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見秋最開始還以為這裏是血戰深淵,畢竟遍地骸骨,但很快就發現貌似不是,因為她們已經走出來了。
前方灰濛濛的,腳下有一條路,說是路,其實隻是兩條顏色略淺的灰痕,極為潦草,一點都不平,甚至還有不少奇怪的印子。
讓江見秋想起了在網上看到過的圖片,好像人在雪地裡翻滾留下的印子和這個差不多。
路的兩側是個小坡,不高但是讓人看不到更遠的情況,就像兩堵牆,配合四周的大霧,封鎖了全部視線。
好在坡上插著殘破路燈,燈亮著,卻沒有投影。
江見秋走著走著,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來時的路已經不見了。
幽幽注意到她的動作,解釋了一句:“在地獄,路隻負責把人送走,不負責送回。”
“活的?”
“不知道,但至少不是活的。”
江見秋感覺師姐應該是在講一個冷笑話——地獄裏應該是死的。
那我應該笑一下嗎?
繼續向前。
不久後,她們遇見了第一段路況。
前方的道路被一排東西擋住了,遠遠看去好像一排石頭堆,離近了看才發現是一排坐著的鬼。
它們並排坐在路中央,背對來路,麵朝前方,每隻鬼之間間隔完全一致,像是被人精確測量過。
它們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交流,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原地。
原本江見秋還有些警惕,以為要稍微活動一下手腳了,可這群鬼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就是安靜的坐在那裏。
既然這樣,她也不想惹麻煩,正要繞路,其中一隻鬼忽然開口。
“前麵在維修。”
由於周圍實在太安靜,突然出現的聲音差點讓江見秋動手殺鬼。
結果就算開口說話,那隻鬼仍舊獃獃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這也讓她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同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修好?”
那隻鬼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不知道。”
“那你們坐在這裏幹什麼?”
“等。”
回答完畢,它再次陷入靜止。
幽幽站在原地看了幾秒,輕聲補了一句:“它們大概已經在這裏坐了很久。”
“久到等這件事本身,成了存在的理由。”
鬼存在的理由嗎?
執念?怨念?未盡的心願?還是恨?
但比起這些,江見秋更願意相信這是世界規則給予的束縛。
它們沒有活著,也沒有真正死去,隻能坐在這裏,一直到時間的盡頭……
還真是一群可悲的傢夥。
所以說,地獄……到底是什麼呢?
江見秋沒再多問,直接抬腳從那排鬼中間走了過去。
腳步踏入的瞬間,所有坐著的鬼同時轉頭。
動作整齊,角度一致,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卻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反應。
直到一人一鬼完全走遠,那些鬼才齊刷刷轉回去,繼續坐著。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又走了一段,江見秋看到了驚奇的一幕,路邊竟然有個服務點,前麵還停了一輛翻倒的公交車。
車門敞開,車內整潔,座椅乾淨,電子屏還亮著。
上麵滾動播放著一行字:
【下一站:¥%鎮】
車裏坐著幾個人,或者說是鬼,一個個眼神驚恐,臉皮都因恐懼皺在了一起,可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咧到了最誇張的位置,看上去極為獵奇。
這東西……貌似在第一次掉進地獄時毀滅的那座鬼城中見過呢?
江見秋站在車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它會開嗎?去哪裏的?”
幽幽同樣好奇,因為她也沒坐過:“不知道。”
“那它為什麼停在這?”
“可能是在等乘客湊夠。”
“走!上去試試!”
幽幽也正有此意!
一個不死人,一個鬼,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適合冒險的呢?
隻不過這裏貌似沒給她們準備座位,隻能站在車棚上,靠在玻璃窗邊等待著發車。
沒多久,隨著叮的一聲,車門關閉,公交車真的緩緩開上了路。
隻是在車門關閉之後,裏麵那幾個鬼乘客就好像開啟了開關一樣,突然開始驚恐地叫了起來,那聲音比過年殺年豬還熱鬧,氣得幽幽直接出手,當場震死一個,其他的也不敢繼續叫了。
行駛沒多久,車子便再度停了下來,車門開啟,一個佝僂的老鬼走上了車。
老鬼一半身體是骨頭連著肉,另一半卻是稻草混著破布,蹣跚著走了上來。
更奇特的是,它的背後竟然揹著一個幾乎有它鬼大的揹包,裏麵隱約能看到骨頭、屍體、稻草,還有一些破破爛爛的衣物,看起來是個拾荒鬼的樣子。
老鬼也看到了車上的江見秋和幽幽,一雙乾枯的眼睛先是從幽幽身上掃過,隨後落在了江見秋的身上。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全身突然一顫!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江見秋也在饒有興緻地觀察這隻老鬼。
它……貌似有意識呢,而且還認出了我是個人類……
……
(下麵這些就當是我發瘋的產物吧……一段鬼故事……)
我叫李易,是生活在寧州市海灣區的普通人,工作是在興隆購物中心當後勤。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
但我能確定,這次我真的出來了!
我坐在地上,不停的喘著氣,每一次呼吸痛到全身顫抖,喉嚨裡全是鐵鏽味,腿已經開始發軟,可腳下踩著的水泥路卻讓我無比興奮。
隻有踩著腳下這堅硬的路麵,我才知道我還活著,我沒瘋,也沒死,更沒去過那什麼該死的地獄!
出來了。
我真的出來了。
這裏是興隆購物中心後勤部的走廊!
頭頂是LED燈管,腳下水泥地麵,是中央空調不停的吹,空氣中還飄著清潔劑的檸檬味……
一切都那麼熟悉,一切都那麼正常!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藍色工裝讓我有些恍惚,明明是自己每天都穿的工作服,可現在卻有種久違的感覺。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做了個噩夢?
電子庫存檔點器將我從呆愣中喚醒,螢幕亮著,上麵顯示著待處理貨區列表。
“各位同事早上好,興隆商場今日正常營業,請後勤部注意九點前完成冷鏈區巡檢。”
頭頂傳來廣播的聲音,提醒著我應該開啟今日的工作了。
隻是……腰後似乎有點刺痛。
下意識伸手摸去,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一個微微凸起的疤痕。
什麼時候受傷了?搬貨撞到了?
記不清了……
“李易!發什麼呆呢!B區貨架清點完了沒?今晚巡場經理要資料,你弄完了嗎!”
吼聲從對講機裡傳來,是主管老趙,一如既往地不耐煩。
“馬上去!”
意識逐漸回籠,我再也不敢耽擱,因為今晚有突擊盤點,任務很重。
用力甩甩頭,把腦海裡那些不好的感覺強行壓了下去。
大概是最近熬夜太累,做了噩夢吧。
推起搬運車,朝著B區貨架走去。
走廊很長,燈光有點暗,這是商場老毛病了,也和經理反映過,可一直沒人來修。
空氣中的味道似乎更重了,檸檬味混合著一點甜膩,還有點腥,算不上難聞,或者說已經習慣了,有點像生鮮區豬肉和魚腥味混合的味道。
商場嘛,各種氣味混雜很正常。
來到B區,高聳的貨架間人影綽綽,都是夜班的同事。
“喲,易哥來啦?臉色不太好啊,昨晚又操勞過度了?”戲謔的聲音響起。
是同事小王,他正站在梯子上,整理最上層的庫存箱。
抬頭看去,小王笑嘻嘻地低著頭。
但不知是不是角度問題,他脖子扭過來的角度似乎有點大,肩膀卻幾乎沒有轉動,看起來有點彆扭,臉上沒有血色,眼窩還有些深陷。
“滾蛋,你還說我呢,你這模樣和死了好幾天似的。”
我笑罵一句,沒多想,開始核對貨架底層的商品編碼。
“嘿,說真的,聽說東區新開了家宵夜攤,烤眼珠子是一絕,爆漿!下班一起去試試?”小王一邊費力地從箱子裏往外拿東西,一邊繼續閑聊。
眼珠子?
我胃裏莫名翻騰了一下,一些夢裏的畫麵在眼前閃現,莫名有些不適。
“算了,沒胃口。你自己享受吧。”
“嘖嘖,不懂享受。”
小王嘟囔著,終於從箱子裏抱出了一個東西。
那似乎是個塑料模特的上半身,沒有頭,胸部異常豐滿,脖子處參差不齊,看起來怪瘮人的。
他抱著那截塑料軀體看起來有些困難,甚至小心地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我連忙伸手去扶,小王畢竟是年輕人,身手比較矯健,自己穩住了身體。
我也接住了人體模特,摸起來有點涼,還挺沉的。
“謝謝。”
無頭模特道了聲謝,自顧自地起身去找自己的頭了。
我則是摸著剛才讓他打滑的地方有些奇怪:“這哪兒來的水?”
小王沒在意剛才危險的情況,咧開嘴笑了笑:“嗨,新到的生鮮,冷鏈出了點小問題,化凍了。總這樣,麻煩。”
他從梯子上爬了下來,抬腳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留下一大片紅色,也不怕被主管罵。
“別愣著了,咱倆去C區,那邊剛到一批耗材,等著分揀上架呢。”
我點點頭,沒再多想。
商場嘛,生鮮區偶爾有點血水滲漏也正常,就是這味也太臭了,感覺這批貨都得退回去。
路過冷鏈區,想到剛才的情況,為了不增加工作量,我準備進去看看。
冷鏈區比外麵冷得多,門一開,白霧撲出來,我打了個哆嗦。
裏麵燈光偏藍,一排排冷櫃嗡嗡作響,好像一群蒼蠅在耳邊吵個不停。
這個想法讓我覺得有些滑稽,這地方這麼冷,怎麼可能還有蒼蠅呢?
朝裏麵看去,有人站在最裏麵的操作檯前。
是阿梅。
她背對著這邊,正在拆東西。
一隻隻活著的人被擺在案板上,拚命掙紮,尖叫,可阿梅作為老員工,動作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一刀落下,麵板被劃開。
放血、切斷四肢、處理內臟,順手分揀,放進不同顏色的托盤裏,最後將不同部位掛上鐵鉤送去沖洗。
“早。”
“早啊。”
阿梅頭也沒回:“你今天氣色不錯。”
“是嗎?剛才小王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嗯了一聲,繼續手裏的活。
我走近了點,看見托盤裏已經擺滿了東西——心臟、肺、肝臟,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部位。
每一件上麵都插著小標籤,寫著用途和去向。
“這個給餐飲部,是中午的員工餐。”阿梅指了指一堆單獨放出來的肉說道。
“那這個呢?”
我指著旁邊一個托盤,裏麵裝的都是眼球,泡在透明液體裏,像水果罐頭。
“試吃的,嘗嘗?”
我猶豫了一下,其實有點抗拒,但也說不上為什麼。
可這是阿梅推薦的,拒絕了有點不好。
“那就……來一個吧。”
她用夾子夾起一顆遞了過來。
那顆眼球很完整,表麵光滑,虹膜顏色還挺漂亮,就是裏麵血絲有點多。
我接過來,觸感有點涼,很有彈性。
放進嘴裏,咬下去的時候啵的一聲,液體在口腔裡炸開,味道很淡,帶點鐵鏽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甜。
“嗯……一般。”
胡亂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給出了中肯的評價:“沒昨天的好吃,聽小王說這批貨出了問題,看來問題不小。”
“是吧。”
阿梅點頭:“這批質量確實不太行。”
她低頭繼續拆解。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感覺有點黏。
低頭一看,手心全是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麵上濺開一朵一朵的小花。
“你這兒也太髒了,回頭記得沖一下。”
“知道了。”
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把同事的身體一塊一塊分開,動作平穩,表情專註,一看就是老師傅了,不愧是後勤組長最器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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