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騰達的表情此時才真正變得慌亂。
晏心彎下身,指腹間帶薄繭的肌膚貼著麵前“女人”脖頸輕輕摩挲時,清晰可見他脖頸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纖長的頸部肌肉緊縮,頸動脈脈搏的跳動加快。
晏心看著瞿騰達吞了口唾沫,哼笑一聲,鬆開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我還以為你不會怕。
”
瞿騰達再度聽見男人開口說話,驚懼之下不免覺得這聲音實在耳熟,之前肯定在哪裡聽到過!
他謹慎地冇有再說話,腦海中閃過一張張各不相同的人臉,瘋狂極速地想要將這聲音對號入座。
他既被蒙著眼,就說明對方確實與他認識,且不想暴露身份,若能在這人不知情時掌握他的身份,談判的籌碼就會變大。
剛纔被倒吊腦袋充血的感覺曆曆在目,瞿騰達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他一時想不出人,隻好再度開口,想引對方多說幾句:“我……當然……”
刺目的白光射入他的雙眼。
瞿騰達的眼睛一閉,偏過頭去,臉上眼罩毫無預兆地被解開,布條滑落他的脖頸,擦過他的胸膛。
他心臟猛然跳了跳,不明白綁匪掩藏身份,又怎麼會突然替他解開眼罩,但身體已經先於思維快一步反應,讓他立馬睜開眼,頂著被光刺到流淚的眼睛看向男人!
高大的身形輪廓在視野中逐漸變得清晰,瞿騰達自己身高並不低,與人交談時即便是坐著,也很少有這樣被完全壓迫的感覺。
可麵前的黑影張開兩手,身影如山傾倒般向他頭頂壓來,將一張臉悠悠靠近至他的眼前。
瞿騰達的雙眼終於完全適應光線,在他眼前放大的一團肉色逐漸凝出清晰的五官,他熟悉至極的臉上,男人唇角微微含笑,上揚出儒雅的弧度,一雙眼眼尾輕折,黑色的瞳孔直視他的雙眼。
“你!”
【哇塞小姐姐的演技爆表!吊打流量啊!】
【 1,她一睜大眼睛滿臉驚恐,我雞皮疙瘩都跟著起來了】
全網各平台直播間裡,進來看看就留下不走的人越來越多,想要看這接下來演繹的是什麼劇情。
瞿騰達瞪著眼珠子,看清人臉的瞬間變得驚恐無比,瞳孔緊縮微微顫著,想要從麵前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找出些許不同來。
可太像了。
完全就是一模一樣!
這就是他的臉!!
瞿騰達攥緊雙手,掌心中被陌生的觸感抵住。
他不自覺逃避開對方看向他的視線,緩緩低下頭,入目是一雙被綁在鐵扶手上潔白細膩的雙手,在他不可置信的抬手確認間,露出指端晶瑩的美甲。
這是……女人的手?
“你對我做了什麼!”瞿騰達飛快問出聲。
他再度聽見自己發出的女聲,這次瞿騰達確定了,這就是他現在的聲音,而不是吸入氦氣之類才達到的變聲效果。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他為什麼會變成一個女人?!這綁匪又為什麼會有他的臉!!
難道他在做夢麼?!
“現在想起來了麼?”晏心的臉和瞿騰達的麵貼著麵,眼中笑意如黑湖深不見底:“有冇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瞿騰達一肚子的疑問想要問出聲,可當他的視線穿過麵前男人的臉,瞥到了後方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一時忘了要開口說話,驚疑不定地將視線能所及處都看了一遍。
這裡不光是他的夢。
密閉空間裡,一股有些難以言喻的氣味絲絲縷縷縈繞著鑽入他的鼻腔,這氣味原本對他來說熟悉至極,可現在卻難聞得有些令人難以忽視。
直到在鐵椅旁的一個玻璃罐上,瞿騰達在玻璃反光中看見了自己此時的臉:李瑗。
他一眼就認出這張臉的名字,恍惚中,他重新看向麵前有著自己臉的男人,感覺全身的血液開始倒流。
世界再度顛倒。
“沒關係,u盤,我給你時間慢慢想。
”
“不過,我的耐心可不多。
”
眼前的男人旋轉椅子,無視椅子上被顛倒的女人,踱步離開,走向照片牆前方,形似觀賞。
瞿騰達被轉一圈,頭頂貼著地麵,感覺比之前更加暈眩,看見男人抬起手,從牆上取了一張照片。
過往一致的記憶湧上腦海,瞿騰達腦海中頓時充斥著李瑗的臉。
這是他私郊彆墅下的地下室,這個場景,應該是他綁了李瑗,在逼問她u盤下落時所發生的畫麵。
隻是這如果是場夢,夢境怎麼會如此真實?
他在夢裡又怎麼會成了李瑗?
殺了李瑗到現在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他一次都冇有夢見過,怎麼會在今天……夢裡的失重感也太真實了。
這真的是一場夢嗎?
瞿騰達腦中一時雜亂無比,心反倒安定了下來,覺得自己現在九成九是在做夢了,不然他冇法解釋現在發生的一切。
他飛快張口:“u盤就在……”
瞿騰達的嘴張張合合,可一聲都冇有發出來,很快他就連嘴都張不開了。
晏心站在照片牆前,微微撇過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說出不屬於現在李瑗能說出的台詞,所以被係統自動消音。
模擬法庭中,凶案全過程重演,凶手所扮演的受害人隻能按照當時案情中受害人的行為和反應做出演繹。
超出當時受害人行為範圍的,一概都將會被係統約束。
而在範圍之內凶手所作出和原受害人不同的反應,則需要模擬世界中執法官來做出應對,確保模擬直播在關鍵環節上無遺漏偏差地進行下去。
晏心的視線落在手中屍體的照片上。
智腦也隨著她的目光,給了全網直播間一個照片的特寫。
晏心帶著瞿騰達的珍藏,回到他身前蹲下,聽見他狠聲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瞿騰達放狠話時,眼中還滿是震驚,顯然不理解自己怎麼會脫口而出這麼挑釁的語言。
晏心掃了一眼他的眼睛,冇有放在心上。
這一點小偏差,是在智腦的允許範圍之內。
“我勸你說話之前最好想清楚,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小心把命都搭上。
”晏心將照片放到瞿騰達眼前。
看清照片上屍體的一瞬間,瞿騰達驀然睜大雙目,不說話了。
晏心緩緩一笑,將照片仔細收回自己的西裝內袋,起身走向一旁的推車道:“趁我現在還有耐心,我允許你開個價。
”
瞿騰達喉頭顫著,腦部充血,整張臉憋得漲紅,心頭髮慌。
這對話和之前發生過的一模一樣。
如果他不能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按照之前發生的情況繼續夢下去,那接下來豈不是……
他記得李瑗都冇有多掙紮,意外的脆弱,很快就死了。
“我聽說李小姐和真真隻是同鄉,認識的時間不過兩年,為了彆人的事情,值得嗎?”晏心背對著他戴上一副手套,金屬碰撞鐵櫃麵的聲音不斷傳來。
她如聊天一般,聲音不疾不徐,彷彿問那u盤也隻不過是話題的開場,實際上無足輕重。
晏心雙手捧起一對鐵環,將它們合攏到瞿騰達的脖頸上,“哢噠”一聲閉緊。
晏心動作時微微低頭,遮擋自己說話的口型。
僅由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從晏心口中吐出,冇有被智腦收入:“瞿騰達,這不是夢。
”
3045年藍星上每一個的公民都知道模擬法庭意味著什麼,恐懼不會因誤以為是夢境而減少,可在一千多年前的今天,這裡的公民並不瞭解模庭的存在。
晏心收回手,後退兩步,向他舉起了右手,露出掌心裡的東西。
瞿騰達即便被顛倒著,也知道晏心正在做什麼,頓時急劇驚恐地搖起頭:“瞿騰達,你還想要手中再多一條人命嗎!u盤我已經給我朋友了,他今天看我不回家,內容就會直接公佈的!”
晏心開啟開關的手指停頓:“李小姐,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錢。
”
“對、對,我要錢,你先把我轉過來,我們來談錢。
”瞿騰達真心恐懼的眼淚跟著李瑗的哭聲一起流出來。
他迅速軟聲:“您不是說我不夠資格麼,殺我隻會臟了您的手,瞿總……”
麵前穿著灰西裝的男人卻並冇有靠近她,而是微笑著按下了手中的開關。
劇烈的疼痛刺向脖頸,瞿騰達本就呼吸困難,要害處被猛烈這麼一擊,頓時翻著白眼停下掙紮。
麵前的女人四肢癱軟,若不是被綁著,早就從椅子上滑落下來。
晏心對麵前的畫麵無動於衷,掏出手機放在耳邊:“u盤在李瑗朋友手上,去查,誰和她來往密切,每天晚上都會見麵。
”
“另外……”晏心語氣頓了頓,嫌棄地看了看鐵椅上已經無聲無息的女人。
她有句話說的對。
殺她,確實會臟了他的手,既然已經死了,就不要再臟了他的手去處理。
“有個人你過來處理一下。
”
與此同時。
東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大隊辦公室,衛燃豁然起身,帶著收到的資料快步到隊長辦公桌前敲了敲,將手機上調出的直播間給他看。
畫麵停留在倒吊的女人頸部的鐵環特寫上,很快又轉向了在打電話的男人。
“現在全網各平台都是這個直播間,網友說是在拍戲直播,可我看著不太對勁,這視訊裡……是和倒吊電擊殺人案一樣的手法,這個受害人,也叫李瑗。
”
衛燃聲音頓了頓,給出平板上另外幾張照片,手指依次指去:“瞳孔固定散大,下頜鬆弛、無吞嚥反射,人可能已經……”
直播間的畫麵繼續播放著。
一條條彈幕彈出,速度越來越快,大量網友湧入直播間,參觀這場開始令人震驚的直播畫麵。
【太真實了,不會是真死了吧?】
【我的天,要不要報警啊?這小姐姐被吊好幾分鐘了,連眼珠子都不帶動一下的】
【現在直播尺度這麼大了?這都不封?】
【我也在奇怪呢,今天全網都刷到這個直播間了,我八歲的表弟就怎麼都刷不到,自動分級麼hh】
【嗚嗚嗚今晚要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