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五月十五日,至五月二十日。
談判破裂後的五天,整個西南的局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惡化。
五月十六日。
龍雲再調滇軍一個主力師,星夜馳援曲靖前線。
滇軍在曲靖的總兵力,暴漲至三萬五千人。
同時,昭通的兩個旅推進至畢節外圍,開遠警備旅抵達獨山邊境,滇軍在黔地西、南兩側,完成了對貴陽的弧形封鎖。
滇軍的炮口,已經對準了貴陽的西大門。
五月十七日。
重慶,委員長官邸。
深夜的書房燈火通明,慘白的燈光把委員長的影子,拉得老長,死死釘在身後的西南地圖上。
“好!好得很!”
委員長看著戴笠送來的密電——龍雲與龍嘯雲談判徹底破裂,當場拍桌大笑,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他快步走到巨幅的西南地圖前,手指狠狠點在“貴陽”兩個字上。
“給龍雲、劉湘、白崇禧發電!”
“告訴他們——隻要能拿下龍嘯雲,黔地地盤,他們川、桂、滇三家平分!中央絕不插手!”
“參戰部隊,軍械、糧餉,中央無償供應,要多少給多少!”
“戰後有功者——官升三級!賞洋十萬!”
天價懸賞,瞬間點燃了整個西南軍閥的野心。
五月十八日。
川軍劉湘,派出六個精銳旅,八萬大軍,從川南出發,強渡烏江,直逼黔北重鎮遵義。先鋒部隊距貴陽,已不足一百五十裡。
桂係白崇禧,派出兩個精銳師,四萬人,從廣西出發,抵達獨山邊境,虎視貴陽南側。
退守柳州的薛嶽,收攏中央軍殘部兩萬人,從黔東推進,兵鋒直指鎮遠。
四路大軍,如同四頭餓狼,從四麵八方,朝著貴陽圍了過來。
五月二十日,上午八時。
四路大軍,全部抵達預定位置。
西側,龍雲滇軍三萬五千人,卡死曲靖。
北側,劉湘川軍八萬人,兵臨遵義。
南側,白崇禧桂軍四萬人,陳兵獨山。
東側,薛嶽中央軍兩萬人,進逼鎮遠。
四路大軍,總計十七萬五千人。
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對貴陽形成了鐵桶般的合圍。
同日,上午九時。
貴陽,城防司令部。
作戰室裡燈火通明,巨幅的西南地圖上,四個巨大的紅色箭頭,從四個方向,死死指向中間的“貴陽”。
箭頭旁,用醒目的紅筆標註著兵力數字:
滇軍:35000
川軍:80000
桂軍:40000
中央軍:20000
總計:175000
而代表己方的藍色圓圈內,隻有兩個黑色的數字:
精銳:18000
輔兵:28000
總計:46000
四萬六,對十七萬五。
接近四倍的兵力差距。
指揮所裡,參謀們麵色凝重,但沒有人慌亂,沒有人恐懼。
因為站在地圖前的那個男人,依舊沉穩如山。
“彙報部署。”
龍嘯雲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001立正,語速平穩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旅長,按照您的命令,輔兵部隊已全部部署到位。”
“第一保安團,三千五百人,配屬迫擊炮十二門,重機槍二十四挺,已於五月十八日抵達遵義外圍,依託烏江天險,構築三道防線。團長是生化人軍官陳遠山。”
“第二保安團,三千人,配屬裝甲營第三戰鬥群,十輛裝甲車,已於五月十九日抵達獨山防線,依託山地地形,構築機動防禦陣地。團長是生化人軍官趙鐵鷹。”
“第三保安團,三千人,配屬一個精銳步兵連,已於五月二十日淩晨抵達鎮遠方向,採取層層阻擊戰術,遲滯薛嶽部推進。團長是生化人軍官周鎮嶽。”
“第四保安團及剩餘輔兵營,總計一萬八千人,全部部署在曲靖正麵防線,作為一線防禦力量。團長及營級以上軍官,全部由生化人軍官擔任。”
“我軍精銳主力,第一步兵團、第二步兵團,總計一萬八千人,已全部集結於貴陽城郊,作為總預備隊。重炮營、裝甲營主力,隨時可以投入任何方向。”
“彈藥清點完畢。繳獲的步槍子彈剩餘四百二十萬發,機槍子彈一百八十萬發,各型炮彈五萬餘發。糧食、藥品充足,可支援全軍高強度作戰三個月。”
龍嘯雲點頭。
九天整軍,十天部署,他佈下的防線,已經嚴絲合縫。
“通電。”
龍嘯雲轉身,看向通訊參謀。
“向全貴州、全西南通電。”
“公佈龍繩武勾結南京、通敵出賣隊友的全部證據。”
“同時宣佈——今日上午十時,貴陽城東校場,公開審判龍繩武。”
“明正典刑,以正國法。”
命令下達。
上午十時,貴陽城東校場。
人山人海。
百姓,士兵,軍官,記者,黑壓壓擠滿了整個校場。
刺眼的正午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把整個校場照得亮如白晝。
高台上,龍繩武被兩名士兵押著,跪在中央。
他穿著破爛的囚服,臉上滿是汙垢,左腿被打斷的地方,紗布滲出暗紅的血,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眼神空洞,麵如死灰,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審判長是生化人軍官,聲音冰冷,毫無感情,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校場。
“查,人犯龍繩武,於民國二十四年四月,勾結復興社特務處,收買滇西土匪,意圖炸毀我野狼穀後勤補給站,斷我兩萬五千將士生路……”
“查,人犯龍繩武,於民國二十四年五月,與南京方麵密電往來,承諾事成之後,割讓雲南,換取扶持為雲南王……”
“查……”
一樁樁,一件件。
鐵證如山。
校場上,百姓的罵聲越來越響,像潮水一樣席捲而來。
“畜生!”
“出賣兄弟!”
“該殺!”
龍嘯雲坐在審判席主位,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下,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當審判長最後宣讀“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時,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砰!
槍聲清脆,在喧鬧的校場裏,炸得格外清晰。
龍繩武的身體猛地一震,眉心綻開一朵血花,在刺眼的陽光下,紅得觸目驚心。
他緩緩倒下,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全場死寂。
一秒。
兩秒。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殺得好!”
“龍旅長英明!”
同日,午時。
曲靖,滇軍指揮部。
龍雲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剛剛收到的電報。
電報很短,隻有一行字,卻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龍繩武已於今日十時,在貴陽城東校場,明正典刑。執行完畢。”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電報紙上,也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上。
然後,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手中的電報紙,染紅了身前的桌麵,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主席!”
“軍醫!快叫軍醫!”
指揮部裡,瞬間亂成一團。
龍雲推開圍上來的人,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眼睛死死盯著地圖上的“貴陽”,盯著那個刺眼的紅點。
眼神裡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
隻剩下冰冷的、徹骨的、猙獰的恨意。
“龍……嘯……雲……”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帶著毒。
“你殺我嫡長子……”
“我要你……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一拳砸在“貴陽”兩個字上,木桌瞬間裂開細紋。
“傳令!”
聲音嘶啞,卻殺意衝天。
“給劉湘、白崇禧、薛嶽發電!”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八時!”
“四路大軍,同時發起總攻!”
“不惜一切代價——拿下貴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