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包紮完頭部的愚人，重新見到了陽光。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整個人就僵住了。
不隻是他，連同隨從和皇後在內的一行人，全傻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因為在他們麵前，曾經富麗堂皇的皇家居所，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焦土。
樹沒了，房子沒了，什麼都消失了。
隻剩下黑乎乎的地皮，冒著縷縷青煙，熱浪滾滾，空氣裡全是燒糊肉、燒木頭和化學物質混在一起的惡臭。
突然，皇後發出一聲尖叫，渾身發抖地指著不遠處廢墟邊緣的一個黑影，嚇得直接撲進愚人懷裡。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胃裡翻江倒海。
那是個焦黑的人形輪廓，直挺挺地立在那兒，像個燒焦的雕塑。
整具屍體通體漆黑，勉強能看出是個男人，皮肉龜裂，一道道血紅口子往外滲著透明液體。
他死前似乎正在逃跑，姿勢還保持著向前沖的樣子。
這種畫麵已經夠嚇人了，可更恐怖的是——放眼望去，整個皇居遺址上，到處都是類似的焦屍。
大多還保持著死亡瞬間的動作，顯然空襲發生時，他們正在拚命往外逃。
但衝擊波太快，幾千度的高溫瞬間吞噬一切，人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
不過奇怪的是，屍體數量並不算多。
這意味著更多人連完整的遺體都沒留下，已經被徹底汽化，和建築一起灰飛煙滅。
愚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皇後，因為他自己心裡也在打顫。
但身為天皇，他不能露怯，隻能強撐著站直身體。
這時，一個跑去探查周邊情況的侍從跌跌撞撞跑回來，臉白如紙，聲音都在抖：
“陛下……您得親眼看看……東津……沒了！”
一聽這話，愚人腦袋嗡的一聲，腿都有點軟。
他踉蹌著跟著侍從爬上廢墟最高處，踩著滾燙的瓦礫和焦土，望向遠方。
眼前所見，讓他呼吸停滯。
整個東津市，一眼望去，全是濃煙與火光。
燃燒的殘骸仍在釋放熱量，黑煙直衝雲霄。
城市幾乎被夷為平地，僥倖矗立的，隻剩幾座鋼筋水泥澆築的高樓骨架，像墓碑一樣插在廢墟中。
東津，這座曾經繁華的大都市，如今隻剩一片死寂的焦原。在皇居邊緣，陸軍省、海軍省，還有小鬼子國內幾個關鍵機構的辦公樓群，大致還立著。可原本亮堂的牆麵，連同一根根水泥柱子，全被熏得烏黑髮暗。
這是眼下還能看得出模樣的少數幾處建築。
更多的，是被砸成平地的民房，以及那些隻剩下殘渣的普通樓體。
街上到處都是燒焦的屍體，有的地方火還沒熄，黑煙從瓦礫堆裡往上冒。
馬路上曾經密密麻麻的車子，現在隻剩鐵架子，有些連鋼架都被高溫熔成了扭曲的廢鐵。
昨天，東津還是亞洲最耀眼的城市，經濟中心，政治心臟，無人能比。
今天，什麼都沒了。
零星幾棟混凝土的殼子歪歪斜斜地杵在灰燼裡，像撐到最後的士兵，硬扛著不肯倒下。
熱風裹著濃煙四處亂竄，嗆人的氣味鑽進鼻腔，讓人胃裡直翻。
東津沒了。愚人站在原地，腿有點軟，眼睛一熱，淚水嘩一下就下來了。
他沒法信眼前這些東西是真的。
這是腳盆雞開國以來，頭一回撞上這種天塌地陷的災。
以前白頭鷹用軍艦轟開國門那會兒，也沒這麼慘。
反倒讓這國家開始學著變強。
再後來關東大地震，也遠沒現在這般如同地獄翻了個個兒。
不是說大夥不拚命，而是這種場麵，壓根不是人能承受的。
東津幾百萬人呢？去哪兒了？
內閣還活著嗎？
有多少人逃出來？
是不是敵軍打過來了？
腦子裡全是這些問題，胸口悶得像壓了石頭，整個人快喘不上氣，心神搖搖欲墜。
這就是打仗的結果？
愚人呆立在斷壁殘垣中，腦袋一片空蕩，什麼念頭都轉不動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人從皇居外圍艱難地往裡走。
皇居的大門早炸飛了，他們踩著還能通行的石橋，一步步挪進了內院。
遠遠瞅見山上站著幾個人影，便踉踉蹌蹌地加快腳步。這一路，每個人臉色都白得像紙。
“陛下！”
一聲喊，終於把愚人從恍惚裡拽了出來。
旁邊的侍從趕緊低聲提醒：“陛下，是閑院宮載仁親王、伏見宮博恭王，還有首相近衛文麿，內閣幾位要員，陸軍海軍的高層將領也都到了。”
聽見這話，愚人心頭一顫，那一片死寂的腦子突然又有了光。他們都在，那就意味著，腳盆雞的骨架還在。
他一下子鬆了口氣，雖然臉色依舊鐵青。
他多想聽點好訊息，但他心裡清楚——指望不大。
這群人走近後，看到愚人安然無恙，神情才稍稍緩了些。
得知天皇和皇室核心還活著，所有人總算敢喘勻一口氣。
隻要愚人沒事，這個國就算還沒散。
在這個節骨眼上，愚人早已不隻是君主，更像是粘合整個國家的最後一根線。一旦斷了，腳盆雞會立刻四分五裂，甚至徹底崩潰。
這些趕來的人裡不少年歲已高，可在廢墟裡走得飛快，一步都不肯慢。他們必須親眼見到愚人，隻有這樣，心才能落地。
等看清山頂上那個完整站立的身影，眾人腳步更急了。
“陛下！臣等來遲！讓您受苦了！”
近衛文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嗓音發抖，滿臉是淚，情緒完全綳不住。
身邊的閑院宮載仁、伏見宮博恭王等人也全都跪下，沒人吭聲，但動作整齊劃一。
雖說跪禮早就廢了，可此刻誰都沒猶豫。也許他們覺得，唯有這種方式，才能洗掉心頭那份無力與罪責。
“東津……現在怎麼樣？”
愚人沒讓他們起身，聲音低啞地問，臉上滿是悲痛。
其實在看見這些支撐政權的重臣一個沒少，他的心早就穩了。
但他是天皇，麵對這種浩劫，必須表現出痛徹心扉的樣子。
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沒人知道，那是真心的哀傷，還是不得不演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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