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深夜二十三時。
昆明,五華山,滇黔綏靖公署。
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凝重至極的氣氛。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剛剛被緊急召集來的主要軍官、以及部分留用的原省府高階官員。
龍嘯雲坐在主位,手裏把玩著一支紅藍鉛筆,臉上看不出喜怒。
玉溪的硝煙彷彿還在鼻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場一邊倒的勝利,隻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小小插曲。
真正的風暴,已然迫在眉睫。
001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標著“十萬火急,絕密”的電文,快步走入會議室。
他在龍嘯雲身側立正,聲音不大,卻如重鎚敲在每個人心頭:
“旅長,川黔邊境,遵義前指急電!”
“顧祝同所率中央軍第十、第十四、第三十六等部,共計十個師,已確認全部抵達川南敘永、瀘州一線集結完畢!”
“其前鋒第八十八師二六四旅,已於今日清晨六時,強行渡過赤水河,擊退我黔北保安一團前沿警戒哨,現正向遵義外圍急速推進!”
“顧祝同同時通過公開電台及外交渠道,向我方發出最後通牒。要求我部:”
“第一,於七十二小時內,全部撤出貴州省境;”
“第二,解散所有非法武裝,部隊接受中央點編;”
“第三,龍主任……需親赴南京述職,聽候中央處置。”
“逾期不遵,將以‘叛國亂政’罪,武力戡亂,徹底肅清。”
嗡——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幾個原省府的文官臉色煞白,手指都在發抖。
十個師!十二萬大軍!
而且是剛剛結束對啟明圍剿、士氣正旺的中央軍嫡係精銳!
這絕不是薛嶽那支追擊縱隊可比的!
更可怕的是,對方前鋒已經過河,兵鋒直指遵義!
遵義若失,貴陽門戶洞開,雲南也將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
壓力,排山倒海般壓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在龍嘯雲身上。
這位剛剛以雷霆手段平定滇南、震懾全境的年輕主帥,會如何應對這民國中央政府傾力而來的泰山壓頂?
龍嘯雲放下了手中的鉛筆。
他臉上依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凝重、驚慌或是暴怒。
甚至,在那雙深邃的黑眸中,隱約閃過一絲……譏誚?
以及一種看到強大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冰冷的興趣。
“十二萬人……”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那絲譏誚的弧度明顯了些,“比薛嶽的八萬,多了四萬。委員長,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或惶恐、或緊張、或期待的臉。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以為,派個張少武在玉溪跳一跳,就能拖住我的手腳?”
“以為我剛進昆明,人心未附,就能趁虛而入?”
“以為靠著人多槍多,發一紙通牒,就能讓我龍嘯雲拱手交出打下來的江山?”
“做夢。”
最後兩個字,冰冷如鐵,擲地有聲。
“傳令。”
龍嘯雲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目光如電。
“全軍,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原第一、第二、第三主力步兵團,裝甲營全部主力,重炮營,師屬偵察、工兵、通訊部隊,由我親自率領,星夜北上,馳援黔北!目標:遵義。我要把赤水河,變成顧祝同的葬身之地!”
“新編滇黔邊防第一、第二保安旅,分兵駐守昭通、曲靖、昆明等滇黔邊境各戰略要地,嚴防川軍劉湘部、桂軍白崇禧部異動!”
“留守貴陽之第三兵團及輔助部隊,立即按第二號預案,向黔東、黔南方向展開戰術偵察,構築預備防線,並嚴密監視薛嶽殘部動向!”
“政務處,即刻以滇黔綏靖公署名義,釋出全國通電。內容:”
“一,揭露張少武勾結委員長、陰謀叛滇之罪行,重申我部平定叛亂、保境安民之正當性;”
“二,痛斥顧祝同無故興兵,犯我疆界,破壞和平之行為;”
“三,昭告天下,我滇黔軍民,上下一心,堅決自衛,任何外來武力侵犯,必遭迎頭痛擊!”
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決,沒有半分猶豫,更無絲毫怯戰。
彷彿那洶湧而來的十二萬大軍,不是滅頂之災,而是一盤亟待落子的棋局。
會議室裡的軍官們,被主帥這強大的自信和決斷力感染,最初的惶恐迅速被一股灼熱的戰意取代。
是啊,旅長自起兵以來,何曾敗過?
薛嶽八萬大軍如何?龍雲三萬滇軍精銳如何?不都灰飛煙滅?
中央軍又如何?不過多幾萬人而已!
“是!!”
眾人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龍嘯雲不再多言,抓起桌上的軍帽戴上,大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001緊隨其後。
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隻是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夜光錶盤上,時針和分針,指向十一點二十分。
公元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七日,夜。
距離六月一日,還有四天。
四天。
他眼底深處,那抹瞭然與冰冷的自信,愈發清晰。
係統每月重置的底牌,即將在四天後淩晨零時,準時兌現。
屆時,所有戰損的兵力、裝備、彈藥,將全額補滿。甚至……可能還有新的驚喜。
這十二萬中央軍,來得正好。
就用他們的血與骨,來驗證重置後的力量,來奠定西南無可動搖的霸業根基!
“出發!”
裝甲指揮車的引擎在夜色中轟鳴響起,如同出征的號角。
一支支鋼鐵洪流,在星光和暗淡的路燈下,開出昆明,駛上北去的公路,朝著黔北,朝著赤水河,朝著那場註定要震動天下的決戰,滾滾而去。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川南。
赤水河北岸,中央軍第八十八師二六四旅的先頭部隊,已經建立了鞏固的橋頭堡。
更多的部隊正在工兵的協助下,連夜架設浮橋。
河北岸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帳篷和篝火連成一片,人喊馬嘶,電台天線林立。
一身呢子將官大衣的顧祝同,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前,望著南岸黔地的茫茫群山,誌得意滿。
“龍嘯雲……跳樑小醜。此番定要一舉蕩平,永絕後患。”
他並不知道,他視為獵物的對手,正主動迎著他佈下的天羅地網,疾馳而來。
更不知道,四天之後,他將麵對的,會是一支怎樣恐怖、怎樣令人絕望的……鋼鐵洪流。
西南的天際,驚雷隱隱,風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