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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蕭珩不過十歲,登基剛滿半年,稚嫩的小手緊緊攥著龍椅上冰涼的扶手,指節泛白。
他尚不懂治水的千頭萬緒,隻從大臣們慌亂的神色裡,讀懂了這場洪災的可怕,也讀懂了這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站出來。
“諸位愛卿,八百裡加急上說,淮安郡水位還在漲,被困百姓已有凍餓而亡者,再拖下去,恐生民變!”蕭珩努力學著攝政王平日裡的模樣,開口發問,聲音卻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在喧鬨的大殿裡輕飄飄的,冇激起半點波瀾。
殿下的大臣們依舊各執一詞,吵吵嚷嚷如同鬨市。
戶部尚書撚著鬍鬚,眉頭緊鎖:“陛下治水需耗銀百萬,如今國庫空虛,去年北境戰亂剛平,糧草軍械耗空大半,已經冇有餘銀撥去淮安郡。”
“依臣之見,先從京郊糧倉調些粗糧救濟,治水之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工部侍郎立刻上前反駁,官袍因急切微微晃動,“淮安郡乃漕運要道,堤壩垮塌,漕運斷絕,江南糧米無法北運,屆時京城糧價飛漲,百姓無糧可吃,纔是真正的大亂!”
“陛下,當務之急是立刻選派能臣,攜帶治水器械前往,重修堤壩,疏導洪水!”
“能臣?敢問工部,朝中誰懂治水?”吏部尚書冷笑一聲,掃過全場,“前治水總督告老還鄉,上任的新人能懂什麼?攝政王殿下在時,尚能統籌全域性,如今攝政王失蹤三月,杳無音信,這治水人選,誰敢擔此大任?”
提及攝政王,殿內瞬間安靜一瞬,隨即又陷入更雜亂的議論。
攝政王謝孤秋雖是異姓王,但當年卻和先皇親如兄弟,文武雙全,先皇駕崩前托孤於他,輔佐幼主,數月前對方領命南下秘密調查一事,中途突生變故至今下落不明。
冇了攝政王壓陣,朝中本就分為多派,如今遇上洪災這般大事,更是群龍無首,各懷心思,誰都不願接手治水這燙手山芋——治好了是本分,治不好便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小皇帝蕭珩看著底下吵作一團的大臣,雙手緊握成拳,是無助也是憤怒。
從前皇叔在時,無論多大的事,隻要皇叔站在身側,輕輕一句吩咐,大臣們便會俯首聽命,從無這般混亂。
在朝中能得到小皇帝信任的除了攝政王還有一人,他抬眼望向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秦術,眼中帶著求助。
秦術身著紫袍,腰繫玉帶,麵容儒雅,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看似沉穩持重,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他是三朝元老,權傾朝野,先皇在時便暗藏野心,如今幼主臨朝,攝政王失蹤,他早已將朝堂視作囊中之物,隻是忌憚朝中仍有忠於皇室的舊臣,才遲遲冇有顯露謀逆之心。
此刻見小皇帝望來,秦術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沉穩,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陛下勿憂,淮安郡洪災雖急,卻也並非無解。”
蕭珩眼睛一亮,連忙道:“丞相有何良策?”
秦術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眾臣,緩緩開口:“戶部所言國庫空虛屬實,工部所言治水急迫亦有理,依臣之見,可先令周邊府縣調派民夫與糧草馳援淮安郡,暫解燃眉之急,至於治水人選……”
他頓了頓,故意拉長語調,看著大臣們或期待或忐忑的神色,心中冷笑,“朝中大臣各有司職,貿然調離恐亂朝綱,不如從地方舉薦治水能吏,由朝廷下旨任命,如此既免了朝中紛爭,也能尋得懂水患之人。”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公允,實則是秦術的算計。
他早已在地方安插了自己的親信,若是讓地方舉薦,治水人選必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屆時治水成敗,皆由他說了算,成則收攏民心,敗則推給地方官吏,絲毫不損他半分利益。
底下大臣大多精明,瞬間品出了秦術的用意,卻無人敢出言反駁。
秦術把持朝政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得罪他的人,早已不知下場如何。
唯有幾位保皇派成員欲言又止,離了攝政王這個主心骨,他們也無力反抗秦術,看著龍椅上懵懂的小皇帝,終究是歎了口氣,低下了頭。
隻希望攝政王能早日迴歸朝堂,不然這大夏怕是要改姓秦了。
小皇帝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隻覺得丞相說得有理,正要點頭應允,殿外突然傳來侍衛急促的通傳:“報——淮安郡第二封八百裡加急!洪水沖垮山頂避難處,百姓傷亡過半,請求朝廷即刻派欽差治水救援!”
訊息如同驚雷,炸得滿朝文武臉色慘白。
小皇帝身子一震,險些從龍椅上跌下來,小臉煞白,強撐著身體下了一道聖旨,讓淮安郡周邊的城市調糧,又指派了平陽郡的太守負責治水一事。
秦術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與狠厲。
攝政王失蹤,正是他取而代之的最好時機,這場洪災,既是內憂,也是他收攏權力的契機。
他早已暗中派人阻斷了攝政王的訊息,就算攝政王還活著,也休想再回到京城。
剛下完聖旨的小皇帝就撐不住當眾昏了過去,底下大臣慌慌張張叫太醫來看,其中又有多少人心真的落在關心小皇帝身體上?
最後小皇帝是由丞相和幾位品級高的大臣在照顧,剩餘的大臣被打發走各回各家。
出了宮門,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大臣行色匆匆,因提前報備過行程也冇人留意。
直至對方回到自家院中,匆忙在書房寫下一封密函,遞交給早已悄無聲息潛入院中的暗衛。
他對著暗衛叮囑道:“這封信切記要以最快速度送到大人手中。”
這封密函寫了剛纔進宮發生的所有事,“淮安郡的洪災讓秦相生起異動,陛下年幼朝中無心腹可用,舉步艱難。”
影衛接過信件一言未發,閃身離開了院落不見蹤影。
男人長歎口氣,“希望大人看了這封信能早日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