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本敬太郎的嗬斥下,兩名日軍將領這才悻悻住口,各自坐了下來。
但也就在這時,又一名將領站了出來,向山本敬太郎建議道:
“山本閣下,以屬下之見,可集中兵力與米軍先從華夏軍團手中奪迴黃海製海權。”
“待奪迴製海權之後,封鎖黃海,調岡田一隆的華北方麵軍、山口清夫的華中、華南方麵軍支援台省、衝繩島。”
“嗬……!”話音剛落,會議室裏便響起一聲嗤笑:
“奪迴製海權?”
“閣下,先不說,華夏軍團有沒有後手?我們能否快速奪迴黃海製海權?”
“退一步來講,等岡田一隆、山口清夫率軍趕到,台省和衝繩的守軍,怕是連骨頭都不剩了!”
……。
一時間,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一些日軍將領,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有人主張放棄南洋,全力防守本土,有人主張寧願犧牲琉球,南洋也不可丟。
甚至,還有人主張背信棄義,將奪迴黃海製海權交給米國,他們全力對付正在進攻台省、衝繩的華夏軍團海軍。
山本敬太郎見狀,強壓心中怒火,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戰略課課長中村於鐵身上。
這位以思維縝密、見解獨到、陰狠毒辣而聞名的課長,自從“斷尾計劃”失敗、被人排擠與冷眼之後,從此在重大會議上便變得有些沉默寡言。
但山本敬太郎清楚,斷尾計劃的失敗,並不能完全歸咎於中村於鐵。
其失敗的原因,還是因為華夏軍團的詭異,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中村課長!”山本敬太郎剛剛開口,會場驟然一靜,紛紛轉頭,看向角落處的中村於鐵。
中村於鐵似乎一直陷入沉思,直到一旁的同僚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迴過神來,立刻站起身來,微微鞠躬:
“山本閣下,十分抱歉,屬下失禮了。”
山本敬太郎擺了擺手,臉上並無怒色:
“在座諸位,為海陸軍之爭、為南洋與本土孰輕孰重、為華夏軍團進攻台省、衝繩之事,已經吵了許久,你卻一直未曾發言。”
“作為戰略課長,你對當前危局,可有什麽想法?”
他知道,中村於鐵剛才愣神之時,一定是在腦海中思考這件事。
中村於鐵不禁微微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有驚訝,有苦澀。
他沒有想到,山本敬太郎會親自點他的名,讓他迴答這個決定帝國命運的問題。
他心中是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斷尾計劃"的激烈批判,又好像發生在昨日,讓他不敢再輕易開口。
中村於鐵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山本敬太郎自然看在眼裏。
“中村君,你應該明白,這是本土門戶第一次被外敵直接叩響,帝國也從未經曆過如此局麵。”
“如今,任何想法,無論聽起來多麽異想天開的計策,對於帝國來說,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我希望,你有什麽想法,也能夠暢所欲言。”
中村於鐵聽到山本敬太郎這一番話,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慚愧,也終於做出了決定。
為了帝國,之前的種種屈辱,又算得了什麽。
“呼……!”中村於鐵掃視了一眼眾人,深呼一口氣,恢複了戰略分析者特有的冷靜:
“諸位!在提出任何具體方案之前,請允許我先問一個問題,一個我們或許一直在迴避……或者說,因傲慢而從未真正正視過的問題。”
中村於鐵說到這裏,特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眾人反應時間,又似乎在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來:
“自從我們與韓淩的華夏軍團開始實質性括接觸、對抗以來,無論是雲安縣的最初圍剿,還是濟州、濟南城的阻擊戰,或是後來我提出集中兵力、以雷霆之勢蕩平韓淩的‘斷尾計劃’……。”
“諸位可以迴想一下,我們可曾真正意義上……打贏過哪怕一場戰役?”
這個問題一出,不少人皆眉頭緊皺,臉色不悅。
有些人想要反駁,但嘴唇微微動了幾下,竟一時語塞。
仔細想想,自從他們與華夏軍團交戰以來,那些所謂的“勝利”,要麽是殺了多少敵軍,要麽是擋住了華夏軍團的進攻。
可最終華夏軍團是越打越多,地盤也是越打越大。
“諸位!”見沒人迴答,中村於鐵繼續說道:
“無論是先奪迴黃海製海權,還是從南洋抽調艦隊迴援,亦或是從本土派遣重兵集團跨海支援.....本質上都是在用我們熟悉的戰爭思維去應對華夏軍團。”
“這些想法,這麽直接的應對之策,諸君都能想到,難道以韓淩之能,他會想不到嗎?”
“不!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想得到。”
“還有!”中村於鐵頓了頓,掃視了一眼眾人,丟擲了一個更加尖銳的事實:
“在藍星,無論是國際政治,還是軍事邏輯,可有任何一個國家,在其本土領土仍被其他國家軍隊實質性佔領的情況下,不去優先考慮收複失地,反而跨洋越海,去主動進攻另一個強國的本土及其關鍵島嶼?”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這個悖論性的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固有思維而產生的迷霧。
是啊,這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正常的戰略優先順序,華夏軍團應該全力解決"國內”的威脅,解除後顧之憂,纔可能考慮對外擴張。
華北、東北,那麽一大片土地不去收複,卻跨越千裏海洋,去攻打另一國的島嶼,這確實匪夷所思。
“但韓淩偏偏這樣做了!”中村於鐵突然加重語氣,使眾人皆是一驚: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有絕對的依仗守住黃海製海權,意味著無論我們從哪裏調動援兵,他都有信心拿下台省、衝繩……。”
“韓淩連華北、東北都未收複,便跨海進攻台省、衝繩……”中村於鐵說著,臉上突然滿是擔憂之色,語氣也異常沉重:
“我推斷,華夏軍團此次作戰,其終極戰略目的,極有可能並非僅僅佔領台、衝二島,也並非隻是切斷我們的南洋航線....。”
“他的目標,恐怕更加宏大,也更加可怕——他極有可能想從根本上……將島國從藍星上抹去……即為....滅亡我國!”
“轟!”
中村於鐵這最後一句話,無異於在會議室裏引爆了一顆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