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留幾個小隊，專門半夜敲鑼打鼓、放冷槍，攪得他們覺都睡不好。
等拖得差不多了，要是小鬼子繞到長清西北，平陰、東阿就得拚命頂住，掩護主力退到南陽湖以北，運河一線重整旗鼓，重心死死釘在濟寧。
範縣那邊也別閑著，得隨時準備策應。
濟南以東，撤不了的部隊，別往津浦路西跑，直接往博山、泰安、新寨、泗水那一片山溝裡鑽。
哪兒山高樹多，哪兒就打伏擊，專門從側麵給鬼子捅刀子。
陳川盯著這份作戰圖，嘴角一咧。
——很好。
你們越認真，越拚命，死得就越快。
如果鬼子主力從海邊登岸，或者長河防線撐不住往泰安以南退，那海岸這邊的部隊就得一步一挪，撤到日照、莒縣、沂水這一條線上去，左邊跟新泰、泗水那邊的兄弟部隊接上頭，替咱們右翼擋擋風。
要是正麵沒啥動靜，那就別動，死死釘在東海邊兒上，別讓鬼子摸上來。
第一道防線一撤，第二道的就得立刻往前頂，派主力紮到鄒縣那兒，幫著長河那幫人兜住後路，攔住鬼子順著津浦路往南竄。
剩下的人，別全壓上去，還得攥在彭城附近，隨時能補窟窿。
要是真在兗州那邊打起來，就得靠鄒縣、濟寧兩個團，再加上泗水、新泰那邊的遊擊隊來回打配合，擺開外線包抄的架勢，讓鬼子進得來，出不去。
這整套方案，要說周全，還真挑不出毛病：
鬼子不可能一上來就直撲彭城。
第五戰區的算盤，本來就是想在兗州把他們拖住，耗死。
可事兒總難料，所以早備了後手——要是兗州守不住，那就乾脆退到彭城，跟鬼子玩兒一場大的。
萬一鬼子從運河那邊鑽過來，直插南陽湖西邊的平地；或者從海邊猛壓，翻過愉河往西沖；又或者直接蹚過長河，從西邊包抄——那所有部隊得這麼乾：
運河線上的，一部分死守商丘，頂住左邊；主力全縮到微山湖西邊，麵朝西南，隨時能甩出去。
津浦路正麵的，往後撤到蕭縣和津浦路之間那一片，擺好陣型，準備往西北、東北兩個方向打反擊。
第二十二集團軍當預備隊，蹲在蘇魯豫三省交界那兒，哪兒急哪兒上。
第一戰區的六十八軍，在商丘、考城、蘭封一帶盯著海路，跟咱們魯西南的三集團軍搭夥，一塊守長河以南的地界。
照這佈防看，這方案穩得一批，既符合打持久戰的老理兒，又環環相扣，隻要照著走，絕對能咬住鬼子。
可陳川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要是韓副，還跟歷史上一樣，腳底抹油，不放一槍一炮就跑，那整個棋盤就炸了。
第五戰區再精妙的計劃，也得被他一個人攪成一鍋粥。到時候，不光是丟地盤，連命都可能賠進去。
他看完這部署，二話不說，撥了電話給禿頭。
電話那頭，禿頭剛接起來，還沒開口，陳川就一句砸過去：“老爺子，韓副八成要跑。”
禿頭沉默兩秒，嗓音低了八度：“你咋知道？”
“猜的。”陳川懶得細說。
禿頭那邊，啪地一聲，像是攥緊了拳頭：“他要是敢動，我親自提槍斃了他！”
陳川沒再接話。
他這通電話，不是為了要禿頭去抓人。
他知道，沒真跑之前，誰也動不了韓副。
他隻是想提醒禿頭——該改佈防了，該提前挪人了，別等人家跑了才拍大腿。
他提醒過，就盡了心。
韓副早就不是啥副司令。
中原大戰那會兒，他投了禿頭，手裡有兵，禿頭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讓他坐鎮齊魯。
從此地盤成了他自家後院，政府插不進手，稅賦他收，兵權他攥，連中央發的電報他都敢晾著。
他心裡頭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都懂——不管最後是日本人贏，還是國民政府贏，他手裡有槍、有錢、有地盤，就穩當。
仗一開打，他連濟南、泰安都懶得守。
隻在邊境虛晃幾槍，打個順風仗就撤，能撈點好處就收手，打死不拚命。
他不光怕丟兵，更怕丟權。
禿頭早就想動他，不光是因為他不聽話，更因為他這幾年自立山頭，收稅蓋官衙，連中央派來的官員都給攆走。
這種人，禿頭容得下纔怪。
可韓副也不是吃素的——兵多，槍多，根深蒂固，沒確鑿罪證，禿頭也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陳川這通電話，不是催禿頭動手，是讓他改棋局。
他提醒了，能聽多少，看天意。
韓副這個人，陳川早看透了——骨子裡是軍閥，血管裡流的是私利，心裡頭裝的是地盤，從來就沒把國家當回事。
這一回，彭城的種花家兵，比歷史上強太多了。
可人心，還是老樣子。
鬼子還沒打到門口，有些人，已經在盤算怎麼把家當搬走。
在韓副眼裡，禿頭已經丟了樺北，丟了山錫，連黃江三角洲也保不住了。
雖還有幾支野戰軍在基地硬撐著，但在韓副看來，這不過是強弩之末，根本擋不住小鬼子的鐵蹄。
這時候，保住自己的地盤和兵權，纔是最關鍵的。
小鬼子還沒南下，韓副就先一步動起來了——不是佈防，不是備戰，而是搶東西。
齊魯大地上，凡是能搬的、能拉的、能裝車的，全被他命人連夜往南陽運。
糧食、銀元、機器、油料，一車接一車，走得比難民還快。
他本人則帶著隊伍，慢悠悠後撤，一邊走，一邊觀察風向，隨時準備腳底抹油。
陳川提過醒，提醒禿頭韓副靠不住。
可才過了七天，韓副就徹底把電令當廁紙——
“死守津浦路”？他當耳邊風。
“不許後撤”？他直接蹽了。
不放一槍，不留一兵，連個像樣的阻擊陣都沒擺。
從濟南到泰安，從兗州到滕縣，一路開溜，比兔子還靈巧。
禿頭憋了太久。
韓副這一退，不光丟了地盤，還讓全軍士氣崩成一盤散沙。
別的部隊看著：“連韓副都敢跑，咱們為啥非得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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