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大臣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沙啞的聲音對參謀總長說道:
“立刻以陸軍省和參謀本部的名義,聯合簽發命令!”
“第一,所有前線師團,暫停一切大規模進攻行動,轉入戰略防禦態勢,加固工事,嚴防類似空中打擊!”
“第二,動員所有情報力量,外交渠道、特高課、所有潛伏人員,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清楚,到底是哪個國家為王澤提供的那種轟炸機!他們的產量如何!部署在哪裏!為什麼對我們動手!”
“第三,國內所有重要工業區、軍事基地、港口,立刻提升防空等級,加裝高射炮,研究夜間防空戰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第四,請示天蝗陛下,公海上那兩個島,咱們能不能不要了,反正也不是我們的地盤,重建的代價太大了。”
“嗨依!”參謀總長重重頓首,臉上同樣佈滿陰雲。
鬼子忙著處理第210師團的後事,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在海上的921師團即將麵臨怎樣的滅頂之災。
草鮮半島西南側海域上空,王澤的座機,正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之上,機艙內隻有引擎的嗡鳴。
他閉著眼,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完全沉浸在小地圖中,密切監視著鬼子921師團運輸船隊的一舉一動。
隨著轟炸機的高速飛行,雙方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
下方,毫不知情的鬼子運輸船隊,滿載著新編第921師團的士兵和裝備,正朝著他們預定的戰場——清水島駛去。
此刻,一艘中型運輸船的甲板上,瀰漫著一種近乎度假般的鬆弛氣氛。
結束了枯燥訓練,大批士兵湧上甲板透氣。
他們三三兩兩地倚靠在船舷銹跡斑斑的鐵欄上,貪婪地呼吸著略帶鹹腥卻無比清涼的海風。
有人眯著眼,眺望著遠方月光下波光粼粼、彷彿灑滿碎銀的海平線,低聲哼著不成調的家鄉小曲。
煙頭在指間明明滅滅,橘紅的光點在夜色中閃爍,幾縷淡青的煙霧裊裊升起,很快就被強勁的海風撕扯、吹散,不留一絲痕跡。
幾個膽大的士兵甚至偷偷拿出藏匿的清酒小瓶,你一口我一口地傳遞著,辛辣的液體下肚,帶來短暫的暖意和更深的鄉愁。
軍官休息室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暖黃的壁燈驅散了海上的寒意,幾位身著筆挺軍服的佐官圍坐在鋪著海圖的小桌旁,姿態放鬆,甚至有人解開了風紀扣。
桌上除了攤開的航線圖,還散落著幾個小巧的瓷盞,裏麵盛著琥珀色的清酒。空氣中瀰漫著清酒的微醺氣息和高階煙草的香味。
他們用帶著幾分酒意的語調談論著:
“清水島…漢國北方的重要門戶,現在在我們手裏,運往漢北戰場的物資暢通無阻!”
“聽說那裏的漢國軍不堪一擊,正是我輩建立功勛的良機!”
“不錯!讓那些‘下克上’的傢夥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帝國軍人!等我們登陸,定要一鼓作氣…”
“哈哈哈,田中君說得對!為了天蝗陛下,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伴隨著誌得意滿的笑聲傳出艙門,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而在隔壁的艦長室,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擋,隻留一盞昏暗的枱燈勉強照亮鋪在桌上的漢北作戰態勢圖。
第921師團長酒井一平中將,正用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幾個被醒目標紅圈出的區域。他的參謀長田邊少將肅立一旁,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灰暗。
與第210師團師團長不同,酒井中將明顯知道更多,他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慮:
“田邊君,看看這裏…108師團主力被成建製殲滅!20師團被打得全軍覆沒!連兩位師團長都玉碎了!”
他的手指沿著太行山脈劃到黃河岸邊,“漢北方麵軍接連損兵折將,兵力捉襟見肘!這才急令我們這些剛剛編成的部隊,連訓練都沒完成,就火速馳援!”
田邊少將沉重地點頭,他太清楚這份調令背後的含義了:
“閣下,形勢確實…異常嚴峻。那個盤踞在縉南山區的王澤部隊…據說他們的戰鬥力遠超帝國情報部門的預估。重炮集群、新式戰機、甚至坦克裝甲車…”
田邊少將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恐懼,“派遣軍司令部對此束手無策,隻能不斷填進部隊去堵窟窿。”
他明顯知道在高層軍官圈子裏秘密流傳、被嚴格封鎖的訊息。
酒井中將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馳援’?說得好聽!我們是被當作救火隊,不,是當作犧牲品,扔進那個無底洞!”
他的眼神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們第921師團是什麼底子?士兵是訓練不足三個月的新丁和預備役,軍官多是缺乏實戰經驗的生手!重武器缺編嚴重!”
“這樣的部隊,麵對連常設師團都能正麵擊潰、火力兇猛到匪夷所思的護衛隊…前途…前途堪憂啊!”
田邊大佐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想起出發前看到的情報摘要裡,關於王澤部隊使用的那種覆蓋性毀滅炮火和空中打擊的描述。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艱澀:“閣下所言極是。司令部讓我們緊急馳援,恐怕…存了讓我們遲滯消耗敵軍,為後方重整防線爭取時間的念頭…”
他沒有把“炮灰”兩個字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酒井中將疲憊地閉上眼,又猛地睜開,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麵,彷彿能透過黑暗看到那危機四伏的漢北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悲壯:
“身為帝國軍人,唯有服從命令。田邊君,登陸後務必讓各聯隊、大隊保持高度警惕,切忌貪功冒進!我們…不求有功,但求…儘可能多地帶些人回來。”
最後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深深無力感。
田邊大佐挺直身體,肅然應道:“是!閣下!”
艦長室外,隱約還能傳來佐官們關於“功勛”的談笑,那聲音在此刻聽來,顯得如此刺耳和荒謬。
負責夜間值班的瞭望哨和水兵,雖然依舊站在崗位上,眼神卻難掩長途航行的倦怠,眼皮沉重,隻是機械地掃視著看似一成不變的海麵。
廚房方向飄來熬煮米粥的淡淡米香,是這壓抑空間裏唯一一絲令人安慰的氣息。
海況良好得如同內湖,航線熟悉得閉眼都能走,強大的護航艦隊如同忠誠的牧羊犬,在船隊周圍沉穩地遊弋,一切都顯得那麼風平浪靜,安全得令人麻木。
士兵們緊繃的神經在這樣“安全”的環境裏,不知不覺地鬆懈下來。
渾然不覺,萬米之上的冰冷蒼穹中,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透過小地圖注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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