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見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的一座比賽台:“比如二號結界的那位丹鼎峰師兄,一手青木纏絲術使得倒是純熟,困住了三個人,可惜求穩過頭了。他腰間那塊玉佩是凝火佩吧?若是配合一枚爆炎丹,剛才至少有兩次機會能破開西南角的合圍,何必拖延這麼久,平白消耗靈力?”
這些名詞都是她近段時間惡補的結果,為的就是突破師尊她老人家在雲鏡寶庫佈下的機關陣法,完成任務。
結果在機關陣法裡沒用到,反倒實實在在地在一眾大佬麵前裝了個逼。
感受到周圍道友投來讚許的目光,靜淵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再看五號結界,陣修峰師姐布的小迷蹤陣有點意思,可惜陣眼埋的戊土石靈力並不精純,導致東側幻象時有滯澀。對麵靈獸坊師兄駕馭的風行豹嗅覺敏銳得很,估計再不出十息,陣就要被嗅出破綻了。”
“還有九號結界,掌邢殿師兄的驚魂咒用得倒是淩厲,上來就放倒了兩個。不過嘛……”
江見秋摸了摸下巴,點評道:“殺氣太重,不懂收斂。旁邊測靈殿的幾位師兄師姐明顯被嚇到了,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抱團遠離他,這豈不是逼著別人先聯手對付他?劃不來。”
她說的都是些細微之處,甚至點出了法器運用、材料選擇、心理博弈等層麵,卻完全沒有評價最終勝負的趨勢。
既不鋒芒畢露,又很好地展現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看熱鬧心態。
最後,她還總結道:“反正我看著都挺有意思的,各有各的打法,各有各的想法。輸贏嘛,有時候看得是運氣,有時候看得是誰準備得更充分,或者,嗯……誰更雞賊?”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在強光映襯下閃閃發亮。
一番話,說得看似隨意跳脫,甚至有點不著調,卻讓在座不少大佬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她能一眼看穿丹鼎峰弟子的丹藥配伍最佳時機,能瞬間點破陣修峰弟子陣法材料的瑕疵,還能預判掌刑殿弟子過於淩厲風格帶來的戰術劣勢。
這份洞察力,對功法、法器、陣法乃至人心微妙變化的把握,絕非普通弟子能有!
尤其是幾位客人,更是聯想到了靜淵曾說出的那句:清歡並不是東洲大比真正的王牌。
莫非這位年齡最多不過十一二歲的女孩,纔是月墟宗的底牌?
她是何人?
而且,雲鏡峰,竟然又是出自雲鏡峰……
靜淵宗主適時地輕咳一聲,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更深了:“嗯,秋兒看得倒是細緻有趣。修行之路,本就包羅萬象,勝負並非唯一標準,能從中學到東西,纔是正理。若是秋兒你進入場中,與百位師兄師姐同台競技,當如何製定對策?”
江見秋一愣。
啊?我嗎?
我一顆搖光墜下去,給你連人帶結界都揚了!
不行!太暴力得換一個!
霜針千疊嗎?這術法著實不好控製,霜霧中無數根極陰靈力凝成的細針,一旦進入修士體內便會侵蝕修士的血肉、骨骼、經脈、靈氣,甚至是靈根,弄不好直接會動搖修士的根基。
若是尋常冰靈根修士實戰還好,可自己的極陰靈氣實在太霸道,對同門施展有些不好。
潛淵遊龍斬又是一門主打以弱勝強的剛猛法門,比自己境界低的師兄師姐恐怕一擊都接不下來。
所以……
師祖還真是問了一個好問題!
除此之外,自己雖然還學了一些低階術法,可都不算精通。
剩下的就隻有掄著屠龍刀上去砍人了。
“我應該會找個地方躲著,等他們打得差不多的時候再跳出來?”
聽著少女試探的尾音,周圍一眾強者嘴角齊齊勾起一抹弧度。
確實,這丫頭聰明得不像話,而她說出來的辦法,是個聰明人會做的選擇……
“隻是……若你在下方,恐怕沒人會讓你安靜地躲著呢。”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一峰首徒,不被群起而攻之就已經是一種奢望了。
可這一次,江見秋卻沒有回答,而是朝著說話的不知名前輩眨了眨眼睛。
其中的意味很明顯,就是自信。
先前說的躲起來,隻不過是委婉的說法,她不想讓同門太過難堪,若真被群起而攻之,她也不介意一個人把剩餘的九十九個全部打趴下。
畢竟這比尋常修士濃鬱十幾倍的靈力,配合恐怖的恢復速度,不用幾大殺招的情況下1V99,並不是什麼難事。
隻是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她的自信從何而來,隻有器修峰主座柳承陽、丹鼎峰主座慕容復和靜淵宗主清楚這丫頭到底有多強。
畢竟那日與玄霄的戰鬥,可是連他們都看不出破綻,玄霄或許沒有使用殺招,可能在雲鏡峰主座手中撐過數十回合仍沒有被擊殺,恐怕就連紫霄劍峰首徒淩霄、掌邢殿首徒林婉清都做不到。
可見這丫頭隱藏在築基初期之下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現在,一眾強者更加期待接下來她在真正的宗門大比中的表現了。
正如江見秋所料,不過十息功夫,五號結界內,靈獸坊那位師兄駕馭的風行豹便突破束縛,利爪地拍向小迷蹤陣空虛之處!
隻聽一聲脆響,陣眼處的戊土石光芒驟黯,整個小迷蹤陣劇烈波動一下,豁然破開一個缺口!陣修峰的師姐臉色一白,還未等她補救,風行豹已竄入陣中,勝負已分!
九號結界內,掌刑殿弟子周圍空出一大片,測靈殿的幾名弟子聯手祭出一麵巨大的法器,道道清光射出,專門乾擾他那淩厲逼人的驚魂咒,讓他束手束腳,一時間竟陷入了被動。
二號結界,丹鼎峰師兄似乎終於發現了自己麵臨的問題,一咬牙,掏出一枚赤紅丹藥,配合腰間凝火佩猛地激發!
隨著烈焰炸開,瞬間將西南角的合圍撕開一個缺口,他趁機衝出,局麵頓時豁然開朗。
江見秋看得津津有味,覺得自己這場外指導當得還挺稱職。
時間在各色法術光芒的明滅中飛速流逝,不斷有弟子被擊破護身靈光傳送出來,垂頭喪氣地離開競仙台。
結界內的人數迅速減少,戰鬥也越發激烈。
終於,當一個時辰的香燃盡時,十座競仙台內的戰鬥陸續平息。
主持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第一輪結束!恭賀諸位,成為本屆大比首輪十強!”
獎勵也是相當的豐厚,白玉晉級令,憑此令,可前往藏器閣懸一層選取一件稱手的上品法器,三轉靈丹一枚,上品靈石一百枚,藏經閣三層閱覽許可權三天。
立刻有執事弟子上前,將一個個白玉瓶送到十名優勝弟子手中。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羨慕之聲。
這是能讓每一位散修,甚至是小門派長老、掌門為之眼紅的天大機緣。
可在大宗門內,不過是隨手發放給優秀弟子的獎勵罷了。
次等觀禮台上的青嵐宗長老老臉上有點紅,因為自家宗門從始至終都未曾給少宗主拿出如此豪華的修行資源。
因為門內唯一的上品法器,就在宗主的手中,三轉靈丹咬咬牙也能買下幾顆,可是,自家藏經閣中的功法、術法,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與月墟宗這等大宗門相提並論,這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底蘊。
待獎品分發完畢,主持長老再次開口:“接下來,諸位可自行選擇是否進入下一輪,與八峰九殿首徒同台競技。無論作何選擇,仍保留第一輪獎勵,亦不會受責。”
這話一出,全場氣氛再次高漲!核心弟子!那可是各峰各殿的真正精英,代表著月墟宗年輕一代的最高水準!能與他們交手,本身就是難得的歷練機會!
沒有任何猶豫,場中十名優勝弟子齊齊抱拳,聲音洪亮:“弟子願往!”
下一輪比賽三日後進行,這也是給今天優勝的十人休整的時間。
此時,江見秋正好奇的看著台上的十人,她驚訝地發現,優勝者隊伍裡竟然站著一個點眼熟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壯,穿著器修峰的製式衣袍,麵容帶著幾分倨傲,正昂首挺胸地接受著同門的祝賀。
與兩年前相比,這傢夥長高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麼尖嘴猴腮了。
不正是自己初次下山時,在膳堂主動挑釁,結果被自己一刀連人帶法器直接砍飛的器修峰主座之子,柳浩嗎?
嘿,這比賽咋回事?這種貨色怎麼還能混到第一?
江見秋十分不解,因為她剛才溜號了,沒仔細看比賽。
不過她感覺,很大概率是主座老爹發力了,畢竟是器修峰嘛,拿出一點厲害的法器還是沒問題的。
就在她疑惑時,旁邊的丹鼎峰主座慕容復站了起來。
隻見他長袖一揮,翠綠色的丹氣如同春風化雨般瀰漫開來。
瞬間,整座競仙台都被葯香所籠罩。
無論是台上十位勝出者,還是下方被淘汰的諸多弟子,傷口都開始飛快癒合,不過幾個呼吸,身上的傷勢便恢復如初。
甚至就連外圍次等觀禮席上的小門派修士,乃至最外圍前來觀戰的散修、凡人,都在丹氣洗滌下,感受到暗疾消除、傷痛緩解的奇效。
“多謝慕容峰主!”
“謝前輩恩澤!”
下方頓時響起一片感激之聲。
這纔是大宗氣度!
當丹氣散盡,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好像前世聽公開課的小學生。
見此一幕,江見秋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為啥感覺,我好像忘了點啥呢?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到底把什麼給忘了。
慕容復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修行一道,當以丹為輔,以身為本。諸位,今日便與爾等講一講——《養氣歸元法》。”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以神識裹挾聲音,開始闡述丹道與天地靈氣、萬物生機之間的聯絡,言語深入淺出,甚至引動周圍靈氣產生細微的共鳴,讓不少低階弟子和散修聽得如癡如醉,許多困擾已久的修鍊難題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可江見秋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因為……
她想起來了!
每屆宗門大比之後,都會有一場講道。
這是月墟宗的傳統,各峰主座們輪流上台,最多一次五位,最少也有兩位,或講功法奧妙,或述大道心得,以此回饋觀賽的同道,讓所有人不虛此行。
江見秋僵硬地轉頭,果然看到自己的好師祖靜淵,正笑吟吟的看向這邊。
那眼神彷彿在說:衣服穿得這麼亮,不上台講點什麼都對不起這排場。
江見秋:“……”
完了!
不好!
難道這次輪到雲鏡峰了?!
我的師尊吶,你這是要害苦了我呀!
慕容復講道結束,餘韻未消,廣場上眾人尚沉浸在丹道生機的感悟之中。
就在這時,靜淵宗主溫和的聲音響起:“接下來,有請雲鏡峰代理主座,江小友,為諸位道友分享修行心得。”
話音落下,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一臉生無可戀的少女身上。
江見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馬奔騰,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她沒有像其他大佬那樣飛身落於廣場中央,因為辦不到……
而是緩緩起身,站到了觀禮台邊緣,麵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下方的人群,看到如此年幼的一個孩子站到了台前,頓時議論起來。
“啊?怎麼來了個小孩子?”
“開玩笑吧?一個小孩子如何能夠講道?”
“哎……看來這一屆的月墟宗,對宗門大比的準備並不充分。”
“你們別急著笑,沒看見是靜淵宗主親自點的名嗎?能被他老人家點出來,應該有點門道。”
次等觀禮台上,青嵐宗長老看向身旁的少年,開口問道:“少宗主,如何看待此人?”
少年此時正眯著雙眼,看著高台之上那宛如一顆光球一樣的少女。
如何看待?
他看不清……
“築基初期,也能擔任一峰代理主座?哼!不過如此!”
聽到少年的評價,長老撫須而笑。
雖然少宗主的天賦在我青嵐宗乃五百年一遇,可因成長途中過於順遂,缺乏歷練,眼界終究還是窄了些。
不說這位代理主座那足以讓他一個築基後期感到壓力的恐怖靈力儲備,就說能被靜淵宗主親自點名,此女也絕非等閑。
因為實在過於嘈雜,加上距離遠,江見秋基本上一個字都沒聽清,但她也能猜到這群傢夥在說啥。
反正就是看自己年輕,覺得說不出來個所以然唄?覺得白來了一趟唄?
既然這樣……
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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