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墟宗藏書閣內,江見秋指尖正凝著水汽描摹《基礎符咒全解》的紋路。
青玉案上堆著七卷攤開的典籍,旁邊還擺著一本小冊子,上麵都是她記錄的重點和細分講解。
一片寧靜之中,少女的神色卻猛地一變,緊緊攥住胸前衣襟。
經脈中流轉的靈力毫無徵兆地沸騰,冰藍印記在眉心灼如烙鐵,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未乾的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大團墨漬。
這種感覺,與當初父母離世之時,何其相似。
“寧寧……”
屠龍刀似感應到主人心緒,在牆角發出嗡鳴。
江見秋踉蹌著扶住書架,那雙被妖獸撕咬都不曾慌亂的眸子,此刻卻矇著一層慌亂的水霧。
用兩年時間才壓在心底的思念、擔憂,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被她死死壓製在練氣九層的修為,此刻再度鬆動,第八次水到渠成般的境界突破……
……
江安寧已經做好的拚死一戰的覺悟,數支冰刃憑空浮現,瘋狂射向那巨型鬼物的方向!
同時在手中凝聚兩把長刀,迎著怪物的方向沖了出去,刀尖刺進對方腳腕之時,耳邊忽然傳來琉璃碎裂的脆響。
那團由數百張人臉拚湊的肉山,竟然開始片片剝落!每塊碎片都映著不同村民死前的表情,有絕望、有驚恐、有僥倖、有狠厲,最終卻全部化作絕望。
江安寧此時已經完全脫力,體內再無任何氣勁,就連體力都已經耗空,隻能看著眼前十幾米高的巨大怪物,緩緩抬起一隻佈滿粘液、怪肢嶙峋的巨手,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狠狠拍下!
可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切竟突兀的定格在了上一秒。
倒伏的秸稈被無形之手扶起,穗頭褪去黴斑重新裹上金箔似的夕照。
“哢嚓——”
江安寧的耳中隱約傳來類似老式映象管電視關閉的電流聲,石牌坊上暗紅的‘土花村’褪成硃砂脫落的斑駁字樣,青磚縫隙裡鑽出真實的苔蘚。
腐爛的玉米重新挺立成青紗帳,穀倉中的怪誕景象也隨之消失,隻剩堆疊在一起的豬狗屍體。
“幻……幻覺?”
她保持著防禦姿勢後退,精神完全不敢懈怠,生怕這一切會在下一秒全部破碎,恐怖的巨型鬼物再度朝自己撲來。
可這一次,似乎真的結束了……
冰刃噹啷一聲落地,她顫抖著抓起一把泥土,濕潤的土腥味鑽入鼻腔,十分鐘前這裏還是黏稠的血泥,此刻卻能看到細小的西瓜蟲蜷成銀灰色小球。
就在這時,手機在戰術背心裏瘋狂震動,來電顯示燙著瞳孔,讓她的眼睛不自覺地蒙上了一層水霧。
“哥……唔!”
剛一開口就咬到了舌尖,血腥味中還混著哽咽:“哥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切的聲音詢問:“寧寧你那邊出什麼事了嗎?你聲音怎麼有點不對?在忙什麼呢?沒在做什麼危險的事吧?”
聽著哥哥的焦急的聲音,江安寧心中五味雜陳,所有的堅強都在親人麵前瞬間瓦解。
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再也維持不住平靜:“沒……沒事的。就是,我馬上就要去京城上學了,我不想和哥哥分開……嗚嗚嗚。”
電話那頭先是響起一聲長長的嘆息,似乎是終於放下心來,隨後便是寵溺地笑聲:“你這丫頭,都多大了,還離不開哥哥。放心吧,等你放假就回來了,到時候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喂喂,銀髮戰神!直播的時候不要溜號,粉絲們都看著呢!”
“別鬧,現在哪有直播,我和我妹妹打電話呢。”
“呀!小安寧呀,別擔心,我和你哥正在鬼屋裏探險呢,這邊弄得真不錯超級恐……”
江安寧邊哭邊笑,聽著電話那頭唐果和哥哥拌嘴的聲音,心中的恐懼與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結束通話電話,她緊繃的神經已經放鬆了下來,脫力感湧上四肢百骸,差點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不過她馬上回過神來,衝進穀倉尋找薇薇前輩的身影。
此時,這位玄鏡司靈元武者前輩正躺在一堆豬的屍體上一動不動,江安寧連忙跑了過去,仔仔細細地檢查薇薇的身體狀況,見她沒有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難道先前的一切,真的是幻覺?”
不然,為何薇薇姐身上那足以致死的傷口,會在鬼物消失不見時,一同痊癒?
背上昏迷的薇薇,江安寧還是決定先去與大部隊會合。
畢竟,這裏的一切太過詭異,還是儘快離開為妙。
……
而在另一邊,唐雪嵐率領的小隊也剛剛從殊死苦戰的緊繃中回過神來,幾位男隊員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慶幸自己還活著。
而唐雪嵐和常明道長卻眉頭緊鎖。
尤其是老道,他是真的經歷過鬼域的九死一生,並存活下來的人,對於鬼域的認知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深刻。
“鬼域……不應該如此。”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喃喃自語。
唐雪嵐和附近的幾名隊員都看了過來,等待著道長繼續道出其中問題:“鬼域不是幻境,而是真正的將現實扭曲,在生者的世界創造出死者的維度。”
他的目光看向剛剛被鬼怪貫穿,並撕掉一條腿,奄奄一息的小劉,可現在她卻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隻是昏了過去。
這與常明道長過去所經歷的鬼域,完全不同。
唐雪嵐皺眉問道:“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剛才我們遭遇的,隻是某隻鬼創造的幻境?那為何又突然消失了?”
“不清楚,但老夫敢肯定的是,剛剛那……確實是鬼域。”
說完這句話,兩人同時愣住了,因為剛進入村子時聯想到的可能,又再次浮現腦海。
土花村,說不定是某一存在的試驗場,他在用玄鏡司一支靈元武者戰鬥小組作為測試的小白鼠,來試驗某種邪惡的力量。
而這力量,並不是創造鬼怪,而是……掌控鬼域!
這一可能頓時讓兩人脊背發涼。
唐雪嵐當即下令:“帶上小劉,我們撤!去找薇薇、老周他們匯合!”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們區區開山境靈元武者和坐照境道門術士可以應對的了,在局長返回之前,他們隻能儘力封鎖村子,讓可能存在的鬼物不至於流竄出去。
沒多久,兩撥人便在村路上相遇,江安寧連忙將先前遭遇的事情簡單彙報了出來,聽得小隊成員心驚肉跳。
他們遇到的事情雖然詭異,但大部分都能靠武力解決,可發生在江安寧她們身上的事情,簡直可以用一場無厘頭的噩夢來形容。
如果不是鬼域突然消失,恐怕兩人都將葬身於此。
不敢多做停留,加快速度朝著村子外而去。
就在眾人即將抵達村口之時,清醒過來的小劉突然伸手指向不遠處的河邊:“隊長,你們看那邊有輛車。”
小隊成員瞬間警惕,順著小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河邊看到一輛半截陷在河灘淤泥裡的越野車,輪胎上已經纏滿了水葫蘆,顯然陷進去的時間不短。
唐雪嵐示意隊員呈扇形包抄,自己反握木刺挑開車門。
還沒開啟,便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河腥氣撲麵而來。
駕駛座上的男人脖頸呈180度扭曲,後腦勺緊貼著車窗玻璃,雙眼暴突,口中溢位的鮮血灑滿了前襟,臉上滿是痛苦,顯然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副駕的女屍儲存相對完好,唯有太陽穴插著半截斷香,香灰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拖出兩道蚯蚓似的淚痕。
兩具屍體詭異的樣子,不用看他們都能大致猜到,這絕對與鬼物有關。
“道長,他們的死狀,會不會是某種……儀式?”
常明道長仔細觀察著兩具屍體,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幾次想要伸手探查,卻又收了回來。
最終還是搖頭:“老夫未曾見過此類儀式,但他們的死因,或許與鬼域脫不開關係。”
“連您都不清楚嗎?”
唐雪嵐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隻能吩咐隊員拿來隔離帶,將此處封鎖下來。
就在他們忙碌之時,站在隊伍最後方的江安寧臉色卻有些難看。
因為這兩人,她都認識。
陳朗……吳潔……
兩人都是父親公司曾經的高管,在父母出意外後,他們也紛紛離開公司,另謀出路,六年都沒再見過,沒想到再次相見,他們竟然已經變成了兩具屍體……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多久,市玄鏡司的支援便趕了過來,接手封鎖任務,唐雪嵐則帶著小隊成員返回總部,彙報的彙報,接受治療的接受治療。
尤其是江安寧和薇薇,經歷過鬼域中怪誕的一切,她們的精神都多少受到了一些衝擊。
薇薇已經被緊急送往醫院進行心理治療,江安寧則是做完心理測試後,確認沒問題,就留在了玄鏡司的休息室中,等待局長返回主持大局。
晚上十一點左右,玄鏡司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一名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從車上邁步走出。
她的發梢還沾著夜露,藏青色休閑外套裹著勻稱的肩線,修身戰術長褲紮進磨舊的登山靴中,褲腳沾著新鮮泥點。
月光描摹出的輪廓既有武者的精悍,又帶著山泉洗鍊過的清爽,若忽略那副能把人釘穿在牆上的淩厲眼神,倒像是剛夜跑歸來的健身教練,完全不像剛從京城開完重要會議返回的局長。
這一次,她帶來了兩條重要訊息。
“第二批武者高校的試點城市中,有我們市。”
這當然是個好訊息,因為武者高校落座於本市,意味著將會有更多的資源和機會傾斜而來,對本市的武道發展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推動,玄鏡司也能因此大大緩解人纔不足的困境。
第二個訊息則是:“安寧,你前往京城的時間提前了,等下週,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親自送你去京城。”
提……提前了?
江安寧愣了一下,已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還是該緊張。
早點去接受係統性的教育,能更快地提升實力,保護哥哥也好,爬上更高的位置也罷,終歸是需要實力作為後盾的。
可是,這也代表著她真的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哥哥的身邊了。
雖然她平日裏表現得很堅強、很獨立,可是這確確實實的少女第一次離開熟悉的環境,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講完好訊息,壞訊息同樣不少。
“武者理事會那邊給出了最新的調查報告,全國由鬼物引發的騷亂,達到了四千五百起,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二十四,同時新增了四起魔物引發的騷亂。”
“鬼物的活躍程度逐年增長,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從偏遠鄉村到繁華都市,鬼物的身影無處不在,這對我們的工作是極大的挑戰,希望各位能夠正視這一點,不要畏懼,也不要懈怠。”
“與之相對的,靈元覺醒者的數量也在逐年增加,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便是上麵對這一群體的重視程度也在提升……”
沈青梧將此次開會的重點一一陳述,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見每個人都聽得認真,這才繼續道:“所以,總局決定,將靈元武者等級考覈,由原本的半年一次,改為三個月一次,加速靈元武者的成長速度。同時,對考覈通過的靈元武者,也會有相應的獎勵機製,這次總局下撥的資源非常豐厚,希望各位可以努力爭取。”
會議完畢,眾人逐漸散去,沈青梧則是叫住了唐雪嵐,向她瞭解了土花村的事情。
有了局長這位主心骨在,唐雪嵐也不再強撐,將自己率領小隊前往土花村滅殺鬼物,到後來遭遇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出來,包括那些詭異到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現象,以及常明道長的猜測。
沈青梧聽罷也是眉頭緊皺,顯然,土花村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想,其中所隱藏的秘密,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彙報上去,你先出去吧。”
等會議室的門重新合上,沈青梧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表情也放鬆了下來,梳攏了一下頭髮坐回到椅子上。
從口袋中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沈羽桐的名字,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羽桐?你那邊會開完了嗎?什麼時候回來呀?”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一道無奈的少女聲這才響起:“姐,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這邊的會議內容比較多,可能要下週四才結束。你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聽到妹妹的聲音,沈青梧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把自己縮在沙發上,就連腳都放了上去,聲音中竟帶上了撒嬌的味道:“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了嘛,你還在忙嗎?”
“姐,你又拿我當樹洞?”
“說什麼話呢?就是……唉,一回來就一大堆事情,土花村那邊出事了,而且出現的還是鬼域,一個村子的人至今不知所蹤,我還得去那邊調查。我一個人怎麼調查得過來嘛……而且常明爺爺都說,在那裏沒有找到村民的殘魂,很可能被人帶走了,說不定要在哪裏搞事情……”
“我訂明天早上的航班。”
“別!你忙完再回來就行。我和你說,我手下有一個小姑娘,竟然是稀有的冰係靈元,修鍊速度快得出奇,短短一個多月就達到了開山境二重的實力,簡直突破我的認知!”
說起這件事,對麵的少女也不服氣地說道:“我手底下也有個新人,是風係靈元,更稀有!”
“差不多吧?”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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