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梯鏡麵,清晰地映出林晚血色盡褪的臉。霍頃寰那句“他不要你了”,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精準無比地刺入她耳膜,更狠狠紮進心底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那個角落,冰封著五年前陸北辰決絕離去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將她所有的期冀與微弱天光一並帶走。
窒息般的痛楚瞬間攫住了她的喉嚨,比方纔在頂樓窒息的空氣更致命。屬於“林晚晴”的軟弱外殼在這雙重碾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瀕臨破碎。
就在這時——
“嗡…”
握在掌心的手機螢幕倏然亮起,一條財經推送悍然闖入視野:
【快訊:陸氏資本疑似調動巨額資金,秘密注入海外某離岸賬戶,動向成謎。】
冰冷的文字,像一桶摻著冰碴的水,對著她翻湧灼燙的心口當頭澆下。所有因霍頃寰挑撥而掀起的驚濤駭浪,所有屬於過去的不甘與刺痛,在這一刻,被凍結成堅硬的、棱角分明的冰塊,沉甸甸地墜在胸腔裏。
她倏然轉身。
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秒,那枚一直緊攥在手心、邊緣已被體溫焐熱的金屬U盤,以一種狠戾決絕的姿態,重重抵上了霍頃寰的喉結。冰冷的金屬尖端陷入麵板,帶來生命受製於人的清晰威脅。
霍頃寰臉上那洞悉一切、玩味欣賞的表情,瞬間凝結。
陽光從電梯外湧入,勾勒出林晚近乎完美的側臉線條,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片淬煉過的、堅硬的寒光,沒有一絲動搖。
“霍先生的挑撥,”她紅唇微啟,聲音不高,卻如冰珠砸落玉盤,字字清晰,冷冽刺骨,“太廉價。”
她逼近一步,無視喉間致命的威脅,男人被迫微微後仰,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這柄已然完全出鞘的、閃著複仇寒光的利刃。她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唇邊勾起一抹鋒利到足以割傷人的譏諷。
“相比一個棄我如敝履的男人為何注資,”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我更好奇,霍先生今日處心積慮,步步緊逼,甚至不惜自降身價扮演這拙劣的挑撥者,究竟想從我這裏——‘要’到什麽?”
空氣彷彿凝固了。
危險的因子不再單向地從霍頃寰身上散發,而是從兩人之間無聲地蔓延、碰撞、交織。他看著她,那雙總是盈滿算計與玩味的桃花眼裏,玩味漸漸褪去,一種混合著驚訝、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濃烈欣賞,緩緩浮現。
他低笑出聲,嗓音帶著被威脅後奇異的沙啞磁性:“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沒有試圖掙脫那U盤的壓製,反而像是享受著這命懸一線的刺激,目光近乎貪婪地描摹著她冷冽的眉眼,“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敵人名單,也不是看你與陸北辰那點剪不斷理還亂的舊怨。”
他微微偏頭,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如同惡魔低語:“我要的,是你這把刀,足夠鋒利,也足夠……聽話。”
說著,他另一隻空著的手,不緊不慢地,將那個裝著蘇家隱秘罪證的沉甸甸檔案袋,塞入了她空著的臂彎。檔案袋堅硬的邊緣硌著她,帶來沉重而真實的觸感,那是複仇的基石,是通往地獄的通行證。
“下一個目標,”他盯著她的眼睛,不容置疑地吐出那個名字,“‘清雅齋’,趙老闆。”
林晚握緊檔案袋,指節泛白。她緩緩收回抵在他喉間的U盤,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留戀。冰冷的金屬離開麵板,帶起一陣微妙的戰栗。
她不再看他,挺直那曾被打斷過、如今卻更加堅韌的脊背,邁步,毫不猶豫地融入電梯外那片陽光燦爛、人來人往、充滿煙火氣的正常世界。
陽光刺眼,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堅定的陰影。複仇的毒焰在血管裏奔湧,灼燒著所有因“陸北辰”這個名字而不該存在的、細微如蛛絲般的心悸,將它們焚燒殆盡。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生路,隻要仇人的死路!
手機再次在掌心震動,螢幕上跳動著蘇念卿的名字。她劃開接聽,閨蜜活力滿滿的聲音立刻驅散了周遭因霍頃寰而殘留的最後一絲詭異氛圍:“晚晴!重磅訊息!你絕對猜不到我剛打聽到什麽!關於你那個‘對賭協議’的投資方,陸北辰……”
林晚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卻平靜地掠過街頭巨大的廣告屏,上麵正迴圈播放著蘇家旗下某個奢侈品牌的宣傳片,代言人笑容完美,家族光鮮依舊。而她臂彎裏的文劍,正散發著能將這光鮮徹底撕碎的腐朽氣息。
她紅唇微啟,對著電話那頭,聲音冷靜無波,直接切斷了蘇念卿關於陸北辰的喋喋不休:“念卿,幫我約‘清雅齋’的趙老闆。”
電話那頭的蘇念卿明顯愣了一下:“啊?現在?那個老狐狸……”
“就現在。”林晚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她切斷通話,將手機握緊,指尖卻不受控製地,在冰冷的螢幕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隻是,在她心底最深處,那個被強行冰封、連她自己都不願觸碰的角落,那個微弱卻執拗到可笑的疑問,依舊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攜著剛剛那條財經快訊的冰冷重量,在不斷下沉,下沉……等待著那幾乎不可能響起的、來自黑暗盡頭的迴音——
陸北辰,那筆足以攪動風雲、去向成謎的巨額資金,你那句意味不明的“買你的生路”……
究竟,是為誰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