著自己的腰,情緒激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姓劉的安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眼神裡的恐懼越來越濃,嘴唇也開始哆嗦。
“真……真的?我也覺得有點怪!今天好多人都好像不太對勁,冷庫那邊味道太大了,還有,剛才我看到……”
劉保安欲言又止,似乎也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他的反應增加了我的確信。
看!不是我一個人覺得有問題!我沒瘋!這裏真的有問題!
“你也覺得不對是不是?!”
我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我們得想辦法出去!報警!對!報警!離開這兒!”
他的手很涼,但至少是實體。
“對,對!出去!我們快走!我知道後門有個運貨通道,平時鎖著,但我知道鑰匙在哪兒,我去拿!我們一起……”
希望,渺茫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
但就在這時,頭頂那盞本就昏暗的燈,忽然閃爍了起來。
明滅的光線下,我抓著劉哥胳膊的手一鬆,和剛才的感覺不一樣了,他製服的布料下……似乎空空蕩蕩?
燈光再次穩定。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劉哥的臉,想確認他的決心。
但是這張臉……這張臉!!!
冷鏈區!那個被阿梅固定在案板上,一刀劃開胸膛,內臟被一樣樣取出分揀的……那個穿著安保製服的男人!
就是他!!!
“你……”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猛地甩開他的胳膊,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
劉哥臉上驚恐的表情一點點剝落,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是茫然,然後逐漸扭曲,嘴角一點點咧開,越咧越大,直到超出了人類麵孔的極限,露出裏麵黑黃的牙齒。
“我怎麼了?”
“你剛才說什麼?”
“誰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嗎?”
開始還是不確定,甚至仍舊維持了害怕的感覺,可語氣卻逐漸從懷疑變成了肯定,又變成了歇斯底裡!
“我死了嗎?我死了嗎?!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啊啊啊啊啊!!!!!”
“啊!!!”
我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粉碎,連滾帶爬地沖向洗手間的門!手指顫抖得幾乎抓不住門把手,擰了好幾次才擰開!
門外,是商場安靜的走廊。
但我已經分不清哪裏是安全,哪裏是地獄了。
我隻能跑!
憑著本能,朝著記憶中員工通道的方向沒命地狂奔!
身後,那非人的嚎叫似乎還在隱約傳來,夾雜著阿梅、小王他們的呼喊:“李易!回來!”
“攔住他!他瘋了!”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從各個方向包抄過來!
我衝過生鮮區,那裏懸掛著一串串葡萄,我已經看不清到底是大腸還是眼球了,隻感覺它們都在看著我,在希望能夠拯救他們,或是……成為他們的一員。
腥氣灌滿口鼻,連呼吸都呼吸不上來。
我感覺自己就是一條上了岸的魚,不!我現在比案板上的魚還脆弱!
衝過百貨區,眼角餘光掃過貨架上的商品。
頭皮做的玩具、風乾的嬰兒兵人、裝滿頭髮的咖啡罐……
衝過餐飲區,幾個同事正圍坐在小桌旁,分享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燉菜,裏麵翻滾著手指、耳朵和看不出形狀的肉塊。
甚至連那口鍋都不是鍋!而是一個被刨開肚子反折四肢的人!
滾燙的熱湯就這樣裝在他的肚子裏,將他從裏到外燉熟,燉爛……
即便這樣,他還能抽出一隻手,熱情地朝這邊打招呼:“李易!跑啥!來吃點!”
嗅覺、視覺、聽覺……
所有的感官都被恐怖的細節填滿!嘴裏是嘔吐物的酸苦和眼球的怪異回甘,鼻腔裡是屍臭、血腥、甜腥、腐爛混合的扭曲氣味!廣播裏的聲音變成嘶鳴,眼前的一切都在流血……
看到了!員工通道的後門!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衝過去,狠狠撞在門上!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夜風猛地灌了進來!外麵是漆黑的夜空,空曠的停車場,還有遠處城市的零星燈火!
出來了!
我跑出來了!離開那個鬼地方了!
我撲倒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渾身脫力,劇烈地咳嗽、乾嘔,眼淚瘋狂流淌。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我整個人都爬不起來了,還未散去的恐懼讓我又險些乾嘔出來。
我掙紮著回頭,看向那扇敞開的員工通道門。
門內,是商場內部依舊亮著的慘白燈光。
門口,似乎有幾道身影正站在那裏,沒有追出來,隻是靜靜地望著我。
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連滾帶爬地起身,朝著停車場外,朝著有燈光有車流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離開這裏……永遠離開……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腳下的水泥路一段一段地在眼前斷裂、拚接,路燈像是被人隨手插在地上的火柴,一根亮、一根滅。
肺早就不屬於我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胸腔裡灌碎玻璃,可我不敢停。
不能停。
隻要一停下來,那些東西就會追上來。
我不知道該跑向哪裏,也不知道哪裏纔算安全。
我隻知道一件事——離開這裏。
離興隆購物中心,越遠越好!
我跑過一條條街道。
店鋪明明在開門營業,店裏卻沒有一個人在,居民樓的窗戶明明是亮的,卻空洞得像無數雙眼睛。
沒有車,沒有人,連野貓野狗都沒有。
這個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一個活物在奔逃,其餘的都凝固在了寂靜裡。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噠、噠、噠……聲音空洞,傳出去很遠很遠,卻又在不知何處折返回來。
聽著不像是我一個人在跑,倒像是有什麼東西,以完全相同的頻率,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我。
我不敢回頭。
跑!繼續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體力徹底透支,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扶著一根電線杆彎下腰,劇烈地乾嘔,卻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嗚哇——嗚哇——
紅藍兩色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由遠及近。
警車!
是警車!!!
我下意識抬頭,用手擋住光,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真的警車,我又救了……
藍白相間的車身,反光條,車頂的警燈在夜裏旋轉,把周圍照得一明一暗。
那一刻,我幾乎要哭出聲來。
有人影從車上下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是兩個警察,一高一矮,麵容在燈光下有些模糊,但製服筆挺,警徽閃亮,和記憶中的模樣完全相同!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在馬路中間亂跑什麼?不要命了?”
聲音很嚴肅,還帶著警惕,但此刻聽在我耳朵裡,卻像天籟。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啞得厲害,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淚控製不住地湧出眼眶,混合著臉上的冷汗和汙漬,淌進嘴裏,又鹹又澀,全身的力氣好像瞬間被抽空了,膝蓋一軟,就要往下倒。
矮個子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我的胳膊。
“哎!小心!”
他和高個子警察對視一眼,好像在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吸那啥了,精神怎麼有點不正常呢?
但還是把他半扶半架地弄到了警車後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冰冷的空氣,也將黑暗擋在了門外。
車內很整潔,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兒,儀錶盤亮著微光,對講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
一切都那麼溫馨,那麼溫馨……
我癱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來,喝點水,慢慢說。”
矮個子警察從前座遞過來一個紙杯,裏麵是剛從保溫杯裡倒出來的水。
我顫抖著手接過,也顧不上燙,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溫熱的水流過喉嚨,精神也得到了稍許安撫。
高個子警察坐進了駕駛座,拿起對講機:“指揮中心,我是07號車,在海港路遇到一名疑似受驚過度的男性市民,正在瞭解情況,請附近同事注意一下,看看有沒有異常報告。”
說完,他轉過頭,看著李易,語氣放緩了一些:“同誌,別怕,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身上有傷嗎?”
他的聲音讓我緊繃的神經更舒緩了一些
我放下水杯,雙手攥在一起,試圖組織語言,可就憑這顆被嚇傻的腦袋,根本講不出個所以然。
“商……商場……興隆購物中心……”
“後勤部……阿梅……小王……他們……他們都不是人!死了!都死了!商場早就出事了!在賣……在吃……盒子!編號!我的編號!”
我越說越急,越說越亂,手胡亂地比畫著,指向自己腰側,又指向大概來時的方向。
“我開啟箱子……裏麵是我!是我啊!被切開了!碼得整整齊齊!還有我的頭!我的頭看著我!”
兩個警察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眼神裡的懷疑似乎更深了,好像真在說,這傢夥不會是吸多了吧?
矮個子警察早就拿出小本子準備記錄,但筆尖懸在本子上,不知道該記下什麼。
“等等,同誌,你冷靜點,慢慢說。什麼箱子?什麼編號?誰的頭?”
“我!我的頭!”
“就在後勤倉庫!B區!貼著47號標籤的紙箱!我開啟了!裏麵就是……”
那恐怖的畫麵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我猛地捂住嘴,強壓下嘔吐的衝動。
高個子警察又遞過來一根香腸:“來,吃點東西緩緩,別緊張慢慢說。”
矮個子警察則是轉過身,將筆記本放在了扶手上,突然問道:“那你是怎麼出來的?”
我一愣。
“我……我拚命地跑,拚命地跑。”
“我跑出了購物中心,它們沒追上我……”
這一次說得還算通順,可警察卻搖了搖頭:“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轉過身,正對著我,臉在警燈的反光裡一明一暗。
“我是說……”
“你……不應該在盒子裏嗎?”
“是怎麼跑出來的呢?”
我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直到我看見,他笑了。
這笑容我太熟悉了,或者說印象太深了!
嘴角向兩側拉開,幾乎到了耳根,導致整張臉都變得猙獰,牙齦露在外麵,張著嘴,眼睛眯成了月牙,隻剩在月光下反射的兩個點。
與廁所中的保安老劉,簡直一模一樣的!
高個子警察更是將整張臉都湊了過來,好像要將我裡裡外外看透,看看我的手腳是不是接上的,看看我的脖子是不是能拿下來,看看……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地鑿進了我的天靈蓋,全身肌肉都在痙攣,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抖個不停。
“啊!!!”
我尖叫一聲,猛地撲向身旁的車門,瘋狂扳動門把手!
拉不動!紋絲不動!
不!不是拉不動!是手感不對!這根本不是車門的觸感!而是紙殼!
我觸電般縮回手,藉著車燈的光芒,死死看向車門。
眼前哪裏還有什麼車門內飾板?!
棕黃色的紙殼,上麵還有沒撕乾淨的封條,是不久前,自己好奇之下開啟的潘多拉魔盒!
這根本不是警車!
這是一個箱子!
裝我的箱子!
“不……不不不不……”
我連滾帶爬地撲向另一側車門,用盡全身力氣撞向紙板!
紙板比想像中堅韌,但畢竟也隻是紙板,在大力撞擊下還是被撞開了一個口子。
夜風瞬間灌了進來,稍微衝散了一點恐懼。
我已經顧不上其他東西,手腳並用地從那破洞裏鑽了出去,卻一個沒站穩,重重摔在地麵上。
身後傳來那兩個警察的大笑聲,聲音極為刺耳,每一聲好似都敲在我的靈魂之上。
我掙紮著爬了起來,沒命地向前衝去!
回頭看了一眼。
那根本不是警車。
是一排排堆放在路邊的箱子。
每一個箱子上,都貼著編號。
47。
47。
47。
而在最上麵的那個箱子裏,有什麼東西正慢慢坐起來。
它抬起頭。
那張臉。
是我。
是我啊!!!!!
我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跑,腳在動,影子在動,我應該也在動。
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是在進行一場永無止境的馬拉鬆?還是在追逐什麼東西?
我該躲在哪裏呢?
我該去哪裏呢?
我該做什麼呢?
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又一盞一盞熄滅。
車來了。
一個箱子。
再一輛,又是一個。
箱子排成隊,貼著路邊。
封條完好。
編號一致。
47。
我不敢看,可眼睛不聽話。
箱子一個接一個開啟,每一個裏,都坐著一個我。
有的沒有手。
有的沒有腿。
有的頭被單獨放在最上麵,他們一起看著我。
在笑,在哭,在發獃,在死了一會兒……
我捂住耳朵,可笑聲是從我腦子裏出來的。
樓房在遠處拔高,一層一層的盒子往天上摞,像倉庫,像貨架,像一整個世界,都隻是為了存放我。
路在無限延伸,最終在視線盡頭形成一個小黑點。
路邊立著路燈,燈桿上串著兩頭。
警帽還戴著,眼睛在轉動,嘴角被剪開,眼睛被縫上,隻留下一點瞳孔。
他們沖我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跑什麼啊?你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你是怎麼出來的?你是怎麼出來的?!你是怎麼出來的!!!”
世界開始融化。
箱子變成影子。
影子又變成我。
我看見無數個自己在路上爬。
他們抱著自己的腿,拖著自己的腸子,拎著自己的頭,一邊在前麵倒著跑,一邊看著我。
他們全都在笑,笑得很開心,比放假休息還要開心。
“回去吧。”
“回去上班。”
“他們都等著你呢。”
“等著你呢……”
我站不住了。
世界在左右搖晃,地麵忽然裂開。
不對,是被開啟了,像是有人掀開了盒蓋,將我拿了出去。
砰——
燈亮了,空調在吹,清潔劑的味道再次出現在鼻腔之中。
有人在我麵前。
“李易?”
阿梅晃著好看的馬尾辮,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你怎麼了?出這麼多汗?是不是生病了?”
我看著她,眼睛不敢眨,嘴角還在抖,甚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該笑還是該哭。
身後有人拍了我一下。
“易哥?”
我僵硬地回頭。
是小王。
活的,完整的,脖子正著的,胳膊在的。
他嘿嘿一笑。
“昨天晚上沒睡好啊?怎麼跟魂丟了一樣。”
他指了指阿梅,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對了,一會梅姐說請吃飯,我就不去了,你把握機會啊。”
阿梅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瞪了小王一眼:“就你話多!”
然後看向我,語氣柔和下來:“李易,你是不是真不舒服?要不先去休息室躺會兒?”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跑丟的魂還沒回到身體裏。
是夢?剛才一切都是夢?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噩夢?
現在……我醒了?回到了真實的世界?
我張了張嘴。
“小王?”
“你……你們……”
“我們?”
小王伸手撓了撓頭:“我們……”
“我們死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我了!!!”
“易哥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
他撓頭的那隻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鮮血狂噴,濺了我一身。
熱的。
緊接著脖子也向後折去,頸椎骨刺破麵板支棱出來,死灰的臉上眼淚鼻涕鮮血混在一起,卻還在聲嘶力竭地吼!
“它在砍我的胳膊!看啊!它在砍!一刀!兩刀!啊啊啊!我的脖子!我的脖子斷了!斷了啊啊啊啊啊!!!”
下一刀,他的腰分開,腿倒下,身體一塊一塊散落。
他還在喊。
阿梅在尖叫。
“我的頭髮!”
“你們在做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見她被按在案板上,後腦勺被整個切開,頭骨掀起,腦子被取出來。
是粉白色的,上麵佈滿溝回和血管,還在微微搏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腦子!我的腦子!你們拿走了我的腦子!還給我!還給我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
我看到冷鏈區的門被開啟,阿梅被按在案板上,徒勞掙紮,一刀剖開胸膛……
看到小王在梯子上,脖子被鐵鉤鉤住,生生扭斷……
看到老趙在對講機裡罵罵咧咧,突然被塞進了鐵窗的縫隙裡,勒死了……
看到無數穿著工裝的同事,在商場的各個角落,以各種血腥、離奇、痛苦的方式被拆解、分揀……
慘叫、咒罵、骨頭斷裂聲、筋肉分離聲、血液噴濺聲……在我眼前在我耳邊在我腦子肉裡血裡骨頭裏細胞裡瘋狂播放!
“救命!”
“我不想死!”
“李易!救我!”
“好痛啊!!”
“我的腿!我的胳膊!”
“媽媽!!”
“殺了我!快殺了我!!”
滋滋滋滋滋——
叮咚~
“興隆購物中心,今日正常營業……”
我站在原地。
笑了。
也哭了。
分不清。
再也分不清了……
但……這是什麼聲音?
是雷鳴嗎?地獄裏,也有雷霆?
“唉?師姐你看,這裏竟然還有人類哎?”
“這個也是人類嗎?人類還真是神奇,被拆開了還能活著。”
“嗯……他應該隻是個例,師姐你可千萬不能出去做實驗,不然要被人打死的。”
“哦。”
李易最後的意識,隨著雷聲一同消散,但那顆被放在胸膛之中的頭顱,臉上卻浮現了一抹笑。
噩夢,終於結束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