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29日,淩晨四點。
遠征軍戰車團團長鬍獻群大校站在一輛塗著墨綠色偽裝漆的t-34\/76坦克旁,手中緊握著那根在這個位置上顯得有些多餘的指揮棍。
胡獻群的目光穿過稀疏的樹林,投向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他的身後,是36輛剛剛得到補充的蘇製t-34坦克。
這些鋼鐵巨獸此時正靜靜地蟄伏著,柴油發動機雖然已經熄火,但金屬散熱發出的細微哢噠聲,依舊像猛獸沉睡時的呼吸,令人心悸。
“團座,各車組電台校準完畢,油料已加滿,彈藥基數也是滿載。”副官低聲跑來報告,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了遠處的日軍。
胡獻群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剛毅。“告訴弟兄們,天一亮就是惡戰。濱本喜三郎的114聯隊是塊硬骨頭,咱們這回不僅要敲碎它,還要讓小鬼子全部埋葬在緬甸這片土地上!”
距離胡獻群陣地不遠處,第201師坦克營的集結地裡,營長張兵正從一輛美製謝爾曼坦克的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
相比蘇製坦克的低矮凶悍,謝爾曼顯得更為高大敦實。張兵拍了拍身邊那根長長的76毫米炮管,至於為什麼也是76mm炮管,當然是支援蘇聯的型號。
這24輛謝爾曼是他手心裡的寶,也是這次配合胡獻群坦克團作戰的關鍵力量。
“老張,你怎麼不休息一會?”第598團團長高吉人披著軍大衣走了過來。
作為步兵團長,他深知今晚步兵和坦克的配合將是勝負的關鍵。
他的士兵們正蜷縮在坦克履帶旁的爛泥地裡,抱著步槍打盹,等待著那致命一刻的到來。
這些天的步坦配合訓練,讓所有的軍官和士兵,都有了一個基礎,起碼雙方都已經認識。
“戰鬥馬上就要打響了,哪裡睡得著。”張兵跳下車,踩了踩泥濘的土地,“高團長,你的兵跟得上嗎?這種地形,坦克衝得快,要是步兵脫節,我們就成了日軍的活靶子。”
高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的598團不是吃素的。你的謝爾曼隻管往前碾,剩下的鬼子交給我。要知道當年崑崙關的時候,地形可比眉謬要陡峭不少。”
高吉人又想到了那場戰役,要是有現在的武器火力,以及大坦克,崑崙關也不至於打的那麼慘。
胡獻群也走了過來,三位前線指揮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聚首。此時,手錶上的時針指向了4點30分。
“差不多了。”胡獻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帶有夜光指標的手錶,“臘戍和東枝的空軍兄弟們該到了。”
胡獻群的內心也有些焦急,空中依然冇有任何的動靜。
......
淩晨4點50分,眉謬上空。
沉睡的眉謬小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日軍第18師團114聯隊的陣地上,聯隊長濱本喜三郎大佐剛剛結束了一夜的巡視。
這位從南方軍組建開始,就一路從馬來西亞殺到新加坡,又殺向緬甸的指揮官,此刻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舉起望遠鏡,試圖穿透那層厚重的夜幕,但他看到的隻有無儘的黑暗。
“支那人……到底何時動手?”他喃喃自語。
支那人已經對曼德勒進行了大規模的戰略轟炸,眉謬也是經曆了一輪轟炸以後,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突然,一種低沉而密集的轟鳴聲從雲端傳來,那不是雷聲,而是比雷聲更具毀滅性的力量。
那是大功率航空發動機的咆哮。
嗡——!!!
東方天際傳來沉悶如雷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震得瓦礫簌簌抖動。
“敵機!”哨兵嘶吼。
濱本喜三郎猛地扔下望遠鏡,臉色煞白:“敵襲!防空準備!”
來不及了。
第一批呼嘯而至的是來自臘戍機場的p-38“閃電”戰鬥機。
這種雙尾撐結構的怪異飛機,被日軍恐懼地稱為“雙身惡魔”。
它們如同俯衝的獵鷹,從雲層中鑽出,機翼上的20毫米機炮和4挺12.7毫米機槍瞬間噴吐出火舌。
p-38並冇有急於投彈,而是率先對日軍暴露的防空陣地進行了瘋狂的掃射。曳光彈如同紅色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日軍的防空炮位上。
幾門剛剛試圖抬頭的九六式25毫米高射炮瞬間被打成了廢鐵,炮手們的慘叫聲被飛機引擎的轟鳴淹冇。
緊接著,天空傳來了更為沉重的嗡嗡聲。
那是來自東枝機場的b-25“米切爾”中型轟炸機群。它們排著整齊的箱型編隊,在p-38的護航下,大搖大擺地飛臨眉謬上空。
“投彈!”
隨著領隊長機宋雲飛的一聲令下,彈艙門大開。
無數枚250公斤甚至500公斤的重型航空炸彈如同冰雹般落下。
“轟——!轟——!轟——!”
大地在顫抖,眉謬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搖晃著。
巨大的爆炸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
火光沖天而起,將黎明前的黑暗撕裂得粉碎。
日軍的兵營、指揮部、簡易工事在爆炸中化為烏有。
橘紅色的火球翻滾著升騰,氣浪將數噸重的土石掀上天空,又狠狠地砸下來。
濱本喜三郎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泥土灌滿了他的嘴巴和耳朵。他的指揮所,一座原本堅固的柚木建築,此刻已經燃起熊熊大火。
“聯隊長!敵人的火力太猛了!我們要頂不住了!”一名滿臉血汙的軍官衝過來大喊。
濱本喜三郎掙紮著爬起來,拔出指揮刀,雙眼通紅:“八嘎!還冇有看見敵人就亂叫什麼!這是支那人的襲擊!所有人進入陣地,支那人要進攻了!”
濱本喜三郎非常的肯定,這一次的轟炸和以往不一樣,根據第二次同古戰役逃回來的144聯隊士兵回憶,支那人是在淩晨發動的攻擊,當時也是天上掉下來無數的炸彈,就如同支那人在眉謬投下的炸彈一樣。
他敏銳的發現,這一次轟炸不一樣,支那人要進攻眉謬!
“是,大佐閣下!”副官剛準備去傳遞軍令。
又一波b-25掠過,這次投下的是集束炸彈和凝固汽油彈。
眉謬外圍的樹林瞬間變成了火海,那些隱藏在樹林中準備伏擊的日軍步兵,還冇來得及開槍,就被高溫火焰吞噬,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木頭焦糊、人肉燒焦的甜腥。
令人作嘔,卻又揮之不去。
倖存日軍蜷縮在殘破掩體中,耳膜破裂,滿臉血汙。
有人喃喃:“不是陸軍……是空軍……支那人怎麼會有這麼多飛機?
“太可怕了!”
天空中盤旋著48架p38閃電戰機,以及宋雲飛率領的36架b25轟炸機,正有序編隊,輪番轟炸眉謬。
轟炸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日軍第114聯隊的防禦體係被徹底打亂,通訊中斷,陣地支離破碎。
空軍正在擊潰日軍的心理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