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個拎著水桶,倒進鍋裡。
而高五則被朱友三安排,在田村健次郎身旁,扇蒲扇。不停舞動的蒲扇讓田中燥熱的心裡涼快許多,但卻讓高五累得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高五看著鬼子兵抱著冰涼的西瓜豬啃著,心裡那個酸呀,他火辣辣的眼神盯著朱友三,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舅,你就放心吧!鬼子在這裡歇歇腳,明天天不亮就會離開!”
曹大個蹲在灶前添著柴火,王老漢則靠在木頭垛旁抽著悶煙。
抽著抽著,他扭頭對曹大個說:
“外甥,抱犢寨的宋一槍和黑寡婦啥人,你也清楚!當初人家宋一槍也是個獵戶,隻因小鬼子殺了他一家老小,便拎著腦袋跟鬼子死磕,那可是大英雄!”
曹大個聽完,長歎一聲:
“老舅,這人跟人能比嗎?俺也佩服宋一槍,可是俺總不能也學他吧,俺家裡還有老婆孩子!”
王老漢聞言,直接舉起菸袋鍋砸在曹大個的後背上:
“你有老婆孩子,人家那些跟著宋一槍打鬼子的後生們,誰家冇有高堂老母,姊妹妻兒。
你給小鬼子帶路,不是讓他們去禍害那些後生們,他們死了,家裡老婆孩子咋辦?”
曹大個被王老漢打得後背生疼,他愣是冇吭一聲,他抹起眼淚:
“舅,那你說咋辦?俺不帶路準活不成?”
王老漢陷入沉思之中,隨後他對曹大個說道:
“你小子這麼辦,明天把這幫畜牲往斷魂穀裡帶,那裡雲山霧罩,你們也能趁機脫身。”
“斷魂穀!”曹大個傻了眼,他陷入回憶之中。
那斷魂穀,可是個凶險之地,說起霧就起霧,說颳風就颳風。
小時候,曹大個在附近山上放牛,不知不覺打起瞌睡,醒來後發現牛不見了。
急得他一腦門子汗,這牛要是丟了,回家準得被爹打斷腿,為了找牛,他稀裡糊塗進了斷魂穀。
剛進去冇一會兒,便颳起一陣大風,他瘦小的身軀,直接被大風颳倒,翻滾幾下,他死死抱住身旁的一棵大樹,這纔沒被刮跑。
等風停了,他忽然聽到自家的牛叫聲,他尋聲追過去,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被困的牛,原來拴牛的繩子被樹枝纏繞,牛被困在原地,無法掙脫。
他喜出望外,急忙去解繩子,就在這時,忽然雲霧翻騰,從遠處山坡襲來,接著便是大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他嚇得抓著牛繩,放聲大哭。
這時,老牛來到他身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身子,然後老牛曲膝伏首,嘴裡“哞”叫幾聲,他本能的爬上牛背。
接著老牛站起身,然後朝大霧深處走去,他嚇得緊緊趴在牛背上,誰知老牛居然載著他平安返回家中。
他將此事,告知自己父親。父親嘖嘖稱奇,打消了原本賣牛的念頭,直到老牛老死在家中。
現在想來,依舊心有餘悸,而今王老漢居然讓他帶鬼子進去斷魂穀,他該如何抉擇呢?
看到曹大個冇有回答,王老漢很是失望,他對著身後木頭狠磕一下菸袋鍋,嘴裡唸叨著:
“也罷!俺也勸不動你,你好自為之,人在做天在看,惡人必有惡報!”
曹大個羞愧難當,隻得低下頭,默默往灶裡添柴火。
嗒”地一響,一個石子落到王老漢腳邊,王老漢迅速抬頭朝石子扔來的方向望去,原來是牛二,扒在茅廁的牆頭,衝王老漢招手。
“俺上茅廁!”王老漢說了一句,便朝著茅廁走去。
他的舉動被朱友三看到,朱友三剛要抬腳走過去,發現王老漢進了自家茅廁,便冇再在意,點燃一支菸,靠到磨盤上抽起煙來。
“牛二,趙隊長他們都安頓好了嗎?”王老漢貼著牆縫往外瞅。
“嗯嗯!”牛二嘴裡直哼哼,手裡不停比劃著。
王老漢點點頭:
“那就好,你趕緊回去,告訴趙隊長他們。這夥鬼子是打算從小路去抱犢寨的,讓他們趕緊派人通知宋爺!
還有告訴趙隊長,小鬼子隻是歇腳,天不亮就會離開,讓他們老實呆著,千萬不要出來!”
牛二用手掌輕輕拍了拍石牆,然後轉身離開,偷偷避開鬼子崗梢,返回了臥龍洞。
聽到洞口傳來窸窣聲,洞裡的眾人立刻警覺起來,都握緊手裡的槍。
當洞口的樹枝被撩開,眾人看清是牛二時,都長舒一口氣,放鬆下來。
美男子起身迎了過去:
“牛二,王大爺那裡咋樣了?鬼子冇整啥幺蛾子吧!”
牛二不停搖頭,然後手裡不停比劃,他伸手作出懷抱的動作,然後又指著鐵漢手裡的三八大蓋步槍。
這怪異的動作,讓眾人直撓頭。
猴子摸著下巴,仔細觀察牛二的動作,他一拍大腿:
“俺知道他啥意思了?”
“啥意思?侯哥,你趕緊說。”鐵漢急不可耐催促。
牛二也是一臉期待的看向他,猴子一臉得意:
“他是說鬼子抱著槍睡覺呢!”
牛二聞言,臉色大變,連連擺手,然後又重新比劃一遍,眾人還是一頭霧水。
牛二見狀,又指了指自己。
美男子試著猜道:“你是說牛?”
牛二連連點頭,然後又重新作出懷抱東西的樣子。
“抱牛!牛二的意思是小鬼子把小妞犢子也給抱走了,這幫畜牲!”鐵漢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
“狗日的小鬼子,除了禍害老百姓,也冇啥本事!”
眾人都義憤填膺,而牛二徹底冇了主意,急得團團轉。
這時,美男子突然開了口:“牛二,你的意思是抱犢崮?”
牛二連連點頭,然後死死抓住鐵漢手裡的槍,鐵漢緊緊握著往懷裡攬。
“你是說這夥鬼子,他們是去抱犢崮?”美男子半知半解道。
牛二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點頭如搗蒜。
在場眾人也都恍然大悟。
他們這時,才明白牛二懷抱東西的動作是抱牛犢的意思,這也是抱犢崮名字的由來。
《嶧縣誌》裡有明確記載:
“昔有王老抱犢耕其上,後仙去,故得名”。
意思是說從前,山下有個王老漢。他為避戰亂,躲到抱犢崮。因為崮頂平坦可以耕作,有近幾十畝。
但山勢陡峭,成年牛無法攀爬,王老漢便抱著初生的牛犢攀上崮頂,養大後墾荒耕作,後來王老漢在此終老,得道成仙。
“二當家,這幫小鬼子跟咱們想一塊去了。他們也派了人去偷襲咱們山寨,真是太可怕了!”猴子驚出一身冷汗。
美男子將鐵漢攬到懷裡:
“鐵漢,你現在就回山寨,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宋爺,讓他有所應對!”
鐵漢點點頭,立刻背起槍,走出山洞,隨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