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那位在空中指揮若定的隊長，此刻卻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靠在自己的座機上，看著地勤人員從機翼裡一顆一顆地往外拔彈頭，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贏了，但他失去了五個朝夕相處的兄弟。
他親眼看到傑克撞向西澤，看到查理的降落傘在空中被子彈撕裂……那些畫麵，將成為他一生的噩夢。
史迪威和戴安瀾也走了過來。
史迪威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要是冇有那位年輕的上校安排護航戰機，他們都將死在日軍的戰機下。
這位美國將軍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傲慢與刻薄，他走到一名正在哭泣的地勤機械師麵前，默默地脫下自己的軍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們都是英雄。”史迪威的聲音有些沙啞。
蔣安國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心情無比複雜。他為自己計劃的護航成功而慶幸，為飛行員的英勇而震撼，也為這慘重的代價而感到心悸。
他開啟係統麵板，看著上麵冰冷的數字。這場勝利，他幾乎冇有付出任何積分，但損失的七架p-40和它們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卻是再多積分也換不回來的寶貴財富。他意識到，戰爭，從來不是係統裡簡單的數字兌換，而是由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和他們的犧牲構成的。
他走到威廉的麵前，冇有說那些空洞的安慰話，隻是遞上了一支菸。
威廉接過煙，卻冇有點燃，隻是看著遠方，低聲說道：“我們打下來了二十個……可我們……也失去了五個。”
威廉並不確定自己這一方，到底擊落了多少架次，因為死去的隊員冇法說清楚他們擊落了多少日機。
“我知道。”蔣安國輕聲說，“但重慶的人民會記住你們。整箇中國都會記住你們。”
因為有外人在，所以蔣安國必須這麼去說。
威廉抬起頭，看著蔣安國，這個年輕的中國上校，眼神裡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和堅定。他點了點頭，終於將那支菸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的，指揮官，最後的勝利屬於我們！屬於中國！”
天空暫時恢複了平靜，但蔣安國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之間短暫的喘息。而他和他的軍隊，必須在這喘息中，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
蔣安國要報仇，他是個報仇不隔夜的人，就如同他為了蔣飛，殺了四千小鬼子一般。
他不在意多殺一些小鬼子。
五二二空戰的勝利，極大地鼓舞了重慶乃至整箇中國的士氣。但對於親曆者而言，那五架再也冇能返航的p-40，和它們英勇的飛行員，成為了這片天空上，永不磨滅的星辰。
蔣安國到落地那一刻，心情其實都冇有平複，當時在空中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回憶都在腦海中，特彆是蔣安國在禪達練兵的時候，他認為，這是自己穿越到抗戰以來，最輕鬆的時刻。
“安國，回神了，說真的，我也嚇了一跳。”戴安瀾後麵的那句話說的很輕聲。
畢竟作為將官，要是說自己也害怕，那對於士氣影響很大。
蔣安國點了點頭，說道：“師長，我們現在是先去見校長，還是回家看看姐姐她們。”
戴安瀾眼神示意，蔣安國一看，史迪威也在，戴安瀾的意思，看樣子要先去見校長。
“那行，”蔣安國看到威廉他們也下了飛機，不過都被圍過來的人群，高高的舉起，“我這邊安排一下，就過去。”
蔣安國隻是告訴威廉他們彆亂走，要知道蔣安國到重慶，可是冇帶什麼戶外，警衛連的人都冇帶，除了飛行員，也就小四一個人了。
全部的人，都冇超過十五個人，這還包括了飛行員在內。
剛纔那場空戰，蔣安國的心裡慌的很，主要他怕死，所以纔會在緬甸的時候有一個五百人的警衛連，現在一下子身邊冇有人守衛，總歸是心裡不踏實。
重慶，校長的府邸。
車輛遠離了市區的喧囂與塵土，駛入一片綠樹掩映的山穀。
道路愈發幽靜，沿途的崗哨也愈發森嚴，每一個士兵都目光銳利，動作標準，透著一股與前線部隊截然不同的精乾與肅殺。
蔣安國的記憶裡並冇有這段路，他隻是緊緊跟在戴安瀾的身後，確保自己不會在這權力的迷宮中迷失方向。
小四身上的武器也已經被提前卸下，交給了門口的憲兵。
這裡畢竟是領袖府邸，儘管名義上的國家元首是林森，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國家的軍權與命運，真正掌握在誰的手裡。
轉過一道彎，一棟典雅的西式彆墅出現在眼前。
彆墅前，一個人正站在門口，揹著手，微微仰頭，似乎在眺望著重慶的天空，看樣子是在專門迎接他們。
想必今天的空戰，讓這位一直為國事憂心忡忡的領袖，感到由衷的開心。
而在他的身邊，還站著一位身著素雅旗袍、氣質雍容的女士，想必這就是他的夫人了。
戴安瀾和史迪威分彆乘坐兩輛轎車。
看到戴安瀾和蔣安國下車，那個身影立刻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眉宇間的憂愁似乎被今天的勝利一掃而空。他挺直了腰板，不住地微微點頭，步伐輕快地迎了上來。
“好！好啊！安瀾，你回來了！”校長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喜悅，“在同古就給了我大大的一個驚喜，兩次同古會戰，消滅鬼子有一萬了吧。”
蔣安國在一邊看著，顯然校長的今天心情不錯，可能是因為戴安瀾，也可能是因為今天的空戰。
但不管怎麼樣，他和戴安瀾兩人應該是不用因為違抗軍令受罰了。
一個是校長看重的將領，一個是自己的親族。
“今天的空戰，我全程都在電台裡聽著！二十一比五！這是我們開戰以來，天上最漂亮的一場勝仗！”
他先是拍了拍戴安瀾的肩膀，校長可能都已經忘記了剛纔的空戰，對於在空中的兩架c47運輸機是有多麼的危險。
然後，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便牢牢地鎖定在了蔣安國的身上。
“安國，你的獨立團在緬甸乾的也不錯。”校長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因為之前的戰報上麵，把殲滅144聯隊的功勞全部讓給了戴安瀾，當然了，戴安瀾也說明瞭獨立團用火炮消滅了大部。
戴安瀾當時還奇怪為什麼這麼上報，蔣安國也隻是懶得解釋武器的來曆。
校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帶著一種審視，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俗話說，自家人不說兩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