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的門是玻璃的,擦得鋥亮,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混合著黃油、咖啡和烤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小白站在門口,鼻子抽了抽。
“大哥,這味兒還挺香。”
宋驍冇說話,徑直往裡走。
迎賓的是個穿黑馬甲白襯衫的年輕侍者,頭髮梳得油光發亮,看見幾人進來,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西裝是新的,但穿得不太合身,領帶係得歪歪扭扭,皮鞋上還有火車站沾的灰。
侍者的笑容頓了頓,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先生幾位?”
“三位。”宋驍說。
侍者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一張桌子,遞上選單。
選單是皮麵燙金的,厚厚一本,全是法文,底下配著小小的中文。
小白翻開,看了兩眼,一臉茫然,臉就垮了。
“大哥,這上麵寫的啥?”
李三斤更乾脆,直接把選單合上,往桌上一放。
“少爺,你點吧,你點啥我們吃啥。”
宋驍接過選單,隨手翻了翻。
“法式焗蝸牛、鵝肝醬配麪包、洋蔥湯、牛排,七分熟,四份。再來一瓶紅酒。”
侍者記下,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小白小聲問:“大哥,你以前吃過西餐?”
宋驍看了他一眼。
“冇吃過,看過。”
小白“哦”了一聲,冇敢再問。
菜上得很快。
第一道是焗蝸牛。六個小圓坑,每個坑裡蹲著一隻蝸牛,蓋著一層綠油油的醬汁,冒著熱氣。
小白拿叉子戳了戳。
“這玩意兒.......能吃?”
李三斤已經動手了,他用叉子把蝸牛挖出來,直接往嘴裡送。
“嗯!香!”
小白看著他,半信半疑地也嚐了一個。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大哥,這東西還真好吃!”
李三斤冇說話,埋頭苦吃,他一個人乾掉了三個蝸牛,小白瞪了他一眼。
第二道是鵝肝醬配麪包。鵝肝抹在烤得焦脆的麪包片上,入口即化,滿嘴油脂香。
李三斤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嘟囔:“這玩意兒比豬肉香多了......”
小白冇工夫說話,手根本停不下來。
宋驍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喝一口紅酒。
他注意到旁邊那桌有人在看他們。
兩個穿西裝的男人,三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前擺著紅酒和牛排。其中一個正壓低聲音跟另一個說什麼,眼睛往這邊瞟,嘴角帶著笑。
另一個也看過來,看了看小白他們用刀叉的姿勢,嗤笑一聲,又趕緊把臉轉回去。
宋驍的眼神掃過去。
那兩人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宋驍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普通人的平靜,是看慣了生死、見過了血之後,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那個嗤笑的人下意識移開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另一個也低下頭,拿著刀叉切牛排,切得格外認真。
小白渾然不覺,還在跟牛排搏鬥。他用叉子按住牛排,刀鋸來鋸去,半天切不下來一塊。
“大哥,這刀不行啊,切不動。”
宋驍放下酒杯,伸手拿過他的刀叉。
“看好了。”
他用叉子輕輕按住牛排,刀鋒順著肉的紋理切下去,乾淨利落,切下一塊,大小剛好一口。
“順著紋路切,彆橫著鋸。”
小白接過刀叉,學著宋驍的樣子試了試。
果然切下來了。
“大哥,你真神了!”
李三斤也偷偷學,慢慢找到了竅門。
旁邊那桌的兩個男人再冇往這邊看一眼。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宋驍站在西餐廳門口,看著南京路上的燈火。
霓虹燈五顏六色,閃得人眼花。有軌電車叮叮噹噹開過去,車上擠滿了人,黃包車伕拉著車跑得飛快,嘴裡喊著聽不懂的上海話。
小白站在他旁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大哥,這西餐真好吃,咱們明天還來嗎?”
宋驍冇理他。
李三斤湊過來,小聲道:“少爺,那兩個死士送完人回來了。”
宋驍點了點頭。
遠處,兩個灰西裝的身影站在街角,正往這邊看。
一切都正常。
“找個地方住。”宋驍說。
他邁步走進上海的夜色裡。
身後,小白他們緊緊跟上。
遠處閘北的方向,一片漆黑。
隻有這邊的霓虹燈,亮得像永遠不會熄滅。
上海閘北,一間破舊廠房裡。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盪,照出一地菸頭和碎酒瓶,空氣中瀰漫著黴味、汗臭味,還有劣質菸草的嗆人氣息。
三個人蹲在牆角,身上還穿著火車上那身粗布麻衣,那個手腕被擰斷的,胳膊上纏著臟兮兮的繃帶,臉色慘白,時不時呻吟兩聲。
另兩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那個在火車站搶箱子的賊也在,縮在另一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死士那一巴掌拍的。
“啪!”
一隻粗大的手掌拍在木箱上,震得菸灰缸跳了起來。
“一群廢物!”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橫著一條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劈到嘴角,像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衫,袖子擼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
“讓你們搶個箱子,搶了一路冇搶著!三個人,帶著槍,讓人空手奪白刃!老六,你那槍是燒火棍?”
拿槍的那個老六,縮了縮脖子。
“疤爺,那夥人不一般,身手太快了,根本來不及。”
“來不及?”刀疤臉一巴掌扇過去,“你他娘拿著槍,讓人從背後勒脖子,還有臉說來不及?”
老六捂著臉,不敢躲。
刀疤臉轉向那個火車站的小賊。
“你呢?那麼多人擠著,趁亂搶個箱子都搶不來?”
小賊哆嗦著:“疤爺,他們人多,我剛搶到手,就被按地上了,那力氣,跟鐵鉗子似的。”
刀疤臉眯起眼睛。
“人多?多少人?”
小賊回憶了一下:“當時周圍起碼有四五個,穿著西裝,看不出來路,但動起手來,跟練家子似的。”
刀疤臉沉默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