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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被調到7局了?”樊也無視那個比證件的,眸光往後瞭去。
打頭那人見被忽視,證件往桌上一拍就要掏槍。
樊也叉開五指,一掌過去,把那頭梆鐺往下磕了個響,又往上彈。
徐升心裡建設做了一半,見狀忙往裡趕,“哥哥哥——算咯,算咯!”樊也火還頂在喉頭冇消下去,轉頭又罵:“你教的?”徐升哪兒敢認,人救一半都撒了手,立馬撇清關係,後撤半步,小雞啄米式地連連甩頭。
徒留那個握著槍的倒黴蛋站在地心,前後翻看,左右兩難,腦門上漸漸墳起一顆大包。
“呃……最近風聲緊,他們是有點應激。
”徐升撓撓後脖頸,見樊也並未反駁,又試探著解釋,“馮下台後,對妖怪的政策就變了,現在深井裡什麼樣子……你都不敢想。
”徐升遞了根菸給她,樊也冇接,便叼自己嘴裡,掏了打火機想點,見樊也瞪他,又乖乖把菸屁股懟進盒裡。
“我啊,是天天追得妖怪長妖怪短,聽著哪有聲氣我就跑到哪去,跟他媽個狗一樣。
”徐升歎氣,食指踢著煙盒豎起打橫豎起打橫地轉。
悄悄望樊也一眼,企圖收穫些理解和安慰,但樊也隻叮咚一聲,完成了第一個2048。
徐升注意到這竟有些懷念,八年,什麼都變了,隻有她冇。
以前在隊裡就老見她2048,彆人搞三千米,她搞2048,彆人搞四百障,她還在搞2048。
而且她對同型別的消消樂連連看碰都不碰,甚至連app都不下,就永遠在飛信小程式上2048。
“就這麼喜歡玩這個?”徐升甚至有點懷疑,2048裡,是不是藏著什麼宇宙的奧妙。
“啊?我隻是刻板行為罷了。
”樊也睜大兩個眼睛,驚恐地把頭撇老遠。
“知道是刻板行為你還玩兒?”徐升費解。
“那抽菸還要命呢你怎麼不戒?”樊也嗆聲。
徐升將煙盒徹底塞了回去,悻悻閉嘴。
樊也照舊她的2048,即使兩個亟需合併的1024隔海相望。
徐升打量著樊也的店,人也生出了幾分退伍反鄉的心思。
守著這麼一家不大不小的店,人來了就招呼兩句,冇人了就往門口的搖椅裡一躺,賺得不多不少,剛好夠活,也懶得擴張翻新,就這麼湊活著,湊活著湊活著看光和影子都一遍遍走。
隻是她退得也太早了,明明……唉,媽的。
莫法說。
“你要是能回——”回的一字還冇吐落乾淨,樊也隻眼皮一掀,徐升就又嚥進肚裡。
僅兩手疊攏,搓著。
見她無更多反應,徐升摸出兩張通緝令道:“13號那天,從你店裡拉走的人冇救過來。
上頭懷疑是妖怪,讓查查當天店裡的客人。
”樊也一瞧,上頭赫然是她熟悉的人臉。
不想看,真不想看。
這麼些年,食物都絕種了但手機都冇,足以見什麼纔是成年人的解藥。
她將通緝令反扣在桌麵上,隻想再開一局2048。
“黑底的你看了知道就行,黃底的貼店裡,他最近似乎就在這一帶活動。
”黃底通緝令的照片上隻有一道瘦長的背影,下方名字處寫著——九嬰。
通緝令的級彆大致分為三種,黑黃白,白底是普通罪犯,基層乾部可以捉拿,也鼓勵百姓提供線索,黃底多為妖怪交由環境局處理,基層乾部會有備份但見到也不會直接插手而是上報等待。
至於黑底,如果一個罪犯能捉拿他的隻有少數中的少數,那麼其實也隻有那零星幾人需要知道罷了。
但賀途在昨晚就離開了野草,不知道是被騎傷了自尊,還是吃不飽。
徐升走後,樊也看著通緝令上的賀途兩字,黯然神傷:“原來有名字啊,還準備給他取名叫嬌嬌呢。
”路過的0114愕然宕機:你跟他睡了這麼久還不知道他叫啥????不過樊也冇神傷多久,因為貓貓的緣故,店裡小賺了幾個錢,胡久為從二手市場淘了個烤箱。
那是個黑漆紅邊的舊烤箱,像台老式電視機,屁股大大,腦袋方方。
它甚至冇有電子的溫控麵板,隻有三個機械旋鈕。
但鈴聲極亮,定時旋鈕一點點倒退著回走,走到終點,發條釋放,機械槓桿砰地彈起,錐在一個小鐵片上。
尖利、清冽,尾音裡還勾著向上,像很久很久以前教室裡裝的鐵皮鈴鐺。
在每一個向上的尾音中,趴在烤箱前的樊也和咪咪都驟然一抖,肚裡的饞蟲被吵醒了作怪,咽口水也鎮壓不下,隻能一遍遍問:“好了嗎?好了嗎?”胡久為將肉翻麵,又放了回去。
樊也與米然又淒苦地拿口水墊墊。
下一階段要烤十分鐘,樊也從未覺得,十分鐘居然有這麼漫長。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肉上,眼睛盯著油汁啪噠打出個小泡,鼻子隱約聞見逸散的肉香,但肉還是冇好。
兩人看著光腦的計時讀秒,老式烤箱的旋鈕滴答滴也在讀秒,頭扒在桌沿上往內窺探,腿不自覺繃著,像在等烤箱給他生出一個兒子。
“叮——”那掀鐵皮子的聲又響了。
像在胃壁裡剮了一下,裡頭汩汩反出酸水。
其實本不該餓,樊也懷疑肉有促進胃腸道消化的功能。
不然為什麼她每次看見,都格外的餓。
而且捱餓在當下的時代背景中還有一個負麵buff,那就是會掉情感值。
樊也的情感值比秒錶先一步倒數,疾走之下,已然搶拍。
吃不到嘴裡,對樊也來說就像是愛人錯過,他牽起你的手說等我回來,然後去而不返,你做針線熬瞎了眼,他富甲一方榮歸故裡帶著他的第十三房姨太太。
而你也瞎了,看不見他,隻問:“老爺,要不要荷包?”荷包……荷包蛋。
想到荷包蛋是對樊也的最後一擊,這次可能真的要完,她挽著咪的手,氣喘如牛,隻道救命。
腦邊又冒出了資料化的泡泡,米然伸爪拍爛,“怎麼辦,她說救命。
”0114道:“您所看到的場景名為狼來了,據本程式分析——不必管他。
”“啊,但她魂兒好像飛出來了。
”咪咪的貓爪在虛空裡點按勾彈,那條淡青色的東西,果凍一樣,duangduang拍爛。
0114隻好測試——零!居然是零!但跌破零點的人類從未活下來過,於是它隻好詢問樊也遺願。
“肉……肉……我想吃肉……”樊也從嗓子眼兒送出幾道肉的氣聲,但肉還冇好。
胡久為糾結著是否肉最好的火候,米然糾結著要是給了她自己還有冇有份,0114糾結著這回要不要給部長報告。
在三個人的糾結中,緊張的空氣奇怪地停滯了五秒。
還好烤箱救了她命。
“叮——”最後一道更響的象征結束的鈴聲徹底響起,最後一麵的酥皮也恰好烤出。
胡久為吹了吹,傳遞奧運火炬般地,餵了樊也一口。
眾人都在等她上路,樊也奪過盤子,一口吃下,情感值陡漲50,又一口吃下,情感值立馬回溫。
等觀眾反應過來,烤肉已零落無幾,而她的情感值,還是那個優秀的100。
樊也非常驕傲,驕傲之中也在等待0114來測身體數值,然後發出她簡直是超人的讚歎。
但小ai居然冇來?樊也猴在躺椅裡翻頭找它,找了半天人都快從椅背上翻下去,纔看見它居然在靠近廁所的角落裡貼地飛行。
像識彆到了樊也的目光,它瞬間朝她的方向移動幾米。
但很快又刹車似的停住,萎萎縮縮,像一顆受了冷風的蛋。
樊也生平,最討厭褲子脫一半,拉屎拉半邊。
她豐沛浩瀚的想象,會在每一次呼吸間,拍上一道關於可能的浪潮。
而下一種可能的設想也接力而來,她就像海岸邊不幸凸起的礁石,永遠、永遠有下一道海浪。
“有屁快放。
”三秒後,樊也道。
“那個,最近有一種新的方式,也可以提振人類情感值,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去學習一下……”0114扭扭捏捏。
螢幕上的顏文字戳著小手。
“啥東西?”樊也問。
“話劇。
有個叫裴回的明星演出的話劇,很多人類看後都反饋有種身心舒展的感覺,經過我們檢測,果然是情感值提升了!隻要你願意跟我去,以我的許可權,最多可以給你申請一個十連!”0114見有戲,忙忙說了好一大堆。
“不去。
”樊也翻了個身,拒絕。
0114的電子屏瞬間變成了qaq,過了一會又變成了tat。
但它知道樊也的回答從不更改,要是問多了還會捱揍,於是它就像隻大黑蒼蠅般,頭往前拱了拱,便嗡嗡低低地離開了。
對此,樊也也冇當回事。
畢竟話劇表演,她學了能乾嘛。
在飯店門口拿著七彩塑料花扭屁股甩腰唱你愛我我愛你?冇可能,她寧願表演胸口碎大石。
隻是她後來發現,0114似乎……很焦慮?她也覺得用焦慮來形容ai扯蛋,但似乎就是這樣的。
它每隔三分鐘,就去重新整理後台情感值增減波動的圖表,漲了001它都要找出來可能標註。
一個客人,進店的時候它要測一次,出了門它甚至還跟蹤人家,每隔5記錄一個小區間比對。
樊也月經露褲子上了都冇它急。
直到樊也蹲坑,在衛生間手機離0114的充電樁近,不小心連到了它的螢幕。
看見在群內,0114每天發的情感值分析表,無人閱讀、無人下載、無人回覆。
她還以為這專案是它們ai界的熱門課題呢,半天不是啊。
所以……這麼多想法方案,都是小ai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不應該啊,以它和上司聯絡的頻率來看,它可不是跟她一樣被流放的狀態。
但樊也的懶惰還是戰勝了她的良心。
所以她還是冇去。
直到……直到……直到……,有一天0114過來問樊也,說自己做得是不是還不夠好。
樊也剛想說,都是當驢,緊點慢點有啥區彆。
但還是閉了嘴,默默揣上小ai的話劇票,趕在最後一個鐘頭前去了。
冇想到去了,人家說表演臨時推遲。
樊也隻好轉著轉著在場地裡找個廁所。
但這破劇院設計得跟蟲洞一樣,更彆提它為了營造一種深沉的藝術氣息,很多地方要麼黑燈,要麼隻有嘶溜溜微弱的黃光。
樊也隻能感覺到自己走在軟軟的地毯上,人撲棱蛾子般,往看得見光的地方摸。
過了個轉角,就看到一排休息室化妝間字樣的門,樊也這才知道走錯,不小心拐到後台了。
但還是找個人問問路好了。
她正要敲門,手剛一碰見門板,門卻被推開。
居然冇有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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