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眼看見，還真是頭一回。
那路，修得簡直不像話——比洋人那邊的還要平、還要寬，像有人拿尺子從天上劃下來的。更嚇人的是，乾這活的，壓根不是民工，全是荷槍實彈的兵，腰間別著槍，肩上扛著鍬，走路帶風，眼神跟刀子似的。
這哪是修路？這分明是在給小鬼子鋪棺材板。
白蔥喜靠在車窗邊，眉頭擰成疙瘩。
小鬼子正往彭城撲，彭城要是丟了，基地就裸著了。他們現在這麼拚命修公路、拉鐵軌，這不是幫敵人開直通車嗎？以前那條破路，泥坑連著陡坡，重炮隊得爬半個月，現在好了，水泥一鋪，瀝青一塗，三兩天就飆到跟前了。
他越想越毛，越琢磨越看不懂。
陳川這小子，到底圖什麼？
按理說，該死守山、該炸橋、該斷路，可他倒好，把路修得比總統府前的街道還光溜。鐵路一條接一條，連老農都搬走了，地裡連根草都沒剩下，這人是瘋了還是真有神算？
白蔥喜自詡腦瓜靈光，可這一刻，他真覺得腦子不夠使了。
他甚至有點敬畏。
這次來基地，他壓根沒想著來談事，倒像去拜神——他聽多了關於陳川的傳說，從奇襲敵後到一夜翻盤，從繳械千軍到空手拆炮，全是他媽玄學。
三百公裡路，他原以為要顛得骨頭散架，結果車輪子一滾，不到八小時就到地兒了，穩得跟坐高鐵似的。
陳川派了楚雲飛親自接，派頭大得嚇人。
江北那邊專門劃了塊地，就容他一個人進。警衛連？待外頭，不許動。白蔥喜心裡嘀咕：防我像防賊？可他沒鬧，反而更緊張了。
——越不讓看，越說明藏了絕活。
進隧道那刻，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黑咕隆咚的，燈卻亮得跟白晝一樣。天花板上是鋼筋水泥的巨肋，四壁光滑得能照人。兩邊是鐵軌，還有卡車轟隆隆穿行，運的是——炮彈。
他一眼就看到了。
四十多厘米粗的列車炮，炮管比人還粗，斜斜地對著天。旁邊是三十多厘米的自行重炮，直接焊在坦克底盤上，一開火，整片山都能震下來。更別說那尊叫“卡爾”的超級巨炮，炮口大得能塞進一輛卡車。
每一顆炮彈，比成年人還重。
白蔥喜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得生疼。
他懂火炮。
他知道，406毫米的列車炮，歐美確實有，不稀奇。
但能裝在坦克底盤上、能跑、能打、還能連射的重型自行炮？全世界，就野戰軍有。
漢斯貓做夢都想偷的技術，就擺在眼前。
他沒吭聲，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隧道，他以為是穿山而過，結果走到一半才驚覺——他們根本沒出地底。
再往前，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地下城市。
通道寬得能並排跑五輛卡車，頂上吊著燈，兩邊是倉庫、兵營、修理廠、彈藥庫、指揮所……全是混凝土澆出來的龐然大物。有火車在軌道上無聲滑行，有士兵列隊穿行，有人在地圖前急聲下令。
他站在那兒，像走進了地獄裡建的神殿。
整座基地，底下被挖空了。
不是挖了個洞，是挖了個活人也能住的地下世界。
黃江底下這條隧道，不是工程——是奇蹟。
他猛地想起，前些天情報裡說，陳川“突然”開始大興土木，沒人知道他在搞什麼。現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在給小鬼子鋪路。
他是在地下，建了一個能吞掉整個日本陸軍的鐵棺材。
而他自己，站在棺材蓋上，笑得雲淡風輕。
白蔥喜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拎著蠟燭進地窖的傻子。
原來他以為的“便利”，是誘餌。
他以為的“投降式修路”，是陷阱。
陳川修的，從來都不是路。
是送葬的軌道。這坦克，壓根就沒打算讓外人看見。
光看那體型，再瞅一眼炮管——粗得跟電線杆子似的，就知道這玩意兒不是普通貨色。
外麵都以為野戰軍的主力坦克，頂多也就一號、三號那幾種老掉牙的玩意兒。在坦克這塊兒，野戰軍一直低調得像不存在一樣。
白蔥喜也這麼想。
可一鑽進隧道，他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一條黑漆漆的隧道，從頭到尾，全停著坦克。
不是幾輛，不是幾十輛。
是成千上萬。
一輛挨著一輛，密密麻麻，跟螞蟻搬家似的，根本數不清。
白蔥喜腦子裡嗡的一聲——怪不得野戰軍這幾年瘋了一樣修公路，修得比鐵路還寬。原來不是為了幫小鬼子快點打到基地，是給自己鋪的“坦克高速路”！
這麼多坦克，幾千輛起步！
他腿都軟了。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整個種花家，誰都沒法跟陳川掰手腕。
連他腦子裡那點小算盤，也瞬間碎成了渣。
禿頭？算個屁。
沒人鬥得過這個人。
不一會兒，白蔥喜被領進野戰軍指揮部。
一見到陳川，他連腰都挺不直了。
官階一樣？那都是麵子話。
親眼看見這隱藏的鋼鐵洪流，誰還敢拿架子？
他麵對禿頭都沒這麼恭敬過。
眼前這年輕人，手裡攥著的，不是軍隊，是翻天覆地的力量。
桂係二十萬人，頂多算個大號民兵連，連人家一口牙都夠不著。
野戰軍呢？五十多萬小鬼子都能踩腳底下當墊腳石。
進了會客室，白蔥喜連口水都沒喝，急著開口：“陳長官！彭城快撐不住了！四十萬小鬼子已經壓到門口，第五戰區快炸了！您哪怕扔點槍、扔點彈，我們全家老小都給您磕頭！”
他心裡最怕的是——禿頭插手，不讓陳川給地方軍補裝備。
可陳川從來就不小氣。魔都淪陷那會兒，多少潰兵逃到基地，又是發糧又是送棉衣，一點沒落下。
但他還是怕，怕禿頭一句話壓下來，陳川就不得不縮手。
語氣，不由得低了三分。
陳川淡淡看了他一眼：“第五戰區的事，我早知道。你不說，我也會送。”
白蔥喜一愣，差點跳起來：“真……真能送？”
“明天一早，火車、卡車，全安排上。糧、彈、葯、棉衣，一樣不少。”
“太好了！我替第五戰區幾十萬人，給您鞠躬了！”白蔥喜猛地站起來，深深一躬。
陳川卻沒笑：“東西給你，但每一批貨，我都會派人盯著。”
這話聽著刺耳，可白蔥喜反而鬆了口氣——監什麼督？他跟李忠仁連剋扣的念頭都沒動過！
重要的是，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動火車運？那得是幾萬噸的量！
“彭城守不住，基地就得被南北夾擊。”陳川語氣一沉，“我派十個重炮團過去，連406毫米的列車炮也一起調。空軍、炮兵聯絡組，明天進駐你們司令部。協同作戰，我說了算。”
白蔥喜眼眶都紅了，又是一鞠到底：“陳長官！我替全戰區的兄弟，謝謝您！”
他心裡亮得跟鏡子似的。
禿頭呢？巴不得地方軍死光，省得礙眼。
可陳川——他是嫡係，是嫡係裡的嫡係，卻反過來救他們。
不求回報，不講條件，默默安排，全都在暗處。
這人，是真把人當人看。
談完正事，白蔥喜連坐都沒敢多坐，立馬告辭，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彭城。
順便，把第一批補給先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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