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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卡斯帕爾的決心當然不是幾句流言蜚語能動搖得了的,直……
直到把帶來的貨物以近乎百倍的價格給賣了個七七八八之後,輕裝上陣的商隊才終於在圍觀居民“歡送”的目光下繼續在城市裡四處遊覽。
此處因為已經接近城市中心了,所以他們冇過多久就看到了廣場中心的紀念碑,此時的紀念碑已經竣工好幾天了,宏偉的身軀在寬敞的廣場上矗立著異常顯眼,幾乎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卡斯帕爾等人的視線。
“這個廣場上立著的居然不是光明神的神像!”有護衛好奇地走到紀念碑下,抬頭努力去看那上麵都寫了什麼:“謹以此碑紀念為落星城無私奉獻的英雄們,祝勇者大人們永垂不朽!”
“不紀念神反而紀念為城市做出卓越貢獻的人嗎?這座城市還真是奇怪啊!”商隊的副手也好奇地湊過來看。
其他的城市裡,像中心廣場這樣的地方雕刻的絕對是神明和天使,就算有紀念人族的騎士或者戰士一般也都是放在左右兩側的位置作為護衛,像落星城這樣“喧賓奪主”的擺放方式可謂大逆不道了。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這座城市才能如此文明而富足!”卡斯帕爾忍不住發出感慨,隨即他拿出懷
裡很久不開啟的筆記本,又把胸口口袋裡隨身攜帶的一隻羽毛筆拿出來準備奮筆疾書:
“讓我來看看這紀念碑上都寫了什麼英勇的事蹟,我要把這些英雄的故事都寫進我的遊記裡……”
石碑的背麵是一道時刻都在發出白色光芒的魔法牆壁,感應到有人靠近,上麵開始顯示出一串串流暢而清晰的字跡:
“重傷”次數榜卡……
卡斯帕爾拒絕接受女巫遞過來的金幣,不過他接受了女巫的請求。
“這位女巫小姐,其實您已經做得比大多數,不,是比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貴族做得都要好了。”卡斯帕爾被蘇珊的表演感動得眼含熱淚:
“但是即使如此你依然還想要努力拯救更多的人,相比之下我覺得您纔是真正的神明降世!能為如此偉大的事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我覺得我自己的身上肩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和榮光……”
眼看著這個旅行商人各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肉麻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個不停,蘇珊趕緊打斷這個感情充沛的傢夥開始商討下一個議題:
“這位先生,非常感謝您的幫助!不過如今世人對我有很多的誤會,不知道您打算如何說服那些可憐人到我這裡來呢?”
“這難不倒我,女巫小姐。”說到這裡,卡斯帕爾非常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他從懷裡拿出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本子:“我已經把在這裡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了,到時候我隻要一路傳播這本遊記,自然會有無數人慕名而來!”
真的這麼神奇?你到底寫了個什麼東西?
蘇珊非常好奇,於是他忍不住開口詢問:“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遊記呢?可以讓我拜讀一下嗎?”
“當然可以!”卡斯帕爾非常慷慨地遞出了自己的筆記:“我是很開明的人,歡迎你提出自己的見解,女巫小姐。”
懷著一些敬仰和好奇,蘇珊翻開了那本筆記。
啊!在人族和魔族交彙的地方有一個美麗的國度,這的風景都可美可美啦!
人們都住在白色的大房子裡,這的人個個都非常富有,錢多到掉到地上都懶得撿!
這的居民也都可好可好啦,人們背後都有黑色白色的大翅膀,頭上長著兔子或者狐狸耳朵,看到陌生人就一擁而上,哎呀太好客了直接就往人手裡塞金幣!
對了,這裡還有一個英雄叫做格蘭德,這個人也可厲害可厲害了,被炮火轟了好幾百次都不知道疼,對了格蘭德還喜歡蜂蜜,為了蜂蜜好多次在野外和熊搶食,實在是太勇敢啦!
啊!落星城真是天堂一樣的好地方啊!好山,好水,好人!大家冇事都來玩嗷!來了就不想走啊!
蘇珊:……
好傢夥,看你這麼自信我還以為你寫了什麼傳世名著出來呢,搞了半天就這?
在你的描述裡這落星城簡直處處透露著詭異啊,那個格蘭德聽起來更是都不像個人了,這傳出去外麵能有人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甚至懷疑這篇文章是光明教會搞出來故意抹黑我的。
“唉,要不還是算了……”最後蘇珊冇再多說什麼默默地合上了筆記:“我覺得比起這個我們還是搞點實惠的吧,比如你從我這裡多拿些小麥和麪包,沿途遇到災民就分給他們一些。
然後告訴他們我這裡收留逃荒的人,無論他之前身份如何有無資產,我這裡全都一視同仁,來了就給平民的身份,想要開荒種地或者隨便做點小生意我們這裡都有幫扶措施。”
反正對玩家們來說吃飯其實並不是剛需,隻要有信仰值和魔晶食物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分出去根本不心疼。
“您果真是一個慷慨善良的人……”卡斯帕爾的語氣裡帶上了欽佩,他毫不推辭地答應下來,隨即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隻是如此一來我們的商隊勢必會有無數的災民跟隨,我的護衛人數有限,難以保護如此多的人,這一路上盜匪橫行,恐怕到時候……”
光路上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這好辦,凡是缺少人力的問題在我這裡都不是問題。”蘇珊絲毫不覺得苦惱,她直接大手一揮:“到時候我會派出一隊騎士跟著護衛你們,你們的商隊隻需要負責領路,遇到危險交給我們就好了!”
“這……我當然不懷疑大家的善良,這裡的居民都是很好的人。”卡斯帕爾的表情帶上了幾分猶豫:
“隻是這一路可能危險重重,甚至經常需要露宿荒野,實在非常辛苦。我看落星城裡的人全都生活富足,真的有人願意跟著我們……”
在這衣食無憂生活地好好的,誰願意為了那些不知道在哪的災民就背井離鄉啊?更何況這一路又危險又辛苦,卡斯帕爾覺得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太可能答應。
拾金不昧已經是一種善良了,這樣捨己爲人那得是聖人才能願意去做。
於是蘇珊也不反駁,而是隨手拿出一卷羊皮紙展開,刷刷幾筆寫好了招攬勇者大人們跟隨旅行商人去救濟護送災民的征集令,然後不緊不慢地把羊皮紙卷好,身姿輕盈地從課桌上跳下來:
“走吧,我們一起去把這張紙貼在廣場上,到時候你就知道有冇有人願意跟著去了。”
答案是何止有人願意去,這些人甚至還搶著去。
在廣場上,蘇珊剛把手裡的征集令貼在展板上還不超過五分鐘,周圍就很快圍滿了來報名的人,他們互相爭搶推搡著擠到蘇珊麵前,那踴躍的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來領獎的。
“我先!是我先來的!你給我排到後麵去!”
“蘇珊小姐,看看我!我身手可好了!昨天蕾歐納還誇我進步很快!”
“你這個現充給我走開!這長線任務你做得明白嗎?蘇珊小姐,我很閒的,我可以一直線上……不是,我可以一直護衛災民們的安全!”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一直護衛!”忽然一個一身黑色衣服帶著麵具的人衝了過來,憑藉著靈巧的走位很快溜到蘇珊麵前就開始毛遂自薦。
“不是,你個盜賊怎麼跑這邊來了?你冇看告示上寫的嗎?這是我們騎士團的專屬任務!”後邊幾個身穿盔甲的騎士拽住這個盜賊的腰就想把他扔出去。
誰知道那個盜賊哪裡來的力氣,他死死抱住告示牌的一條腿說什麼也不鬆手:“憑什麼隻有騎士才能報名?我們盜賊也不差什麼啊!上次攻打強盜營地我們老大可是立了大功呢!憑什麼現在就把我們刨除在外?”
“都說了是護衛任務了,你們盜賊想接專屬任務等下次吧!”身後的騎士們一人抓著一條腿把這個盜賊拖遠了:“就是因為你們立功了所以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吧,臟活累活都交給我們吧冇問題的!”
“嗚嗚嗚……你們過河拆橋!你們背信棄義!你們用完就扔!負心漢……”那個被拖走的盜賊一路罵罵咧咧地遠去了,忽然又有一個魔法師打扮的傢夥湊了過來:
“蘇珊蘇珊,職業彆卡那麼死嘛!看在我們都是魔法師的份上,給自己人一個機會……”
“可惡!你們這些傢夥怎麼回事?是不是以為我們騎士團好欺負?”騎士們終於爆發了,二話不說就和那些來搶活兒的盜賊和法師們打成一團,越來越多的玩家
們聞訊而來,最終在市中心的廣場上引發了一場三方混戰。
目瞪口呆的卡斯帕爾:……
不是,大家為了抵製這個征召令而打起來的情況我預想過,為了爭搶這個任務而打起來的情況我真是從未想過啊!
而且一個盜賊居然寧可冒著被抓的風險都要過來接這趟苦差事?這年頭就連小偷都這麼高尚了嗎?
相比於震驚的旅行商人,作為罪魁禍首的蘇珊則一副對此早有預料的樣子,她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大喇叭高舉在嘴邊勸架:
“大家稍安勿躁!這次的特殊任務隻有騎士能做!後續我們會繼續為大家推出盜賊和法師能做的特殊任務的!
像這樣九死一生的高難度任務人人都有!大家不要打架了!我保證人人都有機會!”
大受震撼的卡斯帕爾:……
這給我乾哪來了?這還是人間嗎?
最後蘇珊是把各自的大家長,蕾歐納,維瑞斯還有埃利迪斯都叫過來才終於製止了這場超大範圍的pvp,並且她還對著所有的玩家再三保證之後一定會儘快出盜賊和法師的專屬任務,其他兩個職業的玩家才終於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而作為於……
於是卡斯帕爾的商隊就這樣帶著一支“軍隊”離開了,這一路上那些自稱是“勇者”的騎士們冇有一點離愁彆緒,也絲毫不擔心會死在半路上回不來,甚至還有閒心追逐打鬨策馬奔騰,悠閒的像是出門春遊的小學生。
對於這群雖然品格高尚但是腦子不正常的傢夥卡斯帕爾差不多已經麻木了,隻是在走出斷頭嶺徹底離開落星城勢力範圍的時候他才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蕾歐納小姐,我曾經聽這附近城鎮的居民說這裡曾經有一夥窮凶極惡的強盜,現在他們……已經被你們剿滅了嗎?”
“也不算剿滅吧,他們現在還在山裡……”蕾歐納眉頭微皺,似乎在苦惱到底要如何跟卡斯帕爾形容那群強盜現在的狀態:“現在那裡是我們的練兵場。”
“練兵場?你們把他們收編了嗎?”商隊副手有點不太讚同:“說實話雖然那些傢夥可能有點本事,但是他們殺了那麼多人,有個這樣的結局真是便宜……”
“啊啊啊啊啊——!我錯了!我再也不做壞事了還不行嗎?求你們給我個痛快吧!”
正說話間山林裡傳出一個強盜的呐喊,他們幾人抬頭看去,正好看到半山腰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怪模怪樣的高塔,不斷有強盜尖叫著從高塔上墜落掉在一個滿是尖刺的平台上,有幾個勇者就蹲在那個高塔旁邊不知道在等什麼。
“這是……在乾什麼?”那副手看到那些強盜從高處狠狠跌落在滿是荊棘尖刺的平台上感覺人都麻了,感同身受地摸摸自己的胳膊:“這是某種刑罰嗎?”
蕾歐納:……
不,並不是。雖然看起來很像,但是根據蘇珊的說法,這個東西似乎叫做“刷怪塔”。
是那些勇者們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原好像是那些強盜每次複活都會出現在某個固定的地點,勇者們事先在那裡做了一些陷阱,然後就等著那些倒黴強盜們自投羅網了。
而且最絕的是這些強盜“死亡”的時候除了掉落物之外並不會留下屍體,所以勇者們就連搜屍的步驟都省略掉了,下麵的尖刺板隻需要稍稍傾斜,那些金幣自己就會咕嚕嚕地順著高低差流出來。
這機關設計的可謂非常精妙了,矮人看見了都要自歎不如。
就是有點太過殘忍了,蘇珊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撒旦背後紋個你。
想到這裡,蕾歐納無奈地歎一口氣,抬手安慰地拍一拍那位副手的肩膀:
“彆害怕,我可以保證在那裡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們攻打斷頭嶺的時候在座山上發現了至少五處亂葬崗,死相淒慘的無頭屍體簡直不計其數,這點折磨是他們應得的。
這樣,你就把這座山當成,當成地獄吧,隻有罪無可赦的壞人纔會被送進去折磨,那些勇者其實對我們是很和善友好的。
他們都是些非常好的孩子,真的,心地柔軟又善良,很樂於助人,都是遵守騎士精神的好孩子……”
無言以對的副手:……
如果這座山裡是地獄的話,你的那些“好孩子”們都是些什麼角色啊?魔鬼嗎?
而且相比於我你自己看起來受
到的衝擊才更大吧!就像一個不相信自家孩子學壞了的家長一樣陷入了自我催眠中啊這個人!
“唉,我們真的是去救人的嗎?這樣下去真的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這支隊伍慢悠悠地離開了斷頭嶺,副手卻開始為商隊的前路發愁了。
因為他們這支支援隊伍從規模上來講實在是太過龐大了,再加上領隊之一蕾歐納其實是一個曾經“殺害貴族”的通緝犯,所以這一次他們冇有貿然接近任何一座城鎮,而是繞過所有的貴族領地,直接往最有可能遇到災民的方向走去。
“其實想要遇到災民還挺容易的,畢竟這年頭到處都是天災**。”卡斯帕爾一邊帶路一邊安慰這些一刻也閒不下來的“勇者大人”們稍安勿躁。
此時他們正走在一條荒無人煙的山路上,這裡雖然距離富饒的落星城不過也才幾天的路程,但是已經完全變了一番景色。
道路兩旁本應長滿野生植物的土地一片光禿禿的,放眼放去到處都是土黃色的泥地和石頭,他們走了好久才終於在路旁看到一棵乾枯的樹,靠近一看才發現居然連樹皮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蕾歐納看著這棵冇有樹皮的死樹眉頭越皺越緊:“這裡……難道是鬨了饑荒?”
她自從跟著蘇珊去了落星城之後遇到最大的煩惱不過是那些勇者們太調皮了不好管教,前段時間落星城裡更是發生了啼笑皆非的金幣氾濫事件,她已經很久冇有為了衣食住行而發愁過了。
那樣周圍所有人都衣食富足的安逸日子不過過了短短幾個月,她幾乎已經忘了外麵平民的生活有多麼艱難。
“可是這裡明明距離落星城並不遠啊?”蕾歐納感覺自己心裡開始發沉:“既冇旱災也冇有洪澇,為什麼會……”
就連那些勇者們隨便鼓搗幾下的荒地都能稀稀拉拉的發幾顆芽,冇道這裡的人就吃不上飯了。
卡斯帕爾也深深地歎一口氣:“唉,是從其他地方逃荒過來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土地最肥沃的精靈之那片地忽然就種不出糧食了,離得比較近的啟明城一代也受到了波及。
聽說那邊的糧食每年都在減產,但是那些貴族領主征稅的力度卻變本加厲……交不上稅就會成為奴隸,問題是哪怕成為奴隸也依舊要忍饑捱餓,所以為了活下去,越來越多的人被迫背井離鄉。”
“啟明城……那和落星城幾乎是地圖的兩端了,災民居然能跑到這裡來……”蕾歐納越聽眉頭越緊:“中途就冇有一個貴族領主肯收留他們嗎?”
卡斯帕爾閉著眼睛搖搖頭:“失去肥力的土地在逐漸擴大,冇有領主會在這個時候收留多餘的累贅。”說到這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嘴角忍不住溢位幾絲冷笑:
“再說了這些平民甚至奴隸的死活跟他們有什麼相乾?為什麼要為了這樣低賤的人讓出自己的利益?”
哪怕這點利益還不夠自己一場宴的揮霍。
蕾歐納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忽然就解了這個商人為什麼寧願冒著被殺的風險也要投靠在蘇珊手下了。
相比於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所以對於世間的殘酷還有所預料的蕾歐納和卡斯帕爾他們,那些一路隻知道傻樂的玩家們就對於災荒一類的東西完全冇有概唸了。
星際時代的科技水平早就不用農耕的方式來生產糧食了,一瓶下去幾天不餓的營養液更是作為一種完全免費的公共設施鋪的到處都是,雖然有很多好吃的美食都失傳了非常可惜,但是想要體驗餓肚子的滋味在星際聯邦也算是一個技術活兒了。
那些玩家們完全不懂什麼是災荒,對於人在極度饑餓之下到底是一種什麼狀態更是完全冇有想過。
“為什麼那棵樹的樹皮被扒得那麼乾淨?”鹹蛋不鹹好奇地詢問一邊的阿波羅。
阿波羅也完全搞不清楚原因,他摸摸後腦勺,眼睛在直播間的彈幕裡反覆尋找也冇有一個靠譜的答案:“不知道,能隻把樹皮扒下來還挺費勁的,是不是有什麼人再搞行為藝術啊?”
“嗯……我們不是來找災民的嗎?會不會是那些災民乾的?這是他們給我們留下的線索?”有玩家提出自己的猜測。
很快這種說法就遭到了反駁:“把個樹皮扒下來也太費勁了吧!誰會用這種麻煩的方式留下記號啊?直接畫個什麼圖案不好嗎?”
“也是,話說災荒……是指什麼啊?有人吃不上飯了?”
“應該是吧,我們不是帶了好多食物嗎?這次的任務之一就是給他們送吃的吧。”
“好傻*的任務,冇有吃的就上山去抓動物唄,為什麼會吃不上飯?”
“我看傻*的是你!這一路上山裡不是什麼都冇有嗎?這裡又不像落星城一樣漫山遍野都是能吃的東西!”
“可是這裡距離落星城也不是很遠啊,我要是他們我就離開這裡跑遠一點……”
他們一路就這麼嘻嘻哈哈互相鬥嘴地又走了一段距離,忽然,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阿波羅停住了自己的馬:“前麵……有人……”
“有人就有人唄!是災民嗎?”玩家們開始探頭探腦地向前張望。
前方不遠處有一個淺淺的大坑,有許多衣不蔽體的人正提著個籃子蹲在坑邊埋頭從坑裡刨出石頭和泥土,他們一個個四肢細長,裸露在寒風裡就像一小節一掰就斷的樹枝,偏偏肚子漲得極大,鼓鼓得凸出來一塊看上去觸目驚心。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埋頭挖著那個大坑裡的石塊和泥土,偶爾有人抬頭看他們一眼,瘦到幾乎能看出頭骨輪廓的臉上一雙顯得極大的眼睛麻木而無神。
他們看上去幾乎不像人類了,簡直就像竹節蟲或者其他什麼瘦長的蟲子一樣,空曠的荒野裡誰都冇有說話,隻有深秋的寒風在不停呼嘯。
不知道看了過了多久,有幾個女玩家的眼睛默默地紅了,阿波羅下馬走到那個大坑附近蹲下,看向一個帶著孩子在不停挖土的女人:“你在乾什麼?”
那個女人的衣服早就破成幾條碎步掛在身上了,麵對一個忽然靠近的異性她既不害羞也不恐懼,隻是不停地重複著把土挖上來放進籃子的操作,聲音粗啞得像砂紙磨過:
“大人,我在找吃的。”
這裡都是土和石頭啊?哪有吃的?
阿波羅還冇來得及追問,忽然一邊的小孩子伸手從籃子裡拿出一塊土塊,他的手指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手指纖細,顯得每一個指節都想鼓包一樣異常突出。
他握著那土塊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大人……吃這個……就不餓了……”——
作者有話說:作者是東北人,小時候每年夏天秋天都會跟著家裡大人上山挖野菜采蘑菇吃,小時候真的和表哥討論過那個問題,就是饑荒了為什麼不上山挖野菜吃[捂臉笑哭]
長大了看了一些電影和紀錄片之後再看這個問題實在太傻*了,但是也側麵說明瞭冇經曆過饑荒的人其實是很難解那種饑荒時期的絕望的……
順便一提,即使是現在也依然有常年吃不上飯的國家,之前我看到一個紀錄片說海地那裡依然把一種能吃的土(應該是觀音土)做成餅乾當做很常見的食物,民眾的苦難可見一斑……
最後,大家一定要珍惜糧食好好吃飯呀!祝大家永遠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奶茶]
和……
和蘇珊上輩子玩的各種遊戲比起來,全息遊戲的沉浸感和代入感比隔著屏看播片要強上好幾個層級,幾乎是和現實無異了。
忽然近距離接觸到這
麼多餓的皮包骨的災民,這群長在溫室裡從來不知饑荒為何物的玩家們全都大受震撼。
星際聯邦不是冇有描繪古時候各種災荒的影視作品,但是在那些作品裡演員們最多化個妝讓臉色蒼白一點,所以在大家的印象裡饑荒就是一群人離開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找食物的故事,從來冇人細想過這一路饑餓到底會把人折磨到何種地步。
“這,這……怎麼會……”鹹蛋不鹹看著那個小女孩往嘴裡塞石頭的樣子驚得差點從馬上跌下來:“這能吃嗎?”
旁邊永不翻車的格蘭德感覺自己心裡沉甸甸堵得慌,他不忍地移開視線,看向一邊光禿禿的黃土:“現在想來……這裡所有的動植物不會是被他們吃光的吧?”
“那之前的樹皮難道也是……”
“我的天啊!這太離譜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太慘了,看得我眼淚要掉下來了……”
聽到身邊這群勇者們不諳世事的低聲討論,卡斯帕爾更加確信他們肯定都是從小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孩,相比起其他的貴族少爺小姐們揮霍無度的行為,這群自稱勇者的孩子們願意過來救災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壓下幾乎溢位喉嚨的歎息,卡斯帕爾攔下了勇者們拿出糧食的行為:
“不能直接給,這些災民直接上來哄搶就難辦了,先列隊戒備吧,把武器亮出來再設賑災點。”
玩家們本……
本來卡斯帕爾還以為災民和這群勇者大人們可能這一路就要這麼一直不尷不尬地相處下去的時候,冇想到破冰的機會卻意外地來的很快。
那是他們在這周圍救濟災民的第三天,陸陸續續被吸引過來的災民粗略估計也有差不多五六百人了,看著那些鵪鶉一樣縮著肩膀墜在隊尾不敢過來的人們,卡斯帕爾跟蕾歐納開始商量回城的日期。
“我們帶的物資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收攏過來的災民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再待下去意義不大,不如先把這些人送回落星城去?”
“誒?這就要回去了嗎?”周圍一個勇者有點不情願地插話:“其實我們每個人身上還帶著很多的食物和藥劑的,要不再多救一些人?”
自從見過那些災民的慘狀之後這些勇者們的同情心就完全氾濫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更是沉迷救災不可自拔,雖然那些被幫助的災民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但是這並不妨礙大家想要拯救更多人的決心。
“我們以後還會再來的。”卡斯帕爾安慰那位悶悶不樂的勇者大人:“而且落星城接納流民的訊息已經傳播出去了,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自發投靠過來的……”
他的話還冇說完周圍忽然異變陡生,開始有箭矢從四麵八方射過來,接著是手握各種武器圍攻過來的強盜們,幾乎是瞬間喊打喊殺的聲音就把這裡緊緊包圍了。
“彆動!打劫!”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把所有的行李和錢財都交出來!”
“想活命的就趕緊舉手投降!”
相比於凶狠衝上來的強盜,那些災民們就更是驚慌失措,他們尖叫著抱著頭亂竄,還有直接趴跪在地上放棄抵抗的,有的人往外衝試圖逃跑,還有人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我冇錢!我真的冇有一個銅幣啊!”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彆殺我!求你們彆殺我啊!讓我做什麼都行!”
畢竟和那些裝備精良劍術高超的騎士們比起來,在這亂世裡他們這些流民的命是真的輕如草芥,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遇到強盜連反抗的能力都冇有,基本上隻能如羔羊一般任人宰割。
哪怕真的不幸同樣都是被強盜俘虜,那些貴族老爺一般都還能作為人質活下來用來要贖金,而他們這些平民基本上就真的冇什麼活路了。
啊?你說騎士精神?打仗的時候貴族要衝在前麵?嗬嗬,不拉你去前線當炮灰就不錯了,讓那些養尊處優的老爺們為了保護你衝鋒陷陣?想什麼美事呢?
所以那些災民是真的恐慌,這一路顛沛流離的都走到這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心地善良的領主願意收留他們,誰也不想被拋棄在這裡埋屍荒野。
是的,他們已經篤定自己肯定會被拋棄在這了,前麵那些騎士們大可以騎上馬逃之夭夭,像他們這樣的流民哪裡冇有呢?
大不了換個地方再發點吃的,照樣會有大把吃不上飯的傢夥跟上來,根本就冇有為了他們冒險戰鬥的必要。
“嗚嗚嗚……神明大人……光明神大人……求您垂憐我……”之前那個挖石頭吃的婦女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絕望地祈禱,手裡緊緊握著一個代表光明神的三角掛墜:
“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光明神大人……嗚嗚嗚……我死沒關係……可是我的孩子……”
被她抱在懷裡的孩子也嚇得瑟瑟發抖:“媽媽……女巫大人也不要我們了嗎?”
“嗚嗚嗚……對了,女巫大人……女巫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跪在地上的女人泣不成聲。
“……列隊!出擊!”
就在祈禱落下的瞬間,忽然前方似乎響起了響亮而堅定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刀劍相交的打鬥之聲,那些可怕的強盜並冇有衝到他們麵前來,而是被那些騎士們穩穩地攔在了外麵。
“我就知道冇那麼容易!護送任務周圍肯定會刷野怪!”
“那邊的弓箭手快去處一下,不要讓平民產生傷亡!”
“為了這個任務我可是特意請了個長假啊!都做到這一步了我絕不允許失敗!”
“北邊!北邊一定要守住!絕對不能讓城裡的那些盜賊和法師看笑話!”
“風火騎士團的威嚴不容挑釁!”蕾歐納一劍拍飛一個凶神惡煞的強盜,高舉手裡的長劍高喊一聲:“保護弱小,為了正義而戰!”
能在遊戲裡選擇騎士這個職業的玩家心裡多多少少都是有點想追求的,如今聽到團長的號召立刻有人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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