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裏,段林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門被輕輕推開,他猛地驚醒,手往腰間的槍摸去。
但槍還沒摸到,一隻腳已經踹在他胸口。
段林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砸得牆灰簌簌往下掉。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一抬頭,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腦門。
拿槍的是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他。
其他手下已經全部被製服,跪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陳若蘭看見來人,眼淚嘩地流下來。
一個死士上前,割斷繩子,把她嘴裏的布取出來。
陳若蘭大口喘著氣,指著段林:“他、他是張萬林的人!不是龍象!”
宋驍從門口走進來。
他看了段林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螞蟻。
“張萬林的人?”
段林的臉白了。
他知道事情敗露了。
“好漢饒命!我也是奉命行事!是張老闆讓我乾的!他說要嫁禍給龍象,讓你們狗咬狗!我、我就是個跑腿的!”
宋驍點點頭。
“哦。”
他轉身,往外走。
身後,槍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整整二十多聲。
陳若蘭閉著眼睛,不敢看。
等槍聲停了,她睜開眼,地上躺著一地的屍體。
野豬段林靠在牆上,胸口幾個血窟窿,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宋驍站在廠房門口,背對著她。
“走吧。”
陳若蘭踉蹌著跑過去,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卻隻說出兩個字:
“謝謝。”
宋驍沒回頭。
“送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張萬林在自己的公館裏醒來。
他剛坐起身,就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血淋淋的野豬頭。
野豬段林的人頭。
張萬林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
他撲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麵什麼人都沒有。
隻有清晨的街道,和幾個掃地的清潔工。
他低下頭,看見窗台上放著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四個字:
【下一個,你】
張萬林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和平飯店,宋驍站在窗前,看著外灘的晨光。
小白走過來,小聲道:“大哥,張萬林那邊,要不要......”
宋驍搖搖頭。
“不急,讓他這個大漢奸在恐懼中再活兩天。”
他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江峰然和那個日本人,也該著急了。”
窗外,黃浦江上汽笛長鳴。
尚禮紡織廠的機器重新轉起來了。
轟隆隆的聲音從早響到晚,煙囪冒著白煙,工人們進進出出,碼頭上運棉紗的卡車一輛接一輛,陳之禮站在車間裏,看著那些梭子飛快地穿梭,眼眶又紅了。
“活了.......活了.......”
陳若蘭站在他身邊,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她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心裏卻想著另一個人。
那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
他救了她兩次,第一次在火車上,第二次在閘北那間破廠房裏。
寶大祥的後院,江峰然坐不住了。
他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手裏的扇子扇得飛快,額頭上還是不斷冒汗。
“怎麼樣?那邊有訊息嗎?”
管家低著頭:“回東家,尚禮紡織廠已經開工了,聽說棉紗是從十六鋪倉庫拉出來的,足足一百萬錠,夠他們乾半年的。”
江峰然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百萬錠棉紗。
那個穿破爛衣服的人,果然是來頭不小。
江峰然手裏的扇子停住了,眼睛眯起來。
管家小心翼翼地說:“東家,還有一件事,野豬段林死了。”
江峰然猛地轉身:“什麼?”
“昨天晚上,他帶著二十多個人去綁陳若蘭,結果全死了,今天早上,張萬林在床頭髮現了段林的人頭。”
江峰然的臉色徹底白了。
段林死了,二十多個人全死了。
那個姓宋的,到底什麼來頭?
“張萬林呢?他怎麼說?”
“張萬林那邊還沒動靜,但聽說他怕了,躲在公館裏不敢出來。”
江峰然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南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穿長衫的、穿西裝的、拉黃包車的、賣報的,一個個從他眼前走過,卻好像都變成了那個穿破爛衣服的人。
那個殺了野豬段林的人。
他在上海灘混了二十年,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告訴張萬林,”他說,“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必須把那個姓宋的解決了,錢不是問題。”
管家點頭,轉身去了。
江峰然站在窗前,看著外麵。
陽光很好,街上很熱鬧。
但他心裏,一片冰涼。
閘北,張萬林的公館。
大門緊閉,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幾個手下守在門口,神情緊張。
張萬林坐在客廳裡,麵前擺著一瓶洋酒,已經喝了半瓶。
他臉色慘白,眼睛裏佈滿血絲,手還在抖。
那個野豬頭,還在他腦子裏晃。
血淋淋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在看著他。
“媽的。”
他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四大金剛,鐵頭死了,野豬也死了。
鐵頭是被龍象打死的,野豬是被那個姓宋的弄死的。
他張萬林在閘北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可他不敢動。
那個姓宋的能在半夜把人頭送到他床頭,就能在半夜把他自己也弄死。
張萬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瘋狂。
“讓山本先生出人,他日本人黑龍會不是有浪人嗎?讓他們來。”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砸。
“老子就不信,那個姓宋的,還能跟日本人對著乾!”
和平飯店。
宋驍站在窗前,看著外灘的夜景。
小白走過來,小聲道:“大哥,張萬林那邊有動靜了,他去找了日本人。”
宋驍點點頭。
“預料之中。”
小白撓撓頭:“那咱們怎麼辦?”
宋驍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讓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