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之內,風雪飄零。
伴著老人大笑聲,倒是驅散了幾分寒意。
風雪中,少年腰桿筆直,雖抱拳,卻有傲氣如寒梅般不屈沖霄。
葉金寶大笑起來:“很久沒有收弟子了……你小子能僅憑老夫隨手雕刻的木雕之上,感悟出‘九曲鱗刻’技藝,說明與老夫有緣。”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老夫主動跟二掌櫃提議讓你跟著我學習……”
葉金寶坦然說道。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唐花柳突然態度溫和,甚至願意給李浪補償的原因。
李浪聞言,麵色微動,倒也猜測到幾分。
他沒有再拒絕葉金寶,本來成為正式雕師就要跟隨一位老師學習,大抵都是鋪子隨機分配。
他也是運氣好,能跟隨葉大師,一些運氣不好的,可能隻會跟著一些老牌的正式雕師。
大師跟尋常的雕師,那差距可就太大了!
一旁周執事和倪嫣笑著看著這一幕。
周執事捋須笑著,卻是突然一頓,眯了下眼睛:“等等……老葉,你先前沒有教過這小子九曲鱗刻?”
“這小子真的是自己從你雕刻的雕像上,觀摩領悟出九曲鱗刻技藝,甚至還成功入門了?”
葉金寶於風雪中攤了攤手:“對啊。”
嘶——
周執事捋須的動作一頓,忍不住揪了自己一根鬍鬚!
這特娘是個天才啊!
葉金寶難不成撿到寶了?
不過……此子未能覺醒鬼神紋,倒也算不得寶。
葉金寶捋須輕輕笑了笑,他走到了李浪身邊,伸出手,撣落李浪肩膀上的積雪,隨後五指如鉤,扣住肩脊。
頓時,一股溫熱從葉金寶的掌心中迸發,像是有一股遊蛇在他體內飛速的遊走竄動!
這讓李浪心頭不由一驚。
“放輕鬆,我在幫你摸骨。”
葉金寶笑道。
“身為帶你的老師,除了教你雕工之外,還會傳授你武道修鍊。”
“因為,成為雕工鋪的正式雕師,隻是開始,你之後若是想要認證成為鎖境雕師,必須要修武道或者鬼神紋。”
“可惜,你沒有與鬼神產生共鳴,覺醒鬼神紋……”
“如今十七歲,也沒了覺醒的可能性。”
葉金寶有幾分惋惜。
剛好有一個對上眼的雕師徒弟,可惜……上限被鎖死了。
沒有覺醒鬼神紋,對雕師限製太大了,甚至,等於直接斬斷了成為雕工宗師的路!
葉金寶在李浪肩膀、脊柱、臂骨等等位置,尋穴掐捏。
李浪身軀僵硬,不敢異動。
片刻後,葉金寶纔是鬆開手。
“不過你武道根骨還是有的,雖非上品,卻亦是能走一走武道。”
李浪聞言,胸腔中無數魯班鎖堆徹的神工之心怦然衝擊一張一縮。
“武道?”
“對,鬼神之道走不了,便隻能嘗試走武道了,隻不過……沒有鬼神紋相助,武道路走起來會很艱難。”
“而且,武道修的再強,也終究隻是凡俗,除非能成武道宗師,否則無法與走鬼神之道,可借鬼神之力的修士媲美。”
葉金寶點了點頭。
“另外,你從那‘四目觀音鎮鬼童像’中領悟的九曲鱗刻,其實也是武道,說明你的武道天賦不差……”
“九曲鱗刻可不僅僅隻是雕工技藝,你若是能夠修鍊到登堂入室程度,便能明悟,雕工技……能是雕刻技法,也可以是一種……”
“殺人技!”
葉金寶眯起眼,看著李浪:“這世道可不太平,像是雲霄城之外,厲鬼野神橫行,更有馬賊盜匪肆虐,沒點修為傍身可不行。”
“雕師,不是安穩的坐在工坊中雕刻便完事了,你若是想要衝擊更高的雕師、大師之境,乃至雕工宗師層次……”
“閉門造車是不可能成功的,必須走出去,深入險地,觀摩鬼神,捕捉鬼神紋蘊,融合到雕刻之中。”
“隻不過,你沒有鬼神紋天賦,這一條路會更艱難,武道於你就越發顯得愈發重要。”
一旁的倪嫣和周執事都沒有說話。
師授徒言,不可多語。
李浪目光一凝,亦是陷入沉思中。
氣氛一時安靜,隻有風雪輕拂,如三月春風楊柳絮。
葉金寶頓了下,輕輕笑了起來:“你若是怕了,可以放棄修鍊武道。”
“不!”
李浪昂揚起頭,目光灼灼,渾身血液都好似在滾沸般。
“老師,我要練武!”
“唯有自身的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我的父母早年在運送木雕的路途之中,被鬼神禍害而亡……”
“甚至連屍體都無法運送回來,那時候的我,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如今,家中尚有幼妹需要保護!”
“我努力的練習雕工,學習雕刻,成為正式雕師,就是為了保護僅存的家人!”
李浪的目光很堅定,眸中存在渴望,腰桿筆直如冬雪中的韌竹。
少年自有淩雲誌,踏碎風雪入山巔!
葉金寶滿意的點頭,捋須輕笑。
若是李浪拒絕練武,選擇安穩之路,葉金寶也不會強求。
但那時候,李浪哪怕跟著他學習,他也不會多花費心思在李浪身上,就當成普通的雕師弟子對待便是了。
“很好,習武就要有這種心態,堅定的初心,是習武良好的開端。”
葉金寶誇讚了一句。
不過,正式習武尚且要做些準備,非是立刻便能傳授。
隨後,葉金寶便帶著李浪和倪嫣去簽署契約,正式成為了雕工鋪登記在案的雕師,這名單可是要傳到雲霄城的天工坊中做備案。
而成為正式雕師後,還有不少小事要忙活,譬如選擇自己的新工房,挑選一套雕工工具及正式雕師的袍服等等。
這些都是雕工鋪所提供的資源。
“這些時日我會呆在外城鋪子裏,明日,你和倪嫣一起來尋我,那丫頭雖然覺醒鬼神紋,天資聰穎,早被天工坊的大師收為弟子,但並未修鍊過武道,在鋪子裏的這些時日,她的老師也正好將她託付給我,便一起傳授你們武道。”
“你們便暫時做段時間的師兄妹。”
葉金寶朝著李浪眨巴了下眼,好似有什麼特殊意義。
李浪聞言,卻是闆闆正正,恭敬抱拳作揖。
榆木腦袋……
葉金寶感覺自己這新弟子好像有點老實本分。
李浪忽而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你放心,唐氏府邸內部的房子還有很多,過兩天帶你去看房。”葉金寶也知道李浪關心什麼,笑著說道。
隨後,擺手轉身進入鋪子內院中去。
回到外院,李浪心情極好,開始收拾自己的工房以及東西。
周圍也有不少工房被清空,那是到了年齡,卻未能成為正式雕師的學徒,被唐氏雕工鋪給驅逐了出去。
一道道目光落在李浪身上,不少學徒艷羨的看著收拾工房的李浪,看著李浪身上那嶄新的正式雕師袍服,胸口那一個“唐”字,極其吸引眼球,那是身份的象徵。
意味著李浪成為唐氏雕工鋪正式雕師,躋身內院,與他們這些學徒,就完全不是一個天地了。
嘎吱。
李浪將工房老舊的門戶閉合。
其他東西都被他收到了背簍裡,徐徐吐出一口氣,李浪唇角掛起一抹笑意。
“李浪!”
一陣低沉且不甘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李浪扭頭看去,便看到了唐宇滿麪肥肉都在亂顫,一雙眼中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他滿口黃牙幾乎要咬碎掉般。
“你詐我!”唐宇鼻腔都在噴吐怒氣,麵容歪扭。
他的手掌被葉金寶捏碎,哪怕有唐老三關係所提供的藥液蘊養,至少也要半年才能養好。
對他不上不下的雕工技藝而言,堪稱一場打擊!
“詐你?你承認毀我木雕的是你?”
李浪看著忿怒的唐宇,微微咧開嘴。
若非神工之心,這一次……李浪的正式雕師考覈必然失敗,結果便將兩極反轉。
他也將因為年齡超標,而被唐氏雕工鋪驅逐出去,麵對來自聖童教的威脅,將再無反抗之力!
事情會朝著深淵的方向不斷傾斜!
所以……
儘管唐花柳給了補償。
但那是雕工鋪對他的補償,而非是唐宇及唐老三的補償!
唐宇這事……在他這兒沒完!
冤有頭債有主,李浪記住這債!
唐宇被李浪一問,頓時麵容一僵,雖然他毀壞木雕是明麵上的事,但畢竟齷齪,自然不敢輕易認下。
李浪徑直邁步,撞開唐宇的肩膀。
行至鋪子門口。
漫天風雪在屋子外呼嘯狂卷,一片肅殺與料峭!
李浪抓握鬥笠,蓋在了頭上,壓了壓。
沒有多言,回首瞥了唐宇一眼,嗤笑一聲。
伴著正式雕師袍服的衣袂飛揚,整個人撞入風雪中,徑直消失。
整個雕工鋪外院,一片安靜,所有學徒大氣都不敢出。
隻剩下唐宇赤紅著臉,滿身肥肉顫抖不休。
眼中有陰沉與凶戾閃爍不定。
……
……
人逢喜事精神爽。
哪怕漫天風寒,都無法凍徹他的身體,李浪心情極好。
路過長街,到小酒館中打包了好酒好菜以及一碗清清最喜歡的酸梅湯,打算回去好好慶祝一頓。
提著打包的飯盒,順著熟識的路回到自家小院。
呼呼呼呼——
大雪如弓刀,嗚咽呼嘯的吹拂!
拍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冰冷,像是要割裂肌膚,凍徹血液。
倏地,李浪舉目望去,卻見,在自家院子的籬笆土牆之外,兩道身影佇立在那兒。
李浪眼眸一凝,心臟一縮,神工之心中藏著神弩加特林的魯班鎖好似隨時要開啟,將上膛的神弩加特林給取握到手中。
一股強烈的威脅,像是尖刺般紮入心臟!
那男人……又來了!
這一次,還帶來了新的人!
李浪無視了那滿臉堆笑的男人,視線挪移,落在那男人側畔戴著一張野豬麵具的魁梧身影之上。
野豬麵具中一雙黝黑的眼眸,似笑非笑,落在他的身上。
繼而,無形的壓迫感……
好似撕裂風雪,咆哮撞來!
極具侵略感的目光,在李浪身上掃視。
最後,停留在了李浪正式雕師袍服上,顯眼的“唐”字之上。
野豬麵具歪了下脖子。
“唐氏雕工鋪的正式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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