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日軍第18師團,指揮部。
師團長牟田口廉也中將站在窗前,軍服已被汗水浸透,眉頭緊鎖如刀刻。
他剛剛收到前線第114聯隊“玉碎”的訊息!
全聯隊三千餘人,在伊洛瓦底江東岸幾乎被全殲,僅剩幾份斷斷續續的無線電殘響,最終歸於死寂。
這個訊息,讓他到現在都冇反應過來,為什麼支那軍的速度會這麼快。
支那部隊是什麼時候接近眉謬,並且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殲滅自己一個精銳的聯隊。
“支那軍……怎麼可能有如此戰力?”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軍刀柄。
自1937年開戰以來,他一直視中**隊為烏合之眾,大日本帝國皇軍一直是攆著華夏軍隊。
即便在滇緬戰場遭遇過幾次頑強抵抗,也從未動搖過“皇軍不可戰勝”的信念。
可如今,第114聯隊的覆滅像一記重錘,砸在他驕傲的脊梁上。
就在此時,通訊兵跌跌撞撞衝入指揮部,甚至因門檻絆倒,整個人撲倒在牟田口麵前,頭盔滾落,滿臉塵土與驚惶。
“巴嘎!”牟田口廉也怒喝,“你的,第日本帝國勇士的不是!站起來!”
“是、是!師團長!”通訊兵哆嗦著爬起,聲音顫抖如秋葉,“支那人……出現在了米界河以南!”
“納尼?!”牟田口廉也猛地轉身,雙目圓睜,彷彿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米界河以南?
那是第十八師團後方補給線的核心區域!那裡本應是安全的縱深地帶,怎麼會有中**隊?
“師團長,支那軍前幾日轟炸米界河的橋梁,或許就是在包圍我們。”參謀長黑川邦輔說道。
“呦西,黑川君,你說的有道理!”牟田口廉也說道。
他一把奪過望遠鏡,快步衝出指揮部,登上臨時搭建的瞭望塔。塔下,參謀們麵麵相覷,無人敢言。
牟田口廉也舉起望遠鏡,對準米界河南岸。
刹那間,他的呼吸停滯了。
南岸,青天白日旗如林般豎立,在烈日下獵獵作響,刺得他雙眼生疼。
那不是零星小股部隊,而是整建製的主力師!
登陸艇一艘接一艘靠岸,士兵們列隊有序下船,動作迅捷如機械。
他們身著灰綠色軍裝,剪裁利落,肩章鮮明,頭戴德式m35鋼盔,胸前掛滿彈藥袋與水壺,背後斜挎毛瑟kar98k步槍,那是德國陸軍的標準裝備!
更令他震驚的是,岸上已架設起數門75毫米山炮與105毫米榴彈炮,炮口森然指向北岸。
工兵正在修建工事,t34坦克的身影出現在米界河南岸,通訊兵架設野戰電話線,整個登陸場井然有序,宛如歐洲戰場上的德軍精銳部隊。
“這……這不是支那軍!”牟田口廉也喃喃道,“這是……德意誌國防軍?”
他當然知道,根據緬甸的情報,遠征軍中有一支特殊部隊:蔣安國麾下的第201師,之前是獨立團,全師裝備德械,並且部隊中有大量的外國教官,緬甸人無法接近軍營,但是能從遠處看到不少的外國人。
此前在同古、八莫、密支那等地,已有日軍部隊遭遇該師後潰敗,甚至一直一起作戰的第56師團,都倒在了臘戍,渡邊正夫下落不明,根據日軍倖存者口述,都稱呼這支軍隊皆“如遇德軍”。
但牟田口一直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誇大其詞。可此刻,親眼所見,他不得不承認:這支軍隊,紀律嚴明、裝備精良、戰術協同嚴密,絕非昔日拖著破槍、衣衫襤褸的中國地方軍閥可比。
他放下望遠鏡,手竟微微發抖。
當然,這一切牟田口廉也不能表現出來,作為大日本帝國陸軍的中將,他不能露怯!
“報告師團長!”一名參謀氣喘籲籲跑來,“北麵,八莫方向傳來急電,支那軍第五軍主力96師正從八莫往南,疑似要進攻曼德勒!東側,是支那遠征軍主力第200師戴安瀾部已突破眉謬防線,正向曼德勒急進!而米界河南麵……正是彆重慶軍最新任命的,支那第201師!”
牟田口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區域性反擊,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戰略合圍!
華夏遠征軍以第201師為尖刀,從米界河強行渡河,切斷了第十八師團南撤仰光的最後通道。
北有餘韶的第96師,東有第五軍的絕對主力第200師,西麵是伊洛瓦底江天險,南麵……青天白日旗下,鋼鐵洪流正滾滾而來。
他環顧四周,支那空軍的連日轟炸,曼德勒城內糧彈將儘,傷員遍地,士氣低迷。而敵軍卻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每一路都帶著複仇的怒火與現代化的武器。
“我們……被包圍了。”牟田口廉也低聲說道,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這一刻,牟田口廉也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失敗”的恐懼,對“皇軍神話”崩塌的恐懼。
他想起自己曾狂言:“隻要三個師團,就能打到重慶!”
可如今,一個師團,竟被一支他曾蔑視的“支那軍”逼入絕境。
當然了,牟田口廉也早已經向第15軍司令官飯田祥二郎,發去請求‘戰術指導’的電報,可這都需要時間。
一旦支那軍現在對第18師團發起總攻,牟田口廉也都不知道如何應對。
南岸,第201師的士兵已開始構築陣地。
牟田口廉也在望遠鏡中,看到一名支那軍官站在高處,舉起望遠鏡回望北岸。
正是蔣安國,他也是看到了牟田口廉也,看樣子是日軍的大官,年紀不小,應該就是日軍第十八師團的師團長,牟田口廉也了,這老鬼子,彆想活著走出曼德勒。
牟田口彷彿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冷峻與決絕。
那不是仇恨,而是職業軍人的冷靜,如同獵人鎖定獵物。
米界河南岸,青天白日旗在晚風中翻卷,如無數隻展翅的雄鷹。
牟田口廉也知道,支那很快就要發起進攻,炮火將撕裂這片土地。而他的第十八師團,或許將如第114聯隊一般,成為曆史塵埃中的一串數字。
他緩緩摘下軍帽,深深吸了一口氣。
緬甸的熱風裹挾著硝煙與死亡的氣息,灌入肺腑。
“傳令,”牟田口廉也聲音沙啞,“全師轉入防禦,準備玉碎。”
但內心深處,他知道這場玉碎,已無榮耀可言。隻有恥辱,與帝國野心一同埋葬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
這個時候,撤退顯然無法做到,即便是斷尾求生,第18師團目前是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