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落下的剎那,三百四十四門重炮同時噴吐出毀天滅地的烈焰!炮口焰瞬間撕裂了沉沉夜幕,將方圓數裡的天地照得慘白如晝!無數發重磅炮彈拖著橘紅色的死亡尾跡,尖嘯著劃破夜空,如同密集的流星雨,狠狠砸向薛嶽精心佈置的第一道防線!
幾乎在第一聲炮響炸開的瞬間,衡陽城內的地下指揮所裡,劇烈的震動猛地從頭頂傳來!
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掛在牆上的軍事地圖瘋狂晃動,忽明忽暗的電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薛嶽一褲腿。
可薛嶽整個人卻瞬間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耳邊那毀天滅地的、連綿不絕的炮聲,如同魔咒一般,瞬間撕開了他心底最深的兩道傷疤——貴州戰場,兩次慘敗,兩次被這一模一樣的炮火炸得全線崩潰,帶著殘兵狼狽逃竄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陣地被犁成焦土,部隊成建製被炮火吞噬,自己引以為傲的戰術在絕對的火力麵前不堪一擊……那些畫麵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握著指揮刀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連呼吸都驟然停滯了半拍。
他是身經百戰的鐵血名將,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可龍嘯雲這不講道理的飽和炮擊,已經在他心裏刻下了兩道無法磨滅的陰影。他太清楚這炮聲意味著什麼了——意味著他耗費數月心血構築的防線,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軍座!!”旁邊的參謀被這地動山搖的炮聲嚇得臉色慘白,失聲喊了出來。
薛嶽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把心底翻湧的恐懼和慌亂死死壓了下去。他一把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眼神瞬間恢復了鐵血將領的銳利與冷硬,哪怕手背上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出口的聲音卻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
“慌什麼!立刻給前沿各團發電,命令他們依託防炮洞死守!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後退一步,軍法從事!”
“通訊兵!不惜一切代價搶修電話線!五分鐘內,我要知道各陣地的具體情況!”
“城防炮營!立刻標定對方炮群概略方位,實施反壓製射擊!快!”
一連串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哪怕身處天崩地裂的炮擊之中,他依舊強撐著一線主帥的鎮定,試圖在絕境中穩住防線。
可他的命令剛出口,外麵的炮聲就陡然變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如同萬千驚雷同時在頭頂炸開,整個地下指揮所都在持續不斷地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震塌。
地麵上,真正的地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150毫米重炮的高爆彈帶著尖嘯砸落,鋼筋水泥澆築的土木碉堡在直射火力下,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瞬間就被炸得粉碎!碉堡裡一個排的守軍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隨著坍塌的磚石化為肉泥,斷肢、槍械零件和破碎的鋼盔,隨著衝擊波飛出幾十米遠,狠狠砸在泥濘的土地上。
帶刺的鐵絲網被氣浪擰成了扭曲的金屬麻花,深深嵌進泥土裏。一人多深的戰壕被坍塌的泥土瞬間填平,躲在裏麵的士兵連人帶槍被活活掩埋,隻露出幾隻還在無意識抽搐的手,很快就被下一發炮彈掀起的泥土徹底覆蓋。整片雷區被殉爆的炮彈連環引爆,火海瞬間席捲了整條防線,躲在防炮洞裏的士兵,被連環爆炸的破片撕成了篩子,滾燙的鮮血順著戰壕的排水溝,匯成了暗紅色的小溪。
新兵被這毀天滅地的炮火直接嚇瘋了,抱著頭在戰壕裡瘋跑,下一秒就被落下的炮彈炸得無影無蹤;身經百戰的老兵看著身邊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瞬間化為一灘肉泥,也癱在彈坑裏渾身發抖,握槍的手怎麼也穩不住。揮著盒子炮督戰的軍官喊破了喉嚨,可聲音完全被炮聲吞噬,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橫飛的破片直接削掉了半個腦袋,溫熱的血濺了身邊士兵一臉。
更致命的打擊,精準落在了山脊反斜麵的炮兵陣地上。
薛嶽特意藏在山體背麵、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十二門法式山炮,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從天而降的150毫米加農炮炮彈精準覆蓋。第一發炮彈就正中彈藥堆放點,整箱的高爆彈瞬間殉爆,橘紅色的火球一朵接一朵衝上天空,把半邊天都映成了血紅色。滾燙的炮管被炸得扭曲變形,連炮帶車掀飛到半空,炮手們要麼被氣浪掀成碎塊,要麼被活活燒死在炮位上,零星的慘叫聲在連綿的爆炸聲中,細得如同蚊蚋。
“敵襲!炮擊!!”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防炮洞塌了!快救人!!”
“我們的炮!我們的炮全被炸了!!”
“電話線斷了!跟團部聯絡不上了!!”
“防線!防線要垮了!!”
淒厲的警報聲、士兵驚恐的尖叫、瀕死的哀嚎、軍官聲嘶力竭的嘶吼,瞬間在整條防線炸開。可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聲徹底淹沒。
鋪設的電話線被炮火炸成了一截一截的碎渣,團部和營部、營部和連部之間,在第一輪炮擊中就徹底失聯,整個指揮體係瞬間癱瘓。前沿陣地上的守軍,就像是被扔進了滾燙油鍋的螞蟻,除了蜷縮在防炮洞裏等死,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炮擊,沒有任何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