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驍放下筷子，用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
“禿三炮下山了。”
小白剛咬了一口饅頭，聞言抬頭，嘴裏還含著食物，眼神卻倏然銳利起來，他知道大哥這是要趁機滅了禿三炮。
“奔黑山鎮去的，應該是給他姐夫奔喪是假，藉機再刮一層地皮是真。”宋驍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早天氣不錯，“虛空索敵”就像是一個精密的電子地圖，宋驍看見黑山鎮和三炮穀，就隻發現兩條路。
“但他總會回去，從黑山鎮回三炮穀，隻有兩條路，大路繞山腳，多走十裡，小路翻鷹嘴崖，快一個時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晨光透過木欞灑在他臉上，輪廓冷硬。
“禿三炮這種人，得了便宜不會多在路上耽擱，他肯定會走小路。”
“大哥，咱們現在就去堵他？”小白把饅頭放下，腿傷讓他起身時有些踉蹌，但那股勁兒已經頂上來了。
宋驍沒回頭：“你留下，腿沒好利索，跟山寨裡待著，和老範頭他們一起，幫我盯著那幫剛收的土匪。”
“大哥，我想一直跟著你。”
“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我有多惜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宋驍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把小白後麵的話釘了回去，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以後有你打的仗，不急這一時。”
小白攥著拳頭，最終還是點了頭。
山寨廣場上，七具屍體還吊在木樁上，晨風裏輕輕晃蕩，那是昨晚想趁亂逃跑的土匪，直接被死士弔死在木樁上，宋驍沒有殺俘虜立威的習慣，但規矩要立，立規矩就得見血。
留下的三十名死士分列廣場四周，槍口低垂，麵無表情，被繳了械的一百多名新收土匪蹲在屋簷陰影下，沒人敢抬頭多看那些屍體一眼。
赤虎已經帶著七十名死士在寨門口列隊完畢，太陽高照，薄霧散盡，昨晚值班的死士，黑色大氅上凝著細密的水珠還沒幹，每個人背後的湯姆遜機槍在陽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
宋驍走到隊伍中間，他向黑風寨的土匪，打聽出禿三炮的大概兵力和武器。
“禿三炮，一百三十多人，長槍四五十，短槍十來把，剩下的是土槍砍刀。”他目光掃過死士們平靜無波的臉，“裝備不如我們，人數多我們一，但他們是土匪，我的可都是死士。”
“伏擊點設在鷹嘴崖，那裏山道狹窄，左側是絕壁，右側是二十米深的亂石溝，我們把兩頭一堵，他們就是甕裡的鱉。”
死士們沉默著，隻有山風掀動大氅的輕響。
宋驍沒再多說，手一揮：“出發。”
隊伍無聲地沒入山林，像墨滴融進清水，轉瞬不見痕跡。
鷹嘴崖。
宋驍站在山道轉彎處的一塊巨石後麵，從這個位置可以俯瞰整條羊腸小道，道路最窄的地方不足兩米寬，一側是刀削般的石壁，另一側是陡坡，坡底堆著嶙峋的亂石。
他把七十名死士分成三隊。
二十人在道路前端設伏，待禿三炮隊伍全部進入伏擊圈後立即封鎖退路。三十人在道路中段兩側隱蔽，居高臨下，是主攻力量，剩餘二十人由赤虎帶領，繞道道路後端，堵住前路，斷匪逃生念想。
“等我槍響再開火。”宋驍對身邊的傳令死士說，“各隊按訊號行事。”
死士領命，身形迅速隱入灌木與岩石之後。
宋驍在一塊青石上坐下來，不緊不慢地把手邊的中正式步槍檢查了一遍。新槍，槍油味還沒散盡，槍栓拉動時聲音清脆，死士們拿的都是湯姆遜衝鋒槍，而且每人的技能都是槍械精通，可以輕鬆壓槍。
他什麼技能沒有，衝鋒槍玩不明白，所以就想試試這單發步槍。
今天，要讓禿三炮明白一件事，西北這塊地，從昨晚開始，換人管了。
禿三炮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錯。
姐夫馬泰一家讓人滅了門，連保安團長的大兒子馬奎都折在黑山鎮，這禍闖得不小，但那是姐夫家的事，跟他一個當土匪的舅子有多大關係？
包頭馬家要報仇，那是馬家的事，他禿三炮帶人下山，說是替姐夫報仇，其實不過是想趁亂摸一把。
摸得還挺肥。
馬家雖然死了人，但銀窖不知被哪路神仙搬了個精光，連根毛都沒剩，可他禿三炮不挑食，馬家沒了，黑山鎮還有別的肥羊。
一百三十多號土匪散出去，像蝗蟲過境，兩個時辰不到，搶來的東西堆了五輛大車，還有五六個年輕女人被捆著跟在隊伍後頭，哭哭啼啼。
原來黑山鎮是馬泰的地盤，是他姐夫，他不敢來這裏搶劫，但他姐夫已死，現在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來這裏搶劫了。
“大當家，咱走大路還是走小路？”二當家禿老四催馬上前，臉上帶著饜足的笑。
禿三炮眯眼看了看日頭，天還早，走大路得繞，天黑前不一定能回寨子。
“走鷹嘴崖，近。”
“大當家，我們搶這麼多東西，鷹嘴崖那道窄，萬一.......”
“萬一個屁！”禿三炮用馬鞭敲了敲禿老四的氈帽，“這周圍哪個敢打我禿三炮的主意？是他陳黑子啊還是震三江？趕緊回去，今晚我就要做五次新郎官，趕緊回去，大家喝酒吃肉，快快活活，大家說是不是？”
禿三炮一臉的興奮，衝著一百多號手下高聲喊道。
禿老四不敢再勸，回頭吆喝弟兄們加把勁。
土匪隊伍拖拖拉拉地出了黑山鎮，拐上通往鷹嘴崖的小路。
宋驍從瞄準鏡裡看見了禿三炮。
這人四十齣頭，滿臉橫肉，騎一匹雜色大馬，腰間別著兩把駁殼槍，槍柄磨得油光發亮。他走在隊伍中段，前後簇擁著七八個騎馬的心腹，嘴裏叼著根草莖，正跟旁邊的人說笑。
土匪隊伍拉得很長，前麵已經進了伏擊圈，尾巴還在山道轉彎處沒跟上來。五輛大車吱吱呀呀地軋過碎石，車上堆著布料、藥材、糧袋，還有幾口半新不舊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