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間佈置典雅的會客室內,刀疤臉正匍匐在地,講述著廢棄工廠中發生的事情。
他著重提到了那個青年不尋常的速度,以及踩碎水泥地留下的小坑,最後將遺留在現場的雲台以及銀髮拿了出來。
“還有個小丫頭跟著他,手裏拿著手機一直在錄影,不清楚有沒有拍到我們的臉,但他們明顯是有備而來。”
“超乎常人的力量?”
斜靠在沙發上的嚴老闆臉色沉了下來,眼中寒芒吞吐,顯然是對手下人的辦事能力產生了懷疑。
他轉頭看向寒鴉,語氣低沉:“你怎麼看?”
寒鴉上前一步,冷冷分析道:“能踩碎水泥,五米內躲避手弩,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他的速度和力量,至少也是準武者水準,也不排除抵達開山境。而且那縷銀髮……我懷疑他可能是玄鏡司的人。”
顯然,靈元覺醒的事情她很清楚,同時也清楚,覺醒靈元會在身體上留下一些異於常人的特徵,如頭髮、眼眸。
她頓了頓,補充道:“玄鏡司負責維護陰陽平衡,專對付妖邪,但他們的武者也常插手世俗紛爭。如果真是那群人盯上了我們,這次交易就麻煩了。”
“玄鏡司……”
嚴老闆喃喃自語,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關節發出一聲脆響,卻沒有繼續在這個詞彙上逗留。
眼中忌憚一閃而過。
站起身走到窗邊,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中帶著怒意:“這次的貨非同小可,幾百萬隻是表麵,真正的價值是那個黑盒子裏的東西。組織上費盡心思才弄到手,絕不能讓玄鏡司壞了事。如果那小子真是武者,咱們的計劃就全完了。”
刀疤臉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將雲台和銀髮盛了上來。
寒鴉接過那縷銀髮,拿到燈光下細看。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子,髮絲果然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她冷哼一聲:“這種特徵,很顯然是靈元覺醒者。但對方的身份不一定就是玄鏡司的人,不然以那群人的性格,你們都得留在工廠。”
最主要的是這個雲台,很明顯不是玄鏡司的東西,反倒像是……網路主播所用的道具。
可嚴老闆眉頭卻依舊沒有舒展:“也就是說,銀髮小子很可能隻是靈元覺醒者,誤打誤撞發現了刀疤他們?會有這麼巧的事?”
“現在你也隻能這樣想,不是嗎?”
“我問你,寒鴉,踩碎水泥,你能做到嗎?”
“拳斷青石,開山境武者的標誌,自然可以。”
嚴老闆在會客室內不斷踱步,思考著這件事中的可疑點,他不能遺漏任何細節,否則玄鏡司會讓他們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最終他隻能朝著刀疤下達命令:“去調查,今晚都有什麼人在工廠直播,如果他們就在其中,寒鴉,想辦法做掉。如果不在其中……”
刀疤嚥了咽口水,已經猜到了自己的命運。
……
一直到半夜兩點,江見秋和唐果才從派出所忙完離開。
警察對這件事十分重視,表示會嚴查到底,讓他們先回家等結果,並保護好自己。
走出派出所,唐果再也沒有了鬧騰的力氣,趴在電動車上一動不動,表示自己現在隻想睡覺。
江見秋看著將電瓶車整個佔滿的小丫頭,表示很無奈。
“你就這麼信任我?不怕我給你賣了?”
唐果抬起頭,嘿嘿地傻笑:“我們才剛從警局出來,你要是把我賣了你也跑不掉。”
“說得也是。”
“對了,銀髮戰神,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當我的助手嗎?”
電瓶車重新啟動,唐果又恢復了一些精神,重新張著大嘴吃西北風。
“為什麼?因為隻有我來應聘?”
唐果臉上的表情一僵,她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可是……江見秋說的竟然也沒錯。
“纔不是!果果工作室可火了,應聘的人可多了!”
她嘴硬了一句,隨後才說出實情:“秋秋哥,前天網上‘大鬧銀行’的維權勇士,就是你吧?”
這次輪到江見秋獃滯了。
不是,那條視訊這麼火嗎?怎麼連你都看到了?
“什麼維權勇士,我不知道。”
“哼哼,嘴硬,你們明明長得一模一樣。”
“你看錯了……”
小電瓶車在空曠的夜路上疾馳,很快就到了唐果家樓下。
相比於白天的靜謐,老樓在夜色中卻像一具佝僂的骷髏,牆皮剝落處裸露出青灰色的黴斑,樓道口歪斜的感應燈滋啦滋啦閃著綠光,看著都瘮人,讓人沒有想進去的慾望。
“你這棟樓連個門禁都沒有嗎?”
江見秋剎住電動車,盯著大敞的單元門皺眉。
生鏽的鐵門卡著半截磚頭,外賣單和開鎖廣告糊滿了報箱,三樓窗戶還垂著條褪色的紅褲衩隨風搖晃。
“你不是很有錢嗎?怎麼租了這麼偏僻的房子?”
唐果正在小包裡翻找鑰匙,聽道江見秋的問題,抬頭笑道:“不是租的,我買的房子,四十六萬呢。”
江見秋:“……”
抱歉,打擾了。
他剛要說什麼,二樓突然傳來酒瓶炸裂聲,醉漢的咒罵混著女人的尖叫刺破夜空。
江見秋猛擰油門調轉車頭,電瓶車毫不猶豫地駛向不遠處依舊燈火通明的建築。
唐果驚呼:“哎哎?銀髮戰神你開錯方向啦,我家在那邊!”
“住酒店。”
江見秋迎著夜風提高聲音,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那些人要是真的找過來,你這破樓十分鐘能被搜八遍,還住在裏麵你不要命了?”
後座突然安靜了,緊接著腰間傳來指甲掐進肉裡的刺痛。
唐果踮著腳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粉色手機在他眼前晃啊晃,上麵是110:“銀髮戰神要帶小姑娘開房呀?警察叔叔剛才還誇你……”
剎車片發出刺耳尖叫,唐果還沒反應過來,一對指節就已經‘咚’敲在了她的額頭上。
敲完,兩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小姑娘捂著額頭瞪圓眼睛,鼻尖還沾著逃跑時蹭的牆灰。
江見秋也反應過來,這丫頭不是自己妹妹,而是他的小老闆,還得靠人家吃飯呢!怎麼就給打了呢?
唐果朝他做了個鬼臉,催促江見秋趕緊開車。
她就是開個玩笑,就算江見秋不提醒,這幾天她也不準備住在家裏了。
“我錯啦!我不該開這種玩笑。快開車,我要住有二十四小時安保的,浴缸要帶按摩功能的大酒店!”
江見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重新啟動電瓶車,朝著酒店的方向駛去。
……
水晶吊燈在總統套房投下暖黃光暈,唐果蹦上兩米寬的大床滾了三圈,突然舉起銀行卡朝江見秋晃了晃:“其實我可以包養你哦?月薪翻倍怎麼樣?這次簽合同哦。”
正在檢查門窗鎖頭的江見秋手一抖,臉一下子就黑了。
不用轉頭看他都能猜到,這丫頭絕對一臉壞笑,等著看自己狼狽的反應。
“明天幾點來找你?”
“幾點都行,最好早一點,記得去我家一趟,給我拿幾件換洗的衣服。”
唐果看著僵硬著走出房門的銀髮少年,笑得更開心了:“記得穿戰袍呀,銀髮戰神~”
房門砰的一聲關緊,所有又傳來壓動門把手的聲音,似乎是確認鎖緊了以後,腳步聲逐漸遠去,一切回歸寂靜。
小姑娘躺在床上,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小手捂在胸口之上。
今晚與江見秋的冒險依舊在腦海中回放,那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刺激,從前看過的任何直播,任何電影都無法比擬。
直到現在,她的心臟都還在怦怦直跳。
被追殺、被保護,一起對抗邪惡,死裏逃生……
此刻的她才真正覺得,自己……還活著。
拿出手機看了看,幾條訊息彈了出來,時間是四個小時前,備註是‘狗不理’。
“我們帶你弟弟出去迪士尼樂園了,你愛回來不回來。”
無所謂,我又不是沒去過。
她把手機一扔,起身準備去洗個澡。
蹦蹦跳跳地朝著浴室方向跑去,氤氳的水汽漫過鏡麵,一隻小手從浴室裡伸出,將最後的衣服扔在洗漱台上。
暖黃頂燈下,少女的身材愈發顯得瘦小,肋骨在批複下微微凸起,脊椎骨節在背後隆起一條線,隻有微微隆起的胸口還能看出些許少女的美好。
伸出足尖試了試水溫,隨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將身體緩緩沉入浴缸,任由溫熱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肌膚。
浴室內很快響起了少女有些跑調的歌聲,纖細的小手搭在浴缸邊緣,有節奏地敲擊間,手腕上淩亂的刀痕,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無一人,江見秋在等紅燈時,不經意間摸到口袋裏有硬物。
掏出來一看,竟唐果不知何時塞了張酒店自助餐券,龍飛鳳舞的備註力透紙背:“給保鏢的夜宵補給!”
江見秋頓時樂了:“明天吃大餐!”
再聯想到自己包裡的三千塊和小老闆答應自己的兩千元獎金,整個人都開心了起來,就連工廠的奪命奔逃好像都被忘在了腦後。
騎著唐果的小電瓶車,哼著小曲往家走,感覺今天能睡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
江見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謔!已經下午兩點半了。
好幾年都沒睡過這麼舒服的懶覺,甚至還能剩下早餐和午餐,簡直爽歪歪!
慢悠悠地起床,用力伸了個懶腰,伸手撥開垂落額前的銀髮,可伸到眼前的手卻讓他愣了愣。
我的手,有這麼小嗎?
用另一隻手捏了捏,總覺得手感有些熟悉,柔軟、滑嫩,與自己從前佈滿繭子的手完全不同,反倒是與妹妹那沒做過粗活的小手很像。
“這都是怎麼回事啊……”
他從床上坐起,再次將過長的頭髮梳理到耳後,拿起晾在床邊的毛巾走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往臉上潑了一把冷水,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邊緣。
鏡中倒映出的麵容卻讓他呼吸一滯。
原本稜角分明的下頜線變得柔和,喉結幾乎隱沒在雪白的麵板下,銀髮如月光織成的綢緞垂落肩頭。
顫抖著撩開額發,發現連眉骨都像被砂紙打磨過,顯出幾分雌雄莫辨的精緻。
比之昨天,如今鏡子裏的少年,幾乎已經看不到男生的輪廓。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前天醫生說的話:“我雌激素超標……”
江見秋掐著纖細的腰身苦笑,卻被自己的聲音再次呆住。
清冷的尾音像風鈴掠過冰麵,與昨日還能聽出些許少年音的嗓音判若兩人。
“我是不是得去醫院看看?”
江見秋拽了拽銀色長發,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醫生開的單子,尤其是那好幾千一盒的葯,就算是現在的自己都消費不起。
而且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問題呢,還是等還完債務再說吧,不急不急……
檢查了一下藏在地磚下的現金,確認這一次沒有消失後,滿意地拿起手機看看訊息。
果不其然,唐果這丫頭從十二點開始,就對他展開了瘋狂的訊息轟炸。
從最開始地讓他快點帶換洗衣服來,到後來的帶飯,以及一連串的表情包,最後見他真的不回,給她發了一個定位,並配文:“以後咱們晚上不去直播了,安全要緊!所以下午直播你不許缺席,我先去探探地形,你醒了就快點來找我!”
江見秋都無語了,這丫頭也太瘋了?昨天剛被那群人追殺得九死一生,睡一覺就跑去新的地方直播了?
我看看這次又是在哪兒?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差點嚇得跳起來。
手機上的定位中顯示,唐果的目的地,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位於城南郊區的……永安墓園。
當初王德他們講的故事,死在永安墓園中的紅衣女鬼——江素,可把他嚇得不輕,尤其是前天晚上經歷了女鬼追殺以後,對這種對神秘力量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想到這裏,他連忙起身,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必須把唐果那丫頭拽回來!不然到晚上可就危險了!
但他沒注意到的是,握在手中的手機,螢幕正在閃爍,頁麵依舊定格在綠色的定位介麵之上,無論如何觸碰,都沒有挪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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