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硝煙漸漸散去,戰後的廢墟之上,除了士兵們休整的身影,便是那些新立的墳塋,沉默地訴說著這場大戰的慘烈。
宋驍站在大同城牆上,望著腳下這片剛剛收復的土地,又望向山西腹地的方向,神色凝重,思緒萬千。
望著遠處那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戰場。殘破的日軍旗幟還插在幾個土坡上,來不及掩埋的屍體已經被野狗和烏鴉撕扯得麵目全非。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硝煙混雜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赤虎站在他身後,沉默不語。
“你說,”宋驍忽然開口,“咱們要是繼續往南打,能打到哪兒?”
赤虎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南方。太原方向,那裏還有筱塚義男的兩萬多殘兵,還有華北方麵軍正在調集的增援部隊。
“打到太原。”赤虎說,“司令,拿下大同後,不少將領都提議,趁勝南下,進攻太原、臨汾等地,徹底打通晉北與晉西的通道,進一步牽製日軍。”
宋驍搖搖頭。
“然後呢?”
赤虎沒說話。
宋驍轉過身,看著他。
“打下太原,得留兵守著吧?兩萬人夠不夠?三萬?然後繼續往南,打下臨汾,再留兩萬。打下長治,再留兩萬。咱們隻有十萬人,打一座城,分一批兵,等打到運城的時候,手裏還剩多少?”
赤虎沉默了。
“小鬼子為什麼兵力不夠?就是因為占的地方太大,兵分得太散。他們佔了幾百座城,每條鐵路都得守,每個據點都得派人,最後能用來機動作戰的兵力,反而沒多少。”
宋驍走到城牆垛口邊,看著城外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
“咱們現在有大同,有包頭,有歸綏的傅作義做盟友。這三角地帶,已經夠咱們守了。再往外打,貪多嚼不爛,早晚被鬼子各個擊破。”
赤虎點點頭。
“司令的意思是,不打了?”
“不是不打了,是換個打法。”宋驍說,“先站穩腳跟,把大同經營成第二個包頭。有了糧,有了兵,有了穩固的後方,再慢慢往外推。”
他轉過身,看著赤虎。
“大同交給你,我給你五萬人,你守得住嗎?”
赤虎立正。
“守得住。”
宋驍點點頭。
“好,我給你留下炮兵團一半的火力,騎兵團一半的兵力,糧食、彈藥、藥品,我會通過次元空間運過來,你要做的,不隻是守城。”
他指著城外那片廣袤的土地。
“大同周圍,有大片荒地可以開墾。晉北的百姓,這些年被鬼子禍害慘了,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也過得不像人。
現在咱們回來了,要讓老百姓敢回來,願意回來。給他們分地,分種子,分農具,讓他們種糧。糧多了,人多了,大同才能真正變成咱們的根據地。”
赤虎認真聽著。
“還有,大同城裏城外的工事,要繼續加固。炮樓、戰壕、雷區、路障,一道都不能少。鬼子現在顧不上咱們,但早晚會來。等他們來的時候,我要讓他們在城下碰得頭破血流。”
赤虎點頭。
“明白。”
宋驍拍拍他的肩膀。
“五萬大軍交給你,是信任,也是擔子。好好乾。”
宋驍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向遠方,語氣平靜卻帶著清醒的認知。
這正是宋驍最清醒的地方,他練兵的目的,是打造一支鐵血鐵軍,是守住蒙西、晉北的防線,是牽製日軍主力,而不是盲目擴張,最終得不償失。
大同一戰,已經達到了練兵和牽製的雙重目的,再貿然南下,隻會違背初衷,陷入被動。
“傳令下去,”宋驍轉過身,語氣堅定,“全軍整頓三日,三日之後,除留下部分兵力駐守大同外,其餘大軍,隨我返回包頭。”
赤虎眼中閃過一絲敬佩,立刻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訊息傳開,軍中不少將領都麵露不解,紛紛前來求見宋驍,想要勸說他改變主意。
“司令,現在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筱塚義男隻剩殘部,兵力不足,我們若是南下,一定能拿下太原,徹底掌控山西北部!”一名團長急切地說道。
另一名團長也附和道:“是啊司令!大同一戰,我軍士氣大振,新兵們也已經歷練出來了,此時南下,正是絕佳時機,不能錯過啊!”
宋驍看著眼前這些血氣方剛的將領,沒有生氣,隻是耐心地解釋道:“各位,我明白你們的心思,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是好事,但我們不能隻看眼前的利益,要著眼長遠。”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山西的版圖,緩緩說道:“山西境內,日軍雖然受挫,但依舊有不少兵力駐守在各大城市,筱塚義男雖然損失慘重,但華北方麵軍正在向山西調兵增援。
我們的兵力,若是分兵駐守各個城池,就會變得分散薄弱,日軍一旦緩過勁來,就會逐個圍攻,到時候,我們不僅守不住新拿下的城池,甚至可能連大同、包頭都保不住。”
“我們的根基在包頭,在蒙西,守住包頭和大同,就能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牽製華北日軍主力,讓他們無法全力南下支援武漢,這纔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將領們聽著宋驍的話,漸漸陷入了沉默,他們不得不承認,宋驍說得有道理,盲目擴張,隻會陷入被動,唯有守住根基,穩步發展,才能在這場持久戰中站穩腳跟。
“司令高見!屬下等不及!”眾將領齊聲應道,心中的不解和急切,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宋驍的敬佩。
三日之後,大同城外,九萬大軍列陣以待,宋驍站在隊伍前麵,目光掃過眼前的將士們,這些士兵,經過大同一戰的磨礪,已經變得堅韌、鐵血,眼神堅定,氣勢如虹。
“赤虎!”宋驍高聲喊道。
“到!”赤虎大步上前,身姿挺拔,語氣鏗鏘,身上還帶著戰場上的硝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