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掉的頭顱，掉在了地上，離工台有兩米遠。
心火上湧，李浪的眼睛瞬間攀上赤紅。
五指攥握，隻感覺背後簌簌發冷，像是有惡鬼趴在他的背脊上，噴吐著死氣。
絕望、茫然、憤怒，種種情緒，宛若浪湧，衝上心口，欲要噴薄而出！
艸！
是誰幹的？！
“阿浪……我來的時候，你的工台就被開啟了，好奇看了一眼，便看到你的雕像被損壞。”
身邊一位工友，趕忙解釋道。
大夥都是鋪子裏的學徒，太清楚這尊木雕對李浪的意義了。
可以說，這尊木雕被毀，誤了跟僱主的交付日子，需要賠款事小，李浪的雕師考覈失敗，纔算事大！
李浪已經十七歲了，按照唐氏雕工鋪的規矩，不收十八歲及以上年齡的學徒。
並未與鬼神產生共鳴，身體未曾鐫刻鬼神紋，沒有破格錄取的機會。
也就是說，今年是李浪最後一次衝擊唐氏雕工鋪正式雕師的機會。
所以，四目觀音鎮鬼童像被毀，李浪成為雕師的希望……也等於說被徹底磨滅！
李浪沒有接話，他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走到了工台前，觀音腦袋被砍，砍口成花刀，像是用亂斧斬去般。
李浪麵色冷若冰霜。
這一看就是人為的，有人故意損壞他的木雕！
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不想讓他成為雕工鋪的雕師！
雕工鋪的正式雕師名額有限，每次考覈，參加考覈的學徒數量大概在十五個左右。
十五個學徒，爭兩個雕師名額。
競爭其實並不小。
憤怒於心中潮湧，李浪恨不得祭出神弩版加特林，找到那個小人，各種“突突突”！
事實上……
李浪心中對於作案兇手，已然有了猜測。
不止是李浪，周圍的不少學徒，其實心中也都是門清。
能做出這等事的人，肯定有背景。
一陣嘈雜聲起，鋪子外，一輛馬車停歇下，有人下了馬車進入鋪子。
不少學徒正色，趕忙執禮。
來者乃是一位麵容清臒，身材消瘦，穿著藍色大褂的老人。
“葉大師！”
李浪心中雖然憤怒，但此刻還是壓下怒火，抱拳執禮。
老人滿頭白髮，但是麵容紅潤，太陽穴囊鼓，氣血強盛，雙眸炯炯，宛如獵豹。
這位葉大師，名曰葉金寶，乃是唐氏雕工鋪的資深雕工大師，聽聞距離雕工宗師之境，隻差絲毫。
除了木雕，在石雕與玉雕技藝上，也極其不俗。
自身更是一位熬煉體魄身具鬼神紋的強大修士，並修武道與鬼神道，極其強大。
哪怕在雲霄城的內城，也是一位人物。
葉大師似乎驚詫於鋪子裏一大早的鬧劇，瞭解了下後，眉頭微微蹙起。
“你準備用來考覈的木雕被人毀了？”
李浪聲音有幾分麻木：“是……”
葉大師負手踏足工房內，掃了一眼木雕，眼中閃過一抹可惜。
“你的木雕技藝有點風格在，且技巧成熟，畢竟是童子功，從小練到大。”
“實話，這尊雕像很不錯，在這一批參加考覈的學徒中，很出彩……若是木雕不毀，明日的兩個正式雕師名額，當有你一席……”
“可惜了……”
“算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葉大師是真的感到可惜。
李浪低著頭，他本來是想問，為何他的木雕放在鋪子中，會被人毀去……
可葉大師的話，讓李浪明白，鋪子大抵是不會給他公道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很出彩，但正是因為太出彩了，又沒有什麼背景……
自然就成了被打的出頭鳥！
你想要往上爬，別人也同樣想要往上爬，既然如此，就得加倍小心，謹慎行事。
葉大師應該已經看出了問題，知曉是誰壞了李浪的木雕。
但是，沒意義了……
木雕被毀，李浪決然無法通過木雕考覈。
連正式雕師都不是，你算個什麼東西，讓鋪子給你一個公道？
就算葉大師幫李浪找回公道又能如何？
況且，這公道水有點深……
沒有背景的李浪未必接的住。
李浪默然不語，他將四目觀音的腦袋抱起來，重新按回了雕像之上，缺口淩亂，木屑猙獰，難以癒合。
忽而，李浪怔住。
心口微微震動，眼前彷彿出現了魯班鎖和榫卯結構鑄就的“神工之心”怦然跳動！
頓時有白色氣流如遊蛇般從殘破觀音像上鑽出，漫入心口中。
嗡——
霎時！
那尊重新安上腦袋的四目觀音鎮鬼童像，彷彿在李浪的眼中活過來般。
耳畔傳來觀音手中鎮壓的鬼童憤怒啼哭聲，觀音四目靈動，徐徐望向了李浪，唇角揚起，柔和微笑……
砍了腦袋的觀音在對他微笑？！
李浪眼眸一陣恍惚。
恍惚過後，一切回歸如初，彷彿觀音微笑隻是一場幻覺。
哢嚓哢嚓……
神工之心上，又一個魯班鎖解鎖，捕捉白色氣流！
與此同時，李浪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在雕刻這尊雕像過程中的一些不足之處，改良之法等等。
對於木雕技藝亦是生出感悟與思考。
嗯？！
李浪不禁想到了昨日他通過機關心臟自如收取的神弩版加特林……
心頭一跳！
或許，他還能搶救一下？！
不過，李浪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喜悅，麵容上維持著心如死灰的木然模樣。
“葉大師……我知道了。”
李浪聲音甚至帶上些許哽咽。
葉大師聽著李浪那略帶哽咽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這等打擊，真不輕。
“你如果能夠在明日之前，重新雕一尊這等水平的‘四目觀音鎮鬼童像’出來，還是有機會的，但這……太難了。”
葉大師道，他眯了眯眼：“罷了，你若是未曾通過考覈，便來給老夫當個助手吧。”
“雖然比起成為正式雕師待遇差了些，也沒了鋪子傳授武道的資格，但……好歹也能謀生，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葉大師給了李浪指出了一條新的出路。
“多謝葉大師……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正常，不試試自是不甘，考覈出結果後來尋我便是。”
葉大師也不意外李浪的拒絕，擺了擺手，淡淡道。
一個雕工學徒而已，他並不太在意。
葉大師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回內院中去了。
周圍看熱鬧的學徒們，看著黯然失落的李浪……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喟然嘆息。
片刻，李浪起身，前往木料房挑選了一塊“血紋花鬆木”，親自扛著回到了工房，並且特意鎖上了房門，開始重新雕刻。
“他還真打算重新雕刻啊……”
“沒意義了，不死心的掙紮罷了。”
“可惜，一天時間，想要雕完一尊四目觀音鎮鬼童像，太難了，強行趕工，必定十分粗糙，毫無細節可言。”
“嘿，刻鑿出粗胚都需要一天時間，根本來不及。”
……
周圍的各種聲音，與工房內的李浪，毫無關係。
關上了房門，隔絕探查。
李浪麵容上的萬念俱灰一掃而空，眸光冷酷且湧上幾分鋒銳。
“壞我木雕，自是對自己的木雕技藝不自信，但又能搏一搏正式雕工名額……”
“雕像的斬痕雖淩亂，但斬口花刀入木卻十分光滑，必然是用的入品刻刀。”
“能拿出這種刻刀，又對自身技藝不自信，膽敢行壞人木雕之舉措，大抵是鋪子裏某位老牌正式雕師的後輩。”
李浪徐徐閉上眼眸。
毫無疑問，對方有背景，纔敢如此肆無忌憚。
但，不管你是誰……
斷人機緣，有如謀殺害命！
害命，就得償命！
這個仇……他李浪記住了！
手掌覆闔心口，機關心臟轟然搏動，彷彿有金屬鏗鏘聲響徹。
魯班鎖哢嚓聲間解鎖！
霎時，李浪怒睜眼。
繼而，一股白色氣流噴薄。
繞指柔腸，劍指一點！
工台之上那被斬斷腦袋的觀音雕像旁，又憑空……
浮現出一尊完好無損的四目觀音鎮鬼童像！
觀音手捏劍指，一手鎮鬼童，四目同猙，唇揚些許薄涼！
似與李浪齊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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