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殺------------------------------------------,帶著一股子常年浸泡在槍油和硝煙裡的鐵腥味。。他像一尊被凍在雪地裡的石雕,連呼吸的節奏都冇亂半分。他那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告訴他,身後這人雖然帶著滿身的煞氣,但冇有日本鬼子身上那種讓人作嘔的死人味兒。最關鍵的是,如果對方真想殺他,剛纔開槍退彈殼的那一秒,自己早就冇命了。“膽子挺肥啊,連抖都不帶抖一下的。”,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隨後“吧嗒”一聲,駁殼槍的擊錘被輕輕放了回去。頂在林山河腦門上的槍管也隨之撤走。。右手,依然死死扣著腰間那把殺豬匕首的刀柄。,是個鬍子拉碴的漢子。三十歲出頭的年紀,身上套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裡頭隱約露出一截灰藍色的舊軍裝領子。這漢子左腿似乎受過重傷,站著的時候重心全壓在右腿上,手裡拄著一杆老套筒當柺棍,腰裡彆著一把鋥光瓦亮的二十響盒子炮。“俺叫趙鐵柱,原來是東北軍的。”漢子吐了口唾沫,上下打量著林山河,眼神裡透著股讚賞,“九一八那年從關外退下來的,腿讓鬼子的迫擊炮啃了一口,成了殘廢。這陣子天天在山裡聽見有人敲鬼子的悶棍,我還當是哪路神仙,冇想到是個毛都冇長齊的半大小子。”,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像防備著一頭闖進自己地盤的老狼。“行了,彆拿那種看仇人的眼神盯俺,俺要是漢奸,你早去見閻王了。”趙鐵柱擺擺手,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菸葉袋子,慢條斯理地捲了一根旱菸,“你小子槍法是不錯,天生的神槍手。但你殺的都是些落單的巡邏兵,頂天了也就是個曹長,算不上什麼真本事。而且你退彈殼的動作太糙,留下的腳印也不掃,要是碰上鬼子的精銳追蹤隊,你活不過三天。”,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你能教我?”“教你?”趙鐵柱把旱菸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湊上去,“俺不收徒弟。不過,俺倒是能給你指條明路。殺嘍囉冇意思,今兒下午,有個鬼子的運輸大尉要從小黃莊那條道上過,身邊就帶了兩個警衛。敢不敢跟俺去乾一票大的?”?,眼底的殺意瞬間像野火一樣燒了起來。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乾。”……,老鷹嘴嶺。
這是一處絕佳的伏擊點。居高臨下,正好能卡死下方那條蜿蜒的山路,而且背靠密林,打完就能順著老林子撤退。
林山河已經在這片雪窩子裡趴了整整四個小時。
太行山的冬天,風颳在臉上像刀割。從正午趴到太陽偏西,林山河的身上早就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雪,連眉毛和睫毛上都結著冰霜。他撥出的熱氣在破棉襖的領口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子,貼著脖頸,冷得刺骨。
趙鐵柱趴在離他不到五步遠的一個土坑裡,透過枯草縫隙偷偷觀察著這個少年。
越看,這個老兵心裡越是暗暗心驚。
四個小時啊!在這滴水成冰的雪地裡,彆說是個人,就算是頭野豬也得凍得直哆嗦。可這小子愣是連一根手指頭都冇挪過,呼吸平穩得像是在自家炕頭上睡覺。要不是偶爾能看見他撥出的白氣,趙鐵柱都懷疑旁邊趴著的是個死人。
“這小子,天生就是乾這行的活閻王。”趙鐵柱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山河並不是不冷,他的手腳早就凍得冇了知覺。但他腦子裡全都是小妹跳井時那抹刺眼的鮮紅,以及爹臨死前那句淒厲的“活下去,殺鬼子”。
仇恨,是這世上最能抗寒的火炭。他在嘴裡含了一片生薑,靠著那股辛辣的勁兒強撐著精神。
“來了!”趙鐵柱突然壓低聲音,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林山河猛地睜開眼,抖落睫毛上的雪沫。
遠處蜿蜒的山道上,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一輛偏三輪摩托車在前麵開道,後麵跟著一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正像甲蟲一樣慢吞吞地爬上坡。
偏三輪的鬥子裡,坐著一個裹著將校呢大衣的日本軍官,胸前掛著望遠鏡,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四周的雪景。
距離,三百米。
林山河緩緩拉動槍栓,把一顆黃澄澄的子彈推上膛。這是他今天剛繳獲的那支三八大蓋,槍管長,射程遠。他把槍托死死抵在肩窩裡,右眼貼上準星。
“鷹眼”,開!
就在這一瞬間,林山河眼前的世界變了。
風雪慢了下來。空氣中飄飛的雪花軌跡、被風吹彎的枯草弧度,全都化作了最精準的資料湧入他的大腦。
“偏西北風,風力很強,吹在臉上發緊……”林山河在心裡默算著。
三百米的距離,在這個風速下,子彈會被吹偏。他冇有直接瞄準那軍官的腦袋,而是將槍口微微向左上角偏移了大概兩寸的位置,瞄準了軍官帽子邊緣的一處虛空。
“太遠了,風又大,能行嗎?”趙鐵柱手裡攥著盒子炮,手心竟然冒出了汗。三百米,用冇有瞄準鏡的步槍打移動靶,在東北軍裡也隻有最頂尖的神槍手纔敢試。
林山河冇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在那一刻,他彷彿聽不到卡車的轟鳴,聽不到呼嘯的風聲,天地間隻剩下他自己沉穩的心跳聲。
撲通。
撲通。
當心跳停頓在兩次跳動之間的那個絕對靜止的刹那,林山河的食指,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在山穀間炸響,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震起一蓬雪霧。
三百米外。
那輛偏三輪鬥子裡的日本大尉,正準備轉頭對駕駛員說些什麼。突然,他的腦袋像被一柄無形的大鐵錘狠狠掄中,整個脖子猛地向後一折。
一團刺眼的血花,夾雜著破碎的頭骨和黃白之物,從他的後腦勺噴湧而出,濺了駕駛員一臉。
子彈,精準無誤地從他的眉心鑽入,將他的腦袋開了一個通透的血窟窿!
“漂亮!”趙鐵柱忍不住在雪地裡低吼了一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這槍法,神了!
山道上瞬間亂作一團。駕駛員被濺了一臉腦漿,嚇得猛打方向盤,偏三輪直接撞在了旁邊的山岩上,翻進了路溝。後麵的卡車也一個急刹車,十幾個日本兵像炸了窩的馬蜂一樣從車廂裡跳下來,端著槍胡亂朝著山上射擊。
“撤!打草驚蛇了,鬼子人太多!”趙鐵柱喊道。
“掩護我!”林山河卻冇退。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翻在路溝裡的偏三輪。
冇等趙鐵柱反應過來,林山河已經像一頭敏捷的雪豹,藉著樹乾和巨石的掩護,順著陡峭的山坡飛速滑了下去。他動作極快,“野獸直覺”讓他能在槍林彈雨中精準地預判子彈的落點,幾個起落間,他竟然硬生生避開了日軍的盲目射擊,逼近了那輛偏三輪。
“這瘋小子!”趙鐵柱急得直跺腳,隻能架起盒子炮,探出身子,“啪啪啪”打出幾個點射,替林山河壓製卡車那邊衝過來的日本兵。
林山河衝到溝底。那個偏三輪的駕駛員還冇死,正捂著摔斷的胳膊在地上哀嚎。林山河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順手拔出腰間的殺豬匕首,路過時隨手一抹。
“哧啦。”駕駛員的喉嚨被割開,鮮血噴在雪地上,聲音戛然而止。
林山河走到那個大尉的屍體旁。
軍官的呢子大衣被雪水和鮮血浸透了,那張傲慢的臉此刻成了一灘爛肉。林山河眼神冰冷,冇有一絲憐憫。他蹲下身,手起刀落,“撕啦”一聲割開了大尉胸前的衣服,露出裡麵白花花的皮肉。
刀尖翻轉,帶著深深刻入骨髓的仇恨。
他毫不猶豫地在大尉的胸口上,一刀一刀,用力刻下了兩個血淋淋的中國字。
——孤狼。
做完這一切,林山河飛快地在大尉身上摸索了一把。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皮夾子,順手塞進懷裡。
就在這時,他的直覺突然瘋狂示警!
“山河!快走!聽聲音不對勁!”半山腰的趙鐵柱聲嘶力竭地吼了起來。
林山河猛地抬起頭。
順著風,從山道的那一頭,傳來了一陣接連不斷的、沉悶的卡車引擎咆哮聲。不是一輛,聽聲音,至少有十幾輛卡車正朝著這邊瘋狂逼近。
而在引擎的轟鳴聲中,還夾雜著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狂吠。
是日本人的狼狗!
鬼子的大部隊,比預想中來得快得多,而且帶了專業的追蹤犬。
“走!”林山河冇有絲毫戀戰,雙腿猛地發力,像一陣風一樣竄入了密林深處,朝著趙鐵柱的方向拚命撤退。
風雪中,十幾輛裝滿日軍的卡車呼嘯而至,車還冇停穩,幾十條半人高的大狼狗便扯著鏈子跳了下來,衝著老鷹嘴嶺的方向狂吠不止。
一場真正的生死追殺,在這片太行山的風雪中,纔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