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驍走出陳之禮的辦公室，在院子裏站定。
小白和李三斤跟上來，兩人都聽見了剛才的對話，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小白壓低聲音：“大哥，咱們真有棉紗？一百萬錠？”
宋驍點點頭：“就在碼頭的倉庫裡。”
這話不假。這些天係統簽到，他確實得了不少好東西，棉紗、布匹、機器、原料，堆在次元空間裏，足夠開十個紡織廠，隻是需要一個合理的“來源”。
陳之禮和陳若蘭跟著出來，陳若蘭眼眶還紅著，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希望。
“宋先生，您說的棉紗........當真？”
宋驍看著她：“我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陳之禮顫聲道：“宋先生，您幫我們，我們陳家無以為報，這尚禮紡織廠，從今天起，您佔六成股，我佔四成，往後廠裡的事，您說了算！”
宋驍擺擺手：“伯父言重了，我不是來奪您家產的，棉紗算我入股，五五分賬，您管生產，銷路，我管原料。等這關過了，咱們再細說。”
陳之禮愣住了。
五五分賬？他用一百萬錠棉紗入股，隻佔五成？
“宋先生，這、這不合適......”
“合適。”宋驍打斷他，“我缺的不是錢，是信得過的人。”
他看著陳之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日本人想要的東西，我偏不讓他們拿到。伯父，您隻要把廠子經營好，把貨做出來，就是對得起我。”
陳之禮眼眶又紅了。
陳若蘭看著宋驍，想說什麼，卻隻說出兩個字：“謝謝。”
宋驍點點頭，沒再多說。
“伯父，這幾天您先別出門。債主那邊，三天後我來處理。至於江峰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去會會他。”
寶大祥布莊，位於南京路最熱鬧的地段。
三間門麵，金字招牌，進出的人不少。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吆喝聲、算盤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
一個穿著破爛短褂的漢子，晃晃悠悠地走到櫃枱前。
夥計正在給一位穿長衫的客人包布，斜眼瞟了一下這漢子，懶得搭理。
漢子敲了敲櫃枱：“買布。”
夥計頭也不回：“等著。”
漢子沒動，就站在那兒等著。
等了半盞茶的工夫，夥計把那客人送走，這才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漢子一眼——破衣服，臟鞋子，臉上還帶著灰，活脫脫一個碼頭扛包的苦力。
“買什麼布？”夥計的語氣不耐煩，“快點說，後邊還忙著呢。”
漢子看著他：“你們這布，多少錢一匹？”
夥計嗤笑一聲，手指點了點櫃枱上擺著的布匹：“這都是上好的洋布，一匹三塊大洋，怎麼，你買得起？”
漢子點點頭。
夥計臉上露出一聲嗤笑，看著漢子破破爛爛的衣服說道：“就你？你全身上下有三塊大洋嗎？別在這兒礙事，趕緊走。”
漢子卻問：“你就說你們有多少吧？”
“嗬嗬你還裝上了，”夥計往角落裏一指，“別說三塊大洋，就算是一毛一匹，你也買不起？”
漢子看著他：“一毛一匹？”
夥計冷笑：“怎麼，你還真想買？”
漢子又問：“你們有多少匹？”
夥計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朝後麵的掌櫃喊：“掌櫃的，這兒來了個大主顧，問咱有多少匹！”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撥著算盤，聞言抬起頭，看了那漢子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別在這兒搗亂，趕緊轟出去。”
夥計得了令，臉一沉，伸手就要推那漢子。
“行了行了，趕緊滾，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漢子沒動，隻盯著掌櫃的：“我就問一句，你們這布，一毛一匹，說話算不算數？”
掌櫃的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隨即冷笑道：“算數。怎麼，你買得起？”
漢子點點頭：“那你們有多少匹？”
掌櫃的放下算盤，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穿著破爛的苦力。
“三十萬匹，怎麼，你有錢買嗎？”
整個鋪子安靜了一瞬。
那些挑布的客人也都停下手，看向這邊。
漢子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輕輕放在櫃枱上。
中國銀行的票子，一張一千大洋。
一疊，整整三十張。
三萬大洋。
掌櫃的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那疊銀票整整齊齊擺在櫃枱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三......三萬大洋......”夥計結結巴巴地數著，數到一半就不敢數了。
掌櫃的臉白了，又紅了，又白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漢子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掌櫃的，一毛一匹，三十萬匹，總共三萬大洋，這裏正好是三萬，你數數，怎麼提貨？”
掌櫃的喉結滾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這位先生，我做不了主。”
漢子點點頭：“那就找個能做主的來。”
一刻鐘後，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寶大祥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藏青色長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麵容清瘦，但眼睛很亮，透著精明。
江峰然。
寶大祥的東家。
他走進鋪子，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著破爛、站在櫃枱前的漢子，以及櫃枱上那疊刺眼的銀票。
掌櫃的湊上來，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江峰然的眉頭越皺越緊，聽完之後，擺了擺手，讓掌櫃退下。
他走到漢子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朋友，哪條道上的？”
漢子看著他，沒說話。
江峰然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三萬大洋不是小數目，朋友既然拿得出來，想必不是普通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來，不是真的想買布吧？”
漢子終於開口了。
“江先生聰明。”
江峰然眯起眼睛。
漢子繼續說：“我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五色鸚鵡圖》。”
鋪子裏再次安靜下來。
那些看熱鬧的客人麵麵相覷，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江峰然聽懂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是陳家的人？”
漢子搖搖頭。
“那是誰？”
漢子沒有回答。
江峰然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江峰然在上海灘混了二十年，還是頭一回遇見這種陣仗。”他指了指櫃枱上的銀票，“拿三萬大洋，就為了買一幅畫？”
漢子看著他。
江峰然的笑慢慢斂去，目光變得銳利，《五色鸚鵡圖》他已經交給了日本人，根本拿不出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商人最一個“信”字，今天我認栽，不就是三十萬匹布嗎，我寶大祥還賠的起，先生隨時都可以去我們在虹口的倉庫提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