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騰達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這麼沉重過,在他極力想站立逃跑時,不斷帶著他往地下墜。
疼痛甚至隻是瞬間的,僅是那一下之後他就感覺不到痛感,隻知道自己的衣領越來越濕,陣陣的眩暈讓他連眼前的人也看不清了,飛快失去方向感。
彈幕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
【唉,果然,那變態是真的殺過人的,下手就是比普通人狠】
【意料之中了】
【哇啊啊啊小哥腦殼都癟下去了,道具真的能做這麼真實嗎?】
【給我一個學刑偵的看愣了,這衝擊噴濺的形態太真了……】
【我也感覺不像演的,這警我先報了!】
晏心直起身子,拉著瞿騰達的衣領往前一送,將人踢下地窖。
智腦切了地窖中的景。
追著楊雨石不斷墜落的後背,沉沉墜落地麵,隨著“嘭”一聲落地巨響,鏡頭也墜地般顫了顫,讓螢幕前的觀眾的心都跟著抖了抖。
趕往晏家晚宴的衛燃看了直播畫麵,手機同步收到瞿騰達彆墅的訊息,迅速拿起對講機:“大林,你們即刻去瞿騰達的西郊彆墅。
”
瞿騰達名下確有一個格局類似的彆墅,隻是消防備案中,地下室僅有一層,冇有負二層的存在,更冇有直播中地窖的記錄。
但衛燃有很深的直覺,視訊中所展現的密室……一定是真的。
他衝開車的同事道:“我們再快一點。
”
黑洞洞空曠的地窖中很快又傳來“嘭”一聲響,比第一聲要輕了不少,一個高爾夫球包落在楊雨石身邊,砸得人心顫顫。
瞿騰達渾身疼痛,暈暈乎乎的跟著抖了一下,腦中的意識時而混沌,時而清晰,連自己也很驚奇,後腦被撞擊又從高處落下後,他居然還冇有死?!
他躺在地上和屍體冇什麼兩樣,隻有意識還支撐著他睜著眼皮,對著上方的洞口眨眼。
鮮血在身下流淌。
他渾身不能動彈,連手指都不能曲張,心中想起的是另一個自己在上麵對自己說的話。
“瞿騰達,這不是夢。
”
這不是夢,這是什麼?
洞口中出現人影,攀著牆上的掛梯一層層向下,離地半米時,從懸梯上跳了下來,落在他身旁。
他下來了,那是不是就要開始拿刀剁他了?
瞿騰達驚恐地咳了兩聲,嘴裡噴出血沫,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迅速流失,在心底祈求自己快一點死。
哪怕是要進入下一段噩夢,或是真的跟著這具身體死亡,他也不想在這裡被分屍……
但是上天好像冇有聽見他的禱告,他聽見身邊的高爾夫球包依舊被拉開了,傳出刀械晃動的聲音。
晏心彎身,從包中抽出了一把大砍刀,抬手摸了下自己脖頸上的血跡,目光陰狠地盯著瞿騰達的右手。
觀眾們看見畫麵中她放大的眼神,被嚇了一大跳,心頭紛紛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不會是……要剁了帽子哥的手吧……
瞿騰達清晰感覺到一道視線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腦中此時回憶起的,全是當初他蹲在地窖裡,亂刀把楊雨石拿過刀的右手劈砍成爛肉的畫麵。
他是第一次殺男人,也是第一次分屍。
當時隻是太生氣了,想著要將他剁成屍塊喂狗,誰知道真實地動起手來才發現,想要將一個成年人分屍……確實不太容易。
刀都捲刃了,他也冇能劈開楊雨石的骨頭。
此時晏心拿著刀,眼前精準浮現著瞿騰達當時對楊雨石下手時的畫麵,知曉他意欲分屍的意圖。
她作為執法官,曾模擬過很多分屍案,分屍,不是像瞿騰達這樣做的。
人其實比想象中更難斬斷,即便楊雨石看起來瘦弱,他仍然擁有健壯的骨骼。
瞿騰達太冇有經驗,刀鋒未落在關節處,下刀的角度也不對,這纔沒能斬斷楊雨石的身體。
隻是瞿騰達現在要自食惡果,嘗一嘗被亂刀劈砍的滋味兒。
她冷銳的目光對上躺在地上瞿騰達的恍然恐懼的眼神,眼神中極為少見地流露出一絲絲笑意,毫不猶豫地揮刀下落,完美複刻瞿騰達當時的動作。
鮮血噴濺了晏心一頭一臉,砍刀砍了幾下骨頭就捲刃,再次揚起時粘連著碎肉。
全網看著直播間都驚呆了,覺得遍體生寒,好些承受能力差的都放下飯碗,心中陣陣反胃,差點吐了出來。
好在鏡頭也很快移開,定格在瞿騰達的雙眼上。
汩汩鮮血從口唇溢位,眼皮已經很難眨動,眼神逐漸黯淡下去。
可看著畫麵的人看著他眼裡的光都知道,他還冇有死……
直到五分多鐘後,才徹底見那雙眼中失去光彩。
彈幕靜成一片。
沉默了許久,直到畫麵上一條文字都冇有。
半晌後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瘋狂在各個直播間刷起彈幕:
【這麼血腥,居然不封?】
【現在直播間什麼都敢放,就不怕小孩子看到學壞了嗎?】
【今晚要做噩夢了】
【這就是犯罪現場直播吧我的天,真的報警了】
【這直播已經被錄屏放到暗網上了……】
【正常人看了會害怕,殺人犯看了會興奮】
【是啊,網警在乾什麼,尺度這麼大居然到現在都不封?已舉報,不謝!】
【彆舉報啊,直播間放了這麼久都還在,不會是警察正在跟著直播抓殺人犯吧?】
城西,瞿騰達自建的西郊彆墅大門被破開,刑警隊二組一路衝到彆墅地下室,果然在負一層找到了另一個冇有在消防備案過的電梯。
電梯通往負二層和地窖。
刑警舉著手槍進入時,地下兩層空無一人,就連直播中出現的滿屋工具也冇有。
訊息同步到前往晏家晚宴的衛燃那裡。
衛燃帶著人剛到晚宴現場,晏應淮和沈瑜敏夫妻聽說來了警察,詫異地對視一眼,將他們擋在賓客們的視線之外。
晏錚和晏昭明在後麵,看著父母和警察交涉。
晏心姍姍來遲,兄妹倆一見她,就把她攔下在身邊,三言兩語說明瞭現在情況。
晏錚道:“放心,不用緊張,警察態度很好,應該跟我們家冇什麼關係。
”
晏昭明也拉著晏心的手:“我們先進去吧,外麵交給爸媽就行。
”
前方台階下,夫妻倆和警察的對話聲傳來。
晏應淮:“我們今天的確邀請了瞿總,隻是已經很久冇看到他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事先走了。
”
衛燃:“還請晏總讓我們進去確認一下現場和監控。
”
沈瑜敏顧慮很多:“警官,實不相瞞,我們家女兒失散多年,今天是她的認親晚宴,來的都是我們相熟的好友,您各位進去找人,能不能儘量彆驚動其他賓客?”
“這是當然。
”
衛燃點頭,說話間目光落向晏家兄妹身後站著的少女身上,一眼判斷出她應該就是今夜宴會的主角。
隻是隔空對上視線的瞬間,少女的眼神實在冷銳,讓衛燃忍不住心驚。
晏心臉上冰冷的眼神轉瞬即逝。
再偏過頭去和晏昭明說話時,臉上表情就已經看不出異樣,彷彿剛纔隻是他的一時眼花。
衛燃:“另外,還想請您幫我們確認下出入口的資訊,看瞿騰達或他的車輛有冇有離場。
”
晏應淮很配合:“好,我現在就讓人查一下。
”
他讓沈瑜敏從正門帶三個兒女回宴會廳,自己主動引著幾個警察從宴會廳的側門進入,儘量不引人注目。
衛燃詢問了他們最後看到瞿騰達的時間,將時間範圍鎖定在沈夫人講話剛結束的時候,調取了大廳的監控。
畫麵放大在監控室的大屏上。
瞿騰達半個小時前的身影出現在幾人眼前,晏應淮全程陪同,指著畫麵中的人道:“瞿總在這兒呢,本來我和我夫人打算帶著心心去和朋友們認識一下的,結果……”
晏應淮話說到一半,突然冇了聲兒。
震驚地看著監控上,他的女兒放下手中的漂亮小蛋糕,轉而取了一杯酒,主動走向了瞿騰達。
晏應淮怎麼也冇想到晏心和瞿騰達還有過交集,不禁回憶,剛纔心心也消失了一會兒,回來後說是喝了杯酒吹風去了。
晏應淮乾笑道:“這不是湊巧麼,一轉身就碰上了,當然要打聲招呼。
”
衛燃冇有錯過沈夫人講話之前,晏心就和瞿騰達的三次眼神接觸。
晏心,是特意、主動,找上的瞿騰達。
螢幕中,晏心和瞿騰達碰了碰酒杯,說了一句什麼,誰都不知道。
說話的口型都揹著大廳監控。
緊接著就見瞿騰達轉身自己走了。
晏心隨後也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衛燃剛想說話,恰時同事傳來訊息,說瞿騰達找到了,就在宴會酒店的房間睡覺,此時還冇有醒來。
另外,他們找到人的時候,直播剛好結束。
隻是最後一個畫麵有點特彆。
衛燃點開同事傳來的圖片,看見直播間截圖上飄了一行文字:
【案件st-a001號模擬法庭庭審終結,資料主體瞿騰達連線斷開,本案全平台直播終止。
】
再登入那個已經黑掉的直播間時,就看見它在全網名字同步更改——
模擬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