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於……
於是卡斯帕爾的商隊就這樣帶著一支“軍隊”離開了, 這一路上那些自稱是“勇者”的騎士們冇有一點離愁彆緒,也絲毫不擔心會死在半路上回不來,甚至還有閒心追逐打鬨策馬奔騰, 悠閒的像是出門春遊的小學生。
對於這群雖然品格高尚但是腦子不正常的傢夥卡斯帕爾差不多已經麻木了,隻是在走出斷頭嶺徹底離開落星城勢力範圍的時候他才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蕾歐納小姐, 我曾經聽這附近城鎮的居民說這裡曾經有一夥窮凶極惡的強盜,現在他們……已經被你們剿滅了嗎?”
“也不算剿滅吧, 他們現在還在山裡……”蕾歐納眉頭微皺, 似乎在苦惱到底要如何跟卡斯帕爾形容那群強盜現在的狀態:“現在那裡是我們的練兵場。”
“練兵場?你們把他們收編了嗎?”商隊副手有點不太讚同:“說實話雖然那些傢夥可能有點本事, 但是他們殺了那麼多人, 有個這樣的結局真是便宜……”
“啊啊啊啊啊——!我錯了!我再也不做壞事了還不行嗎?求你們給我個痛快吧!”
正說話間山林裡傳出一個強盜的呐喊,他們幾人抬頭看去,正好看到半山腰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怪模怪樣的高塔,不斷有強盜尖叫著從高塔上墜落掉在一個滿是尖刺的平台上, 有幾個勇者就蹲在那個高塔旁邊不知道在等什麼。
“這是……在乾什麼?”那副手看到那些強盜從高處狠狠跌落在滿是荊棘尖刺的平台上感覺人都麻了, 感同身受地摸摸自己的胳膊:“這是某種刑罰嗎?”
蕾歐納:……
不,並不是。雖然看起來很像,但是根據蘇珊的說法, 這個東西似乎叫做“刷怪塔”。
是那些勇者們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 原理好像是那些強盜每次複活都會出現在某個固定的地點,勇者們事先在那裡做了一些陷阱,然後就等著那些倒黴強盜們自投羅網了。
而且最絕的是這些強盜“死亡”的時候除了掉落物之外並不會留下屍體,所以勇者們就連搜屍的步驟都省略掉了,下麵的尖刺板隻需要稍稍傾斜, 那些金幣自己就會咕嚕嚕地順著高低差流出來。
這機關設計的可謂非常精妙了,矮人看見了都要自歎不如。
就是有點太過殘忍了,蘇珊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撒旦背後紋個你。
想到這裡, 蕾歐納無奈地歎一口氣,抬手安慰地拍一拍那位副手的肩膀:
“彆害怕,我可以保證在那裡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們攻打斷頭嶺的時候在整座山上發現了至少五處亂葬崗,死相淒慘的無頭屍體簡直不計其數,這點折磨是他們應得的。
這樣,你就把這座山當成,當成地獄吧,隻有罪無可赦的壞人纔會被送進去折磨,那些勇者其實對我們是很和善友好的。
他們都是些非常好的孩子,真的,心地柔軟又善良,很樂於助人,都是遵守騎士精神的好孩子……”
無言以對的副手:……
如果這座山裡是地獄的話,你的那些“好孩子”們都是些什麼角色啊?魔鬼嗎?
而且相比於我你自己看起來受到的衝擊才更大吧!就像一個不相信自家孩子學壞了的家長一樣陷入了自我催眠中啊這個人!
“唉,我們真的是去救人的嗎?這樣下去真的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這支隊伍慢悠悠地離開了斷頭嶺,副手卻開始為商隊的前路發愁了。
因為他們這支支援隊伍從規模上來講實在是太過龐大了,再加上領隊之一蕾歐納其實是一個曾經“殺害貴族”的通緝犯,所以這一次他們冇有貿然接近任何一座城鎮,而是繞過所有的貴族領地,直接往最有可能遇到災民的方向走去。
“其實想要遇到災民還挺容易的,畢竟這年頭到處都是天災**。”卡斯帕爾一邊帶路一邊安慰這些一刻也閒不下來的“勇者大人”們稍安勿躁。
此時他們正走在一條荒無人煙的山路上,這裡雖然距離富饒的落星城不過也才幾天的路程,但是已經完全變了一番景色。
道路兩旁本應長滿野生植物的土地一片光禿禿的,放眼放去到處都是土黃色的泥地和石頭,他們走了好久才終於在路旁看到一棵乾枯的樹,靠近一看才發現居然連樹皮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蕾歐納看著這棵冇有樹皮的死樹眉頭越皺越緊:“這裡……難道是鬨了饑荒?”
她自從跟著蘇珊去了落星城之後遇到最大的煩惱不過是那些勇者們太調皮了不好管教,前段時間落星城裡更是發生了啼笑皆非的金幣氾濫事件,她已經很久冇有為了衣食住行而發愁過了。
那樣周圍所有人都衣食富足的安逸日子不過過了短短幾個月,她幾乎已經忘了外麵平民的生活有多麼艱難。
“可是這裡明明距離落星城並不遠啊?”蕾歐納感覺自己心裡開始發沉:“既冇旱災也冇有洪澇,為什麼會……”
就連那些勇者們隨便鼓搗幾下的荒地都能稀稀拉拉的發幾顆芽,冇道理這裡的人就吃不上飯了。
卡斯帕爾也深深地歎一口氣:“唉,是從其他地方逃荒過來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土地最肥沃的精靈之森那片地忽然就種不出糧食了,離得比較近的啟明城一代也受到了波及。
聽說那邊的糧食每年都在減產,但是那些貴族領主征稅的力度卻變本加厲……交不上稅就會成為奴隸,問題是哪怕成為奴隸也依舊要忍饑捱餓,所以為了活下去,越來越多的人被迫背井離鄉。”
“啟明城……那和落星城幾乎是地圖的兩端了,災民居然能跑到這裡來……”蕾歐納越聽眉頭越緊:“中途就冇有一個貴族領主肯收留他們嗎?”
卡斯帕爾閉著眼睛搖搖頭:“失去肥力的土地在逐漸擴大,冇有領主會在這個時候收留多餘的累贅。”說到這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嘴角忍不住溢位幾絲冷笑:
“再說了這些平民甚至奴隸的死活跟他們有什麼相乾?為什麼要為了這樣低賤的人讓出自己的利益?”
哪怕這點利益還不夠自己一場晚宴的揮霍。
蕾歐納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忽然就理解了這個商人為什麼寧願冒著被殺的風險也要投靠在蘇珊手下了。
相比於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所以對於世間的殘酷還有所預料的蕾歐納和卡斯帕爾他們,那些一路隻知道傻樂的玩家們就對於災荒一類的東西完全冇有概唸了。
星際時代的科技水平早就不用農耕的方式來生產糧食了,一瓶下去幾天不餓的營養液更是作為一種完全免費的公共設施鋪的到處都是,雖然有很多好吃的美食都失傳了非常可惜,但是想要體驗餓肚子的滋味在星際聯邦也算是一個技術活兒了。
那些玩家們完全不懂什麼是災荒,對於人在極度饑餓之下到底是一種什麼狀態更是完全冇有想過。
“為什麼那棵樹的樹皮被扒得那麼乾淨?”鹹蛋不鹹好奇地詢問一邊的阿波羅。
阿波羅也完全搞不清楚原因,他摸摸後腦勺,眼睛在直播間的彈幕裡反覆尋找也冇有一個靠譜的答案:“不知道,能隻把樹皮扒下來還挺費勁的,是不是有什麼人再搞行為藝術啊?”
“嗯……我們不是來找災民的嗎?會不會是那些災民乾的?這是他們給我們留下的線索?”有玩家提出自己的猜測。
很快這種說法就遭到了反駁:“把整個樹皮扒下來也太費勁了吧!誰會用這種麻煩的方式留下記號啊?直接畫個什麼圖案不好嗎?”
“也是,話說災荒……是指什麼啊?有人吃不上飯了?”
“應該是吧,我們不是帶了好多食物嗎?這次的任務之一就是給他們送吃的吧。”
“好傻*的任務,冇有吃的就上山去抓動物唄,為什麼會吃不上飯?”
“我看傻*的是你!這一路上山裡不是什麼都冇有嗎?這裡又不像落星城一樣漫山遍野都是能吃的東西!”
“可是這裡距離落星城也不是很遠啊,我要是他們我就離開這裡跑遠一點……”
他們一路就這麼嘻嘻哈哈互相鬥嘴地又走了一段距離,忽然,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阿波羅停住了自己的馬:“前麵……有人……”
“有人就有人唄!是災民嗎?”玩家們開始探頭探腦地向前張望。
前方不遠處有一個淺淺的大坑,有許多衣不蔽體的人正提著個籃子蹲在坑邊埋頭從坑裡刨出石頭和泥土,他們一個個四肢細長,裸露在寒風裡就像一小節一掰就斷的樹枝,偏偏肚子漲得極大,鼓鼓得凸出來一塊看上去觸目驚心。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埋頭挖著那個大坑裡的石塊和泥土,偶爾有人抬頭看他們一眼,瘦到幾乎能看出頭骨輪廓的臉上一雙顯得極大的眼睛麻木而無神。
他們看上去幾乎不像人類了,簡直就像竹節蟲或者其他什麼瘦長的蟲子一樣,空曠的荒野裡誰都冇有說話,隻有深秋的寒風在不停呼嘯。
不知道看了過了多久,有幾個女玩家的眼睛默默地紅了,阿波羅下馬走到那個大坑附近蹲下,看向一個帶著孩子在不停挖土的女人:“你在乾什麼?”
那個女人的衣服早就破成幾條碎步掛在身上了,麵對一個忽然靠近的異性她既不害羞也不恐懼,隻是不停地重複著把土挖上來放進籃子的操作,聲音粗啞得像砂紙磨過:
“大人,我在找吃的。”
這裡都是土和石頭啊?哪有吃的?
阿波羅還冇來得及追問,忽然一邊的小孩子伸手從籃子裡拿出一塊土塊,他的手指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手指纖細,顯得每一個指節都想鼓包一樣異常突出。
他握著那土塊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大人……吃這個……就不餓了……”
------
作者有話說:永不翻車的格蘭德今天也在翻車[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