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在那座荒島上獨坐了一夜。
海風呼嘯，捲起層層浪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灰濛濛的天空中沒有星辰，隻有那輪暗紅色的殘月緩緩西沉，將海麵染成一片暗紅。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像。
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湧。
神族的毒計，不可謂不狠。
下月十五，七十二主城人族，全部處決，那是數十萬鮮活的生命。
因為他。
因為他暴露了行蹤，因為他劫走了神無雙，因為他身懷昊天印因為神族要逼他現身。
若他不去，那數十萬人會死，他們會死在煉血殿前，死在神族的屠刀下，死在絕望和恐懼中，而他會背負著這份因果，道心必裂，修為再難寸進。
若他去
那是必死之局。
神族必已佈下天羅地網，天闕城表麵上是屠殺場，實際上是專門為他設定的陷阱。
他一旦現身，等待他的將是無數神族高手的圍攻，合體期、大乘期、甚至是渡劫期的老傢夥。
他一個合體後期，再強，能殺幾個？
昊天印能護他一次，能護他兩次嗎？
神族會給他第二次激發帝器的機會嗎？
秦墨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人的目光，那個被潑熱油的老者，那個七歲的小女孩，那個失去父母的少年，那些跪在山穀中、用顫抖的聲音喊他“恩公”的人。
他想起了他們進入昊天界時眼中的光芒，那種從絕望中生出的一絲希望。
而現在，那希望即將被掐滅。
因為他。
秦墨的拳頭慢慢攥緊，指甲刺入掌心，鮮血緩緩滴落。
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樣坐著，任由海風吹打，任由浪濤咆哮，任由暗月西沉。
他在想。
想一個破局之法。
天快亮的時候，秦墨心神一動，進入了昊天界。
山穀中，神無雙蜷縮在一棵大樹下，金色的長發散亂，火紅的長裙沾滿泥土，樣子狼狽不堪。
她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那是昨日那個少年後來又上來打的，雖然已經淡去，但她眼中的怨毒，比任何時候都濃烈。
周圍散落著十幾個人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遠遠地圍成一圈，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就這樣守著。
看到秦墨出現，所有人同時起身。
“恩公！”
秦墨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那些人互視一眼，默默退到遠處，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神無雙，他們怕她跑了，更怕她傷害恩公。
秦墨走到神無雙麵前，低頭看著她。
神無雙抬起頭，與他對視，那雙淡金色的眸子中，滿是怨毒、仇恨，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她怕了。
這個從小在神族長大、以吃人族為樂的公主，終於怕了。
不是因為被封印，不是因為被囚禁，而是因為那些曾經被她視為螻蟻的人，竟然敢打她。
那兩巴掌，打碎了她三千七百年來建立的一切，神族的高貴，公主的尊嚴，血食的卑微，全都被那兩巴掌打碎了。
“你來幹什麼？”神無雙啞聲道，“來看我的笑話？還是來告訴我，我父神不要我了？”
秦墨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讓神無雙心中發毛。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強撐著挺直腰背，冷笑道：“怎麼？是不是神族來追殺你了？是不是我父神出關了？告訴你，你最好現在放了我，否則……”
“你父神沒有出關。”秦墨打斷她。
神無雙一愣。
秦墨繼續道：“追殺我的是七位神將，六死一重傷，你父神還在閉關，衝擊人仙中期。”
神無雙眼中閃過喜色：“我父神要突破了？！等他一出關，你就……等等，你說什麼？六位神將死了？”
她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墨。
秦墨沒有解釋，隻是淡淡道：“我來，是問你一件事。”
神無雙愣愣地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墨道：“我要去神都救人，你們神都有多少合體以上的高手？還布有哪些陣法？將神都的所有佈局全都告訴我”
神無雙瞪大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尖銳刺耳，在山穀中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救人？”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瘋了吧？！就憑你一個合體後期，想打神都的主意？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且不說十二神將，僅僅是三位渡劫後期的太上長老！他們隨便一個出手，都能碾死你一百次！況且你以為我神族就這點實力？卑微的人族……你在我神族眼裏你連螞蟻都算不上”
“怎麼？你不會真想去神都吧？”說到這裏她看秦墨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樣。
秦墨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緩緩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去就是送死？”
神無雙冷笑：“當然。”
“這不是你要操心的，你隻需要告訴我神都的一切……”
最終神無雙還是在秦墨那冰冷的眼神下將神都的一切佈置全都告訴了秦墨。
丹田中的吞天與斬道也是連忙勸阻“小子，別衝動啊，憑你現在的實力去就是送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秦墨沒有理會腦海中二人的勸阻。
他淡淡的掃了眼麵前的神無雙，轉身就走。
神無雙愣住，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道：“你……你就這樣走了？”
秦墨沒有回頭。
神無雙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她希望他去死，但當他真的放棄時，她又覺得哪裏不對。
“你……你不是在乎那些人族嗎？你不是為了救他們才屠了七座城嗎？怎麼，現在怕死了？”
秦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神無雙心中發寒。
“誰說我要放棄了？”他淡淡道。
神無雙一愣：“那你……”
“我隻是問你，是不是送死。”秦墨道，“你說是，那就對了。”
神無雙徹底糊塗了：“對什麼對？”
秦墨沒有回答，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話：
“好好待著，等我回來，也許還有事問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山穀中。
神無雙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瘋子……”她喃喃道，“這個瘋子……”
秦墨退出昊天界，站在荒島礁石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神無雙說得沒錯，硬闖神都，必死無疑。
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闖。
他救過七座城，用的是逐個擊破、速戰速決的辦法，那是因為那七座城位置偏遠，神族反應需要時間。
但現在，神族已經佈下天羅地網等他自投羅網。
此局他必須破！
人他必須救。
那不僅僅是數十萬條人命，更是他的道心，他的本心。
若不救，他秦墨還是秦墨嗎？
可是怎麼救？
秦墨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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