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市,千達商場。
商場內,各色店鋪燈火通明,購物人群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在人群中,正在休假的朱元明,一手牽著五歲的兒子朱興宇,一手虛扶著妻子劉蓮紅的腰,看似與周圍享受著家庭時光的眾人別無二致。
但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朱元明的目光,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商場中庭那麵巨大的環形led螢幕。
螢幕上,播放的正是韓淩那個“一起殺鬼子”的直播畫麵。
當韓淩在直播間答應謝文燦,宣佈、確認對東珠市醫療力量進行整體召喚之時,朱元明的腳步微微一頓,心中更是不禁湧起一股悸動。
他是醫生,東珠市第一人民醫院感染科的主治醫師,每天麵對的都是各種細菌與病毒。
鼠疫,他隻在教科書和疫情通報中見過,知道它的兇險,也清楚現代醫學有能力應對它。
去另一個時空,用他的專業知識,從死神手裏搶奪迴那些正在殺鬼子的英雄,讓他感到無比心動。
但讓他更加心潮澎湃的,卻不止於此。
他心裏清楚,救治病人,控製疫情,隻是第一步。
一旦疫情被控製住,就是他上戰場殺敵之時。
鬼子的惡行,他雖未親見,但通過史料與韓淩的直播間,早已感同身受,恨之入骨。
身為醫者,他的專業知識,讓他比常人更清楚細菌戰的殘忍,也更清楚鬼子的可惡。
一想到華國七八十年前也曾飽受日軍細菌戰荼毒,無數同胞慘死,他對鬼子愈發仇恨。
他想去另一時空治病救人,更想去另一時空殺鬼子。
可是,朱元明看了看身旁溫柔的妻子和天真活潑的兒子,幾次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家庭的責任與安逸,像一道溫柔的枷鎖,讓他始終難以啟齒。
“哎……!”朱元明看了一眼商場螢幕,下意識握緊了兒子的手,又看了一眼身旁正專注看著一家童裝店的妻子劉蓮紅,在心裏深深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
人生哪有那麽多如意之事。
劉蓮紅今天特意打扮過,穿著朱元明去年送的那條淡雅長裙,看似在店鋪瀏覽商品,餘光卻一直留意著自己的丈夫。
朱元明那不時瞟向大螢幕的眼神,那微微抿緊又鬆開的嘴唇,作為與對方相濡以沫近十年的妻子,她太瞭解眼前這個男人心裏想著什麽。
“哎……!”劉蓮紅輕輕歎了口氣,放下手中一件兒童薄外套,轉過身,麵向朱元明:
“元明,你是不是也很想去?”
朱元明微微一愣,看向妻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驚訝,最終還是坦誠的點了點頭:
“嗯……!蓮紅,我……那是鼠疫,華夏軍團需要懂這個的醫生。”
“而且……那幫畜生用了細菌武器,我……我……。”
“想去,就去吧。”不等朱元明解釋完,劉蓮紅打手打斷道:
“我知道,若讓你眼睜睜看著你同事前去殺鬼子,你心裏一定會有遺憾。”
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那份深藏於醫者仁心之下的血性,從韓淩那個“一起殺鬼子”的直播間出現之後,就蠢蠢欲動,從未平息過。
“而且……。”劉蓮紅說著,摸了摸自己兒子朱興宇的頭,繼續說道:
“咱們兒子,也需要一個讓他驕傲的英雄爸爸。”
五歲的朱興宇仰著小臉,雖然不知道自己父親要去哪裏,也不明白“鼠疫”、“遺憾”是什麽意思,但在聽到“打鬼子”、“英雄爸爸”這幾個詞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馬連連點頭,
“爸爸,我們幼兒園的王明浩,他爸爸去打鬼子了!”
“王明浩說,他爸爸是殺鬼子的大英雄!班上的小朋友都可喜歡跟他玩了,老師也表揚他爸爸,誇他有一個英雄爸爸。”
朱興宇說著,上前一步,小手緊緊攥著朱元明的衣角,眼中滿是羨慕、渴望:
“爸爸,你也去當殺鬼子的英雄,好不好?”
“那樣,我也可以跟其他小朋友說,我爸爸也是打鬼子的英雄!他們肯定也喜歡跟我玩!”
朱興宇天真而直接的話語,讓朱元明心中最後一絲遲疑瞬間煙消雲散。
“好!”朱元明蹲下身子。用力抱了抱兒子,重重點頭:
“爸爸去當英雄!讓我們家興宇,也驕傲一迴!”
他知道,在他兒子的世界裏,英雄是簡單的,是值得崇拜和炫耀的,
他若有幸被醫院選中,前去另一時空,他一定要多殺幾個鬼子,讓兒子在同伴麵前,也能挺起那驕傲的小胸脯。
更重要的是,他要告訴小鬼子,醫者仁心,但亦存刀鋒。
隨即,朱元明與妻兒道別後,便直奔東珠市係第一人民醫院。
“嘀嘀嘀……。”
朱元明一路心潮澎湃,喇叭就沒停過,若不是限速,他油門一定踩到底。
他心裏非常清楚,去晚了,那少得可憐的報名資格,肯定會被其他同事搶走。
往日需要二十分鍾的路程,他隻用了不到十五分鍾就趕迴了東珠市第一人民醫院。
不多時,當他急匆匆衝進醫院行政樓,果然,會議室外的走廊,早已被白大褂擠得水泄不通。
一眼看去,肯定不下百人!
激烈的爭論聲、勸說聲,甚至帶著火氣的爭吵聲,響徹整個會議室,乃至整個走廊:
“憑什麽你去?論資曆,我在感染科待了十二年,處理過兩次霍亂疫情,鼠疫的應急預案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資曆老了不起?我年輕,體力好,能扛得住連續作戰!那是前線,是戰場,是高強度作業,不是去養老!”
“我家裏沒負擔,父母健康,孩子上初中了,我愛人也支援!我最合適!”
“王醫生你這話說的,我孩子是小,但我有爸媽和嶽父母輪流帶,完全沒問題,我技術不比誰差!”
“憑什麽他可以去,論職稱和論文,我纔是感染科最有資格去的!”
“前線要的是能幹活、能救命的,不是去發論文的!”
……。
人群中央,幾個平時溫文爾雅、查房時輕聲細語的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此刻爭得麵紅耳赤,互不相讓。
那唾沫星子,幾乎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在他們旁邊,還有更多的主治、住院醫生、資深護士在七嘴八舌自薦。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急切、渴望和不容置疑的理由。
這一刻,什麽同事情誼、什麽科室和諧、什麽資曆輩分,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家心裏都清楚,這不是普通的出差或支援。
疫情結束後,就是他們脫下白大褂,穿起軍裝、扛槍殺鬼子之時。
這種機會,誰都不想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