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雲清宏有些感慨萬千,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直接催動法器朝著柳士源的方向照了過去。
可還沒等他完成封印,柳士源卻突然放聲大笑,聲音極為刺耳,甚至不遠處打掃戰場的四階精銳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痛苦的跪倒在地。
雲滄嶽冷哼一聲,一腳踩在柳士源的胸口,將其整個人都踩進了土裏,可這老傢夥仍舊在笑。
“哈哈哈哈……雲家……你們藏得還真深啊!”
“四個七階!”
“為了抓我,連這種底牌都亮出來了!”
這老傢夥死死盯著雲家眾人,笑容極度扭曲,完全看不出將死之人的模樣:“還有嗎?哈哈哈,你們還有什麼?還有什麼?!”
話音未落。
他的身體表麵驟然浮現出大量黑線,如同活物般遊走、蔓延。
一個呼吸之間,血肉迅速崩解,骨骼失去支撐,整具身體竟化作一灘渾濁黑液,隻剩下一副空蕩骨架,重重墜地。
氣息,徹底消失。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眾人麵麵相覷。
結合柳家全麵倒向鬼物一方的事實,最終隻能得出一個結論,這老東西恐怕已經化鬼遁走。
“真特麼不當人!”
四長老罵了一句,隨即又皺了皺眉。
這話,好像哪裏不太對,他確實不當人了……
懶得再糾結,揮手下令:“清宏,打掃戰場,封鎖這裏,把該收的都收好,記得檢查它們的屍體,不行就扔進沉澱池裏,別有漏網之魚。”
“四爺放心,這裏交給我。”
雲滄嶽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界壁漏洞之中。
待其身影消失,雲清宏也有時間環視四周。
戰場已逐漸平息。
柳家埋伏的四位六階,除柳士源被他逃了以外,其餘九成被殺,僅有四五人留了下來,準備帶回去審問。
雲家這邊傷亡同樣不輕。
六階無人殞落,卻有一人重傷;五階戰死三人,四階以下子弟傷亡數十。
但比起這些,更觸目驚心的是戰場的景象。
以原本柳家負責區的核心陣法節點為圓心,向後蔓延出十幾裡的範圍,幾乎已無完物。
外圍的警戒塔、營房、倉庫,早已在戰鬥餘波中化作廢墟,地麵溝壑縱橫,最深之處竟凹陷下去二十幾米。
這是尊者戰鬥後留下的餘波,是六階無論如何都無法造成的恐怖破壞。
隻有雲家負責區的核心陣法,以及更遠處界壁漏洞區沒有受到波及,尚算完整,其餘幾乎皆已化成塵土。
雲清宏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記錄戰場損傷,收斂陣亡同袍遺體。柳家俘虜單獨關押,施加最高階別封印。破損陣法優先修復外圍警戒部分,核心區待尊者回歸後再議。”
“還有,派人去清點柳家營區殘留的物品、資料。凡是可能與門組織、地獄相關的,一律封存,不得遺漏。”
“是!”
身旁的雲家子弟領命而去。
雲清宏則轉過身,目光投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與雲清傑相同,他也覺得,這場戰鬥太過輕鬆了一點……
柳家,似乎並未真的將重點放在七號封鎖區,那他們又是將重心放在了何處?
難不成就連七號封鎖區,也隻是一個誘餌?
地獄,絕魂城。
當沈雨桐穿過界壁通道,踏足這座地獄要塞之時,第一感覺是——窒息。
這不是高原地區空氣稀薄的感覺,而是感官與精神上全方位的衝擊!
眼前的景象,根本不該存在於任何活著的世界!
視野之內,連一絲空隙都沒有,防禦結界之外、之上、之下,全是鬼,無處不在!
它們像潮水像瘟疫,層層疊疊攀附在結界表麵,一層疊著一層,一隻壓著一隻,但是看著都讓人毛骨悚然!
這些鬼有些還在動,還在不斷發出嘶吼,又在下一秒被結界烤熟,與其他“死掉”的鬼物一起掉下城牆。
但下一秒它們的空隙就被新出現的鬼物填滿。
結界被不斷衝擊,靈光劇烈震蕩,好像下一瞬便會崩塌。
透過偶爾露出的縫隙,沈雨桐能勉強看到更遠處。
絕魂城的上方……天,是黑的。
黑霧、鬼影、血色靈光交織在一起,將天穹完全遮蔽。
無數飛行類鬼物在空中撕咬、墜落、炸碎,殘肢與鬼血灑落在低階鬼物群中,無差別的炸開一個個灰色蘑菇雲。
絕魂城的下方……地,是紅的。
屍體已經堆成了山,有鬼的,也有人的。
殘破的甲冑、折斷的兵器、被啃噬得不成形的軀體層層堆疊,幾乎看不到原本的地麵,又在下一秒被更多鬼物踩踏而過,隻留遍地猩紅。
喊殺聲、怒吼聲、結界震蕩的嗡鳴、鬼物的尖嘯……所有聲音混在一起,瘋狂碾壓著人的神經。
再加上悟不出在的腥臭,直衝腦海!
這就是地獄要塞?
這就是雲爺爺,和無數雲家子弟、人類武者,日夜鎮守、浴血奮戰的地方?
沈雨桐曾經無數次想像過前線的慘烈,也聽姐姐和陸叔描述過戰鬥的艱難。
但直到親身站在這絕魂城的城頭,她才真正理解,慘烈二字的重量,遠非文字和想像可以承載。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兩個世界,兩種存在形式在邊界上的最殘酷的碰撞!
難怪武者家族傳承數千年,每一代都有無數子弟誕生,卻時至今日也從未聽說過他們在社會上大規模佔據某個領域或行業,或因家族成員龐大而佔據一方成為禍害。
原來絕大多數的精銳力量,都默默犧牲在了看不到盡頭的戰爭裡。
她甚至來不及多看幾眼,便被巡守發現。
“什麼人?!”
“地獄要塞戰時禁區,擅闖者拿下!”
沈雨桐心頭一緊,立刻亮明身份。
身份核驗、緊急通報、層層確認。
過程並不算短,其間她被完全限製行動,哪怕多看一眼戰場,都被嚴厲喝止。
直到最終確認無誤才被放開。
但自由依舊有限。
她被迅速帶離前線,安置在一處由重重陣法護持的高地防禦節點,隻能遠遠觀望,不得隨意走動。
“沈小姐,戰鬥結束前,留在這裏。”
“這是命令。”
沈雨桐點頭,沒有反駁。
她很清楚,這已經是看在身份上的最大通融,否則很可能真的被當成姦細,當場格殺。
這名雲家子弟臨走前還不忘囑託:“在此等候,尊者不在城中,戰事稍緩方能接見。”
安排好沈雨桐後,他便急匆匆離去,繼續奔赴戰場。
絕魂城一座高台上,一名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的男子正站在陣法中央,不斷將命令通過陣法傳遞到前線每一位戰士的耳中。
那是雲家當代家主之子,內定的下一位雲尊者,下一代雲家家主——雲戰。
沒有按照雲家清字輩取名,確是這一代實打實的大哥。
他天賦並不算出眾,隻有六階初期實力,可打小就在絕魂城中歷練,作為指揮官,整個絕魂城幾乎都是由他來指揮的。
畢竟老一輩各個暴脾氣,坐下來指揮在他們看來完全不如出去打一架實在。
由此可見雲戰到底有多重要。
此時的戰場正是由他全權指揮。
隨著更多鬼物壓向結界,左翼突然傳來碎裂聲。
一頭體型異常龐大的裂顱鬼撞碎了外圍結界節點,數十隻高速鬼物藉著缺口強行楔入,防線瞬間塌陷出一道縫隙。
按照常規判斷,這種情況要麼抽調力量補位,要麼整體後撤重組。
可雲戰沒有。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左三陣,給我頂住。”
“火符隊停手,換冰係壓製。”
“第三小隊,棄塔,撤回防線內部。”
三道命令幾乎同時下達。
警戒塔在下一息便被鬼潮吞沒,可塔下早已被埋下了冰屬性炸彈,瞬間便將其全部凍結。
這一小批高速鬼非但未能大舉侵入,反而由於它們擋住了裂口,導致後方鬼物一隻都擠不進來。
就在這時,後方結界陣紋驟然亮起,硬生生將缺口重新縫合。
而被放棄的那一小段防線,並非失誤。
那是他刻意留下的泄壓口。
鬼潮被引導著撞向防禦最厚區域,密度驟增,反而彼此擁擠相互踩踏,攻勢自行崩解。
緊接著,另一邊也發生了異變。
一頭潛伏已久的六階鬼物突然暴起,強行突破結界上層,直撲指揮節點。
數名護衛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聽雲戰的聲音傳來。
“停手,放它進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雲戰控製結界主動下沉三尺,那頭六階鬼物的沖勢被強行壓入陣法夾層,隨著應急陣法亮起,瞬間就被封鎖了退路。
“標記完成。”
“給我殺了它!”
隨著四位六階高手被抽調而來,配合陣法壓製,六階鬼物甚至沒能真正踏入要塞內部,便被當場抹殺。
沈雨桐看得心底發寒,她自然認識雲爺爺的親生兒子,也同樣震撼於其密不透風的指揮能力。
這不是在應付戰鬥,是在拆解一場戰爭。
鬼潮的節奏、密度、衝鋒間隔,甚至高階鬼物的心態,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最讓她震撼的,是臨場應變。
一次結界核心短暫失靈,靈力迴路出現紊亂,整片防線亮度驟降。
這是足以引發連鎖崩潰的破綻,可雲戰在陣紋變化的第一瞬間就捕捉到了異常。
“核心不穩,這不是鬼力衝擊,所有人,停止輸出。”
這道命令幾乎違背本能,若是其他人下達,絕對會遭人質疑,可那是雲戰,雲家戰士對他的信任已經刻在了骨子裏。
戰場瞬間安靜,可正是這一瞬的停手,讓紊亂的靈力迴路沒有被強行灌入,反而自行重組完成。
鬼潮下一輪衝鋒當頭撞在了重新穩定的結界上,結果自然是無功而返。
沈雨桐終於明白,為什麼一個六階初期,能坐在這裏。
因為在這片戰場上,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這就是雲家下一代家主,與其相比,自己還真是青澀得可憐。
不過想想好像也沒啥,畢竟自己還有姐姐呢?姐姐纔是雲間門未來的頂樑柱,就算姐姐做不到算無遺策,還有秋秋在。
這樣想著,她心裏頓時平衡了不少。
而在更遠處,真正讓整片鬼潮為之忌憚的存在,正掀起另一場風暴。
那是雲滄塵和兩大親王之間的戰爭!
風聲幾乎一刻都未曾停歇!恐怖的呼嘯聲甚至隱隱蓋過了鬼潮的嘶吼!
青衣老者身影在鬼群中幾乎無法捕捉,隻能看到一道道氣流軌跡穿梭,以及不斷被撕碎、拋飛的鬼物。
速度快到令人心悸!
與其交戰的兩隻鬼物同樣不弱,一隻操控著無盡冤魂不斷襲擾,其中甚至還有幾隻隱隱達到了七階初期的層次。
萬脈塚主,一個即便在永黯宮廷中也是極為噁心的存在。
這傢夥就是幽幽口中第二種鬼,由人類死後情緒所化,且它還保留著一點曾經的記憶。
一般這種鬼都不會對自己直係血脈後代下手,可它不一樣,它把從古至今所有與自己有血脈關聯的人和鬼全殺了,融入到了自己體內。
手中那根權杖頂部的心臟就是它生前妻子的心,上麵的嘴則它的四個孩子。
另一隻就普通得多了,是一隻專門在地獄啃食屍體的蠕蟲所化,體型巨大,攻擊方式卻不是用身體碾壓,反而更擅長精神幻術。
即便這兩位尊主級別鬼物各個能力都十分詭異,可雲滄塵以一敵二,依舊穩穩佔據上風。
風刃切割,身法飄忽,進退之間,將距離與節奏牢牢掌控。
戰鬥中,雙方都極為剋製。
都沒有拿出底牌,也沒有將對手逼到絕境。
這是地獄要塞長年廝殺中,形成的默契。
七階之戰,除非能一擊必殺,否則誰都不願將對方逼上絕路。
尤其是人類一方,一方麵是擔心七階鬼物背後勢力大舉報復,另一方麵也是因為距離地獄要塞太近,一旦七階鬼物不管不顧拚死反撲,要塞定然會被損毀,導至再難抵禦鬼潮進攻。
雲滄塵一記重擊,風壓轟然爆開,將兩鬼逼退數十丈。
其立於空中,風聲在身側低吼,將他的質問清晰傳遍戰場。
“兩個尊主駕到,你們在醞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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