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給你一個自己道出來的機會。”
黎雲夢的聲音,響徹在天穹之上,回蕩不休,充滿了冷漠與不屑。
不管對方是誰,不管是什麼身份,都改變不了,對方乃是雲夢天工叛徒的身份,這個身份就像是一個印記,將永遠印刻在對方身上,將其釘在恥辱柱之上。
所以,黎雲夢隻是在給對方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自己身份的機會。
她想要讓這個叛徒,成為人人唾棄的物件。
實際上,黎雲夢已經猜到對方是誰了,在對方施展出空蟬行影這門秘術的時候,基本上其身份就沒跑了。
空氣陷入一片安靜。
李浪騎乘在金蛟王隼的背部,安安靜靜的飛馳在黎雲夢的身邊,他沒有說話,隻是眼眸也落在了影霧縈繞的身影之上。
對方到底是誰,李浪並不知曉。
但是,對方修鍊空蟬行影,必然是會在登樓界中留下記錄,這個記錄……黎雲夢可能早就根據線索去探查了。
應該是探查出了對方的身份。
腥風血雨不斷的飄灑橫飛在天穹之上,整個雲夢鬼神窟,成為了血腥味的海洋,濃鬱到根本溢散不開。
但是,不少人都在關注著這邊的情況,一雙雙目光投射而來。
對於叛徒,大家自然是痛恨的,沒有誰會不痛恨叛徒,若非叛徒,根本就不會出現這樣一場戰爭。
也就不會讓雲夢天工墮入險境之中。
木太升拄著柺杖,眼眸亦是冷酷無比,殺機湧動,對於叛徒,他最為痛恨。
作為將大半生都獻給雲夢天工的他而言,險些將雲夢天工給帶入萬劫不復之境的叛徒,就是他最痛恨,最想要殺死的存在。
呼呼呼——
風流激蕩在高空之上。
在無數注視的目光之下,那影霧之中的身影,好似傳來了一聲苦笑。
“沒有想到啊……”
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天穹之上。
“沒有想到你黎雲夢……居然也會使詐,一點都不像你了啊,坊主。”
黑霧開始一點點的翻湧起來,繼而宛如沉香一般,開始朝著兩側垂流下沉,逐漸展露出了那黑霧遮蔽下的身影。
黑袍兜帽,顯然是一種遮蔽氣息感知的鬼神紋兵。
對方為了隱藏身份,確實是下了狠功夫,但是此刻,一切陰謀詭計,一切的隱藏,在黎雲夢麵前都成了空談,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他也知道,在黎雲夢這位天罡境修士麵前,他的所有手段都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呼呼呼——
當黑霧散去,展露出了那黑霧下的身影之時,在眾人看清楚之後,每一個人都麵容之上,都流露出了錯愕之色,震撼之色,以及難以置信之色。
李浪佇立在金蛟王隼背部,瞪大眼眸,眼中滿是驚駭。
主脈峰之上,木太升拄著柺杖的手,陡然用力,柺杖下的地麵,瞬間炸開一個深坑,深邃的眼睛中,也浮現出了驚訝、不解、痛心還有極致的忿怒!
“怎麼會是……你啊!”
桃山之上,主脈二長老,一臉錯愕,一臉懵逼。
大家很顯然,都是被此人的身份,給完全震驚到了。
繼而,一個個的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那是……
千機峰的方向。
萬千視線,像是無盡的流光橫亙過長空,繼而完全凝聚匯聚在了一人的身上。
便是千機脈主的身上。
這位雲夢天工之中,資歷最老的千機脈主,乃是以機關之道出名的脈主。
許多人都忘記了他的名字,隻知道他是千機一脈的脈主。
也是四脈之中,資歷最大的一位,甚至比主脈大長老資歷都要高上一些。
然而這樣一位存在,竟是叛逆!
黑霧之下。
兜帽黑袍中的麵龐揚起,那是一張和千機脈主一模一樣的麵容。
麵容中滿是無奈之色。
“土之真意,空蟬行影,結合在一起,大抵就是你了,一開始我不相信是你,畢竟,我當年來雲夢天工的時候,你便已經是千機脈主,還曾經提攜過我,指導過我。”
“隻是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竟是選擇背叛了雲夢天工。”
“我想知道一個理由。”
黎雲夢倒是沒有驚訝,因為她早就知道對方的身份。
隻是,當對方真的展露出身份的時候,她心中還是有著很濃鬱的遺憾與失望。
千機脈主揚起麵龐,身上融合土之真意的鬼神之力不斷的翻湧,地脈鬼神之力肆虐交織,使得身上的氣機節節攀升。
“為什麼!”
木太升重重的將盤龍棍點落在地上,使得地麵瞬間塌陷下去。
他老邁的臉上,滿是猙獰與憤怒。
如果說金飛羽來到雲夢天工,屬於他的後輩,那千機脈主,算是跟他一個時代的老人了,算是他真正的好友!
當年那一批的修士,如今隻剩下千機脈主還在了,木太升偶爾也會去千機峰與千機脈主小酌一杯。
所以,當千機脈主的身份暴露出來的時候,他才會有一種如遭雷擊之感,靈魂都在顫慄,像是被好友從背後刺出一柄匕首,紮穿了心口般痛苦。
“木太升……不用這麼憤怒。”
“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罷了。”
千機脈主淡淡的說道。
他理解木太升的憤怒,但是木太升卻無法理解他的無奈。
千機脈主看向了黎雲夢,眸中滿是複雜之意:“丫頭,當年老坊主卸任坊主之位,前往京都之時,最早選擇的繼任之人,其實是我。”
“我兢兢業業在雲夢天工數十載,就為了這個席位,可是……你來了,帶著你那顯赫無比的身份,以及妖孽般的天賦來了,你搶走了屬於我的坊主之位,你知道嗎?”
千機脈主平靜的說道,聲音中沒有太多的波瀾,彷彿當年的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於心中翻不起半點漣漪。
“因為這……你就選擇背叛了雲夢天工?”
黎雲夢雙手抱胸,青絲無風自動,在劍氣吹拂下,飛揚飄灑。
“你的天賦,你的背景,你的顯赫身份,都使得你有著無限美好的未來,你輕輕鬆鬆就能突破瓶頸,踏足到天紋境。”
“而我不行,我兢兢業業,為了成為坊主,目的是為了能夠突破瓶頸,成為天紋境,可是……我無法做到。”
“我沒有想到坊主的身份紅利,無法突破瓶頸。”
千機脈主嘆了口氣。
黎雲夢頓時嗤笑起來:“笑話!坊主的紅利又能有多大,你突破不了天玄境界,純粹是你自己的天賦不夠,是你太垃圾了。”
“怪什麼坊主紅利沒有吃到。”
黎雲夢嗤笑不已:“這也能成為你背叛雲夢天工的藉口?”
千機脈主頓時有些惱羞成怒般:“丫頭,你懂什麼,你的天賦足夠高,你體內流淌尊貴的血脈,你當然不在乎那些紅利,可是,對於我等這些從微末之中爬起的存在,兢兢業業,辛辛苦苦,背後沒有什麼背景支援,想要突破天紋境有多難你知道嗎?”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你一個從小在蜜罐中長大,享受無數資源堆砌的天之驕女,你懂個屁!”
千機脈主惱怒的低吼起來。
天穹之上,回蕩著千機脈主極其不甘的聲音。
整個戰場都陷入沉默之中。
大戰到這一刻,其實已經落幕了,鬼獸三族和神靈族,都徹底失去了對雲夢天工的反抗能力,被徹底鎮壓。
雲夢天工的雕師們,有的渾身染血,有的氣喘籲籲,抬起頭,看著在半空中不甘心怒吼的千機脈主。
許多人心中都是藏著怒火。
就因為你的不甘心,沒有坐上雲夢坊主的座位,就想要讓整個雲夢天工都淪陷,讓諸多雕師都喪失生命?
金羽大長老的身死,就是一場標誌性的結果!
可是,這一刻沒有人開口說些什麼,大家都在等待雲夢坊主的決斷。
千機峰之上。
原本站在千機脈主身邊的修士們,一個個瘋狂的挪移開位置。
特別是主脈六長老,瞳孔都在地震,沒有想到剛剛一起聯手作戰的,德高望重的千機脈主,居然轉眼就成了背叛雲夢天工的叛徒!
而千機峰之中的雕師們,更是一個個心神搖曳,震撼失魂。
毫無疑問,他們千機一脈也要落得跟金羽一脈同樣的下場,兩脈的脈主,都成為了背叛雲夢天工的叛徒。
一時間,許多千機峰中的雕師,心中都變得極其難以接受。
……
……
“可笑至極。”
黎雲夢麵對千機脈主的低吼與不甘心,隻是發出了四個字。
對她而言,千機脈主所謂的不甘,就是一個笑話。
“你是什麼時候背叛了雲夢天工?”
黎雲夢盯著千機脈主,問道。
她覺得千機脈主的背叛,應該不是最近的事情,或許很早之前,就已經選擇背叛了。
“當你做出決定,要將雲夢坊主的席位,傳承給真傳第一的時候,這個決定一出,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坐上這席位。”
“其實金飛羽都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他雖然也是叛徒,但是他並不知道我也是一個叛徒。”
千機脈主冷靜下來,輕輕笑了笑。
他知道一切都塵埃落地了,他大抵是沒有機會解決這一切了。
而隨著他的暴露,在黎雲夢麵前,他也絕無可能逃走。
“將坊主席位傳給真傳第一……這不是很正常的決定麼?”
“千機脈主,你已經這麼蒼老了,早已不再年輕,你覺得你還能勝任坊主的席位?再說了,有大長老在,你覺得……你配麼?”
黎雲夢語氣也冷酷起來,毫無客氣的懟了回去。
話語像是一柄鋒銳的利刃,狠狠的紮入到千機脈主的心口。
“所以……我怒啊!我不甘啊!”
千機脈主怒吼起來!
下一刻,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團漆黑的泥球。
那泥球差不多巴掌大,漆黑之中,散發出濃烈無比的惡臭,像是腐爛了很多時日的攪拌屍體血水的泥土。
黎雲夢眸光一凝。
一眼就認出了這團黑色泥球。
“墮落神血泥!”
千機脈主猛地將這一團令人作嘔的黑色血泥給按在了臉上。
霎時,那團黑色泥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生出無數的觸角也似,攀附在千機脈主的臉上,飛速的朝著他的血肉之中鑽去。
隻是片刻,黑泥遍佈千機脈主的渾身,將他整個人都給侵蝕。
而千機脈主身上的氣息,也開始節節攀升,瞬息踏入了天玄層次。
甚至,在踏足到天玄層次之後,還在攀升,顯然那一團黑泥,並非是普通之物。
蘊含著墮落神靈之血,融入軀體之內,使得千機脈主瞬息被墮落神靈給侵奪走了意誌。
轟——!!!
恐怖的黑霧,瞬息從千機脈主的身軀之上蒸騰噴薄開來,他的鬼神之力,他的靈魂,他的修為,盡數被黑泥給吞噬。
“墮落神血泥,這是出自禁忌鬼神窟之物,極其難得,乃是一團沾染了墮落鬼神精血的泥土,具備濃鬱的墮落鬼神意誌。”
“可以讓人快速的墮落沉淪,化作變異的墮落鬼神,很顯然,這是迦南魔教留給他的東西,讓他在身份暴露之後,摧毀雲夢天工,與雲夢天工同歸於盡的手段。”
“真狠啊,千機脈主……也是真恨啊。”
“死也要拖著雲夢天工跟他一起死,一起陪葬啊!”
黎雲夢嘆了口氣。
李浪在一旁,也是沉默不語。
千機脈主出身貧寒,其實他李浪又何嘗不是出身貧寒,他知曉,出身低微者,想要得獲到資源的不容易。
可是,這不是讓千機脈主,喪失本性,選擇背叛雲夢天工的理由。
背叛,那是人品上的沉淪,是讓人唾棄的根本!
沒有人能時時刻刻維持著天賦,每個人的天賦終究有上限,像是李浪,或許有朝一日,天賦達到了上限,舉步維艱,再也難以突破。
但是,李浪也不會為了無法得到的資源,而去背叛自己共同奮鬥了那麼久的勢力。
這是人品上的問題!
而不能歸咎於你的不甘心。
千機脈主身軀膨脹起來,黑霧不斷的擴散開,黑霧越來越龐大,從中宣洩釋放而出的威壓,也越來越恐怖!
李浪麵色沉凝起來。
一旁的黎雲夢,眯起了眼眸,卻是麵色古井無波,沒有多少變化。
千機峰上。
千機脈主的身軀陡然炸裂開,化作了黑色影霧,他時刻維持的影空蟬分身,終於還是徹底炸開了。
六長老鬆了一口氣,千機脈主分身的離去,倒是讓他輕鬆了不少,沒有那麼侷促,不需要時時刻刻維持警惕。
而所有人都盯著那黑霧翻滾,幾乎涵蓋了整個雲夢天工天空的可怕場麵。
倏地。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黑霧中炸響。
下一刻,黑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的攪動撕開,朝著兩側排開!
繼而,一道漆黑如墨的凶戾身影,從那黑霧之中,凶戾狂暴的咆哮,繼而飛速的衝出!
身軀龐大無比,黑泥得到了血肉的滋潤,開始飛速的繁衍膨脹,龐大到令人窒息,竟是變成了一頭漆黑色的蛟龍!
身軀超過了二十丈,宛如一根盤龍殿柱!
漆黑如墨的鱗片無比猙獰,像是燒製而成的瓷器,用黑色血泥燒製而成,漆黑之中,又透露著一抹猩紅之色,有玄奧的鬼神紋在其上交織盤繞。
巨大的龍首,還維持著千機脈主那猙獰的麵容,似龍非龍,頭頂上生出兩根斷裂的龍角!
至於他的身軀,早已不是人身了,變成狹長二十丈的猙獰龍軀!
吼——!
雙眸猩紅至極,膨脹到有燈籠大小,瞳孔豎立,充滿了凶戾、瘋狂與殺戮,墮落鬼神之力,如黑霧般,瀰漫裊裊在他的周身。
他死死盯著黎雲夢,以及黎雲夢身邊的李浪。
整個區域,溫度驟然下降,像是有濃鬱無比的寒冰屍氣翻湧而來,如潮水般,淹沒一切。
木太升汗毛根根倒豎起來。
拄著的柺杖,眼眸凝重至極,這一刻,那二十丈的猙獰蛟龍身上,散發出的威壓,竟是讓他這位老牌的天玄境,都有些心驚!
這頭墮落鬼獸蛟龍的威壓,幾乎要超越天玄層次!
難怪了……
若是沒有拿出這樣的東西,迦南魔教如何說服的了千機脈主這等雲夢天工的老人。
“原來是血淵蛟龍,來自迦南路鎮壓下的下位禁忌鬼神窟之一……迦南魔教給你的,居然是這玩意的墮落神血泥……”
黎雲夢認出了這東西,眼眸中滿是厭惡之色。
“你居然也願意接受,使用了這玩意,就將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再也恢復不了正常人的模樣,你何以至此?”
黎雲夢嘆息道。
“丫頭,休要在假惺惺的了……老夫已經沒有退路了,我等寒門出身之人,沒有深厚的背景,一切都隻能自己去拚,自己去搏,你根本不懂我們寒門之人的心酸與絕望。”
猙獰變異扭曲的龍首之中,傳出了痛苦且瘋狂的聲音。
“叛徒,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看看迦南魔教給了你們什麼,一個是迦血神丹,金飛羽服用後,變成了畸形的血孔雀,而你……選擇化作血淵蛟龍!”
“醜陋,噁心!”
黎雲夢說道。
而話語落畢。
千機脈主似乎被刺激到徹底喪失了理智。
一聲怒吼,咆哮一聲,血淵蛟龍頓時飛速撲出,黑霧震動,隻是一個甩尾,便如黑色閃電般,速度快的驚人!
漆黑如墨的蛟龍前爪,撕裂空氣,其上利刃彈出般,狠狠朝著李浪與黎雲夢撕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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