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你怎麼來了？”
翌日，清冷的墓園裡。
風伴著黎明的歌聲，捲起地上的落葉輕輕飄動著。
一名老婦人佝僂著身子，正站在一座墓碑前。
佈滿皺紋的手在小心翼翼的擦拭著碑麵，生怕自己過大的動作驚擾到墓碑下沉睡的姑娘。
“蒙院長，您忘了嗎？”
顧言快步走上前，臉上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我一週來一次呢，今天週日，恰好有時間來看她。”
蒙院長停下手上的動作，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你瞧我這記性，人老了，腦子也不好使，連你每週過來的事都忘了。”
顧言快步走上前，將蒙院長手裡的抹布接過來。
“院長，您身子不好，風又大，這事還是我來吧。”
“倒是您，這麼冷的天，怎麼有時間來這了？”
蒙院長歎了口氣，目光也落在墓碑上，眼神充滿了疼惜。
“我啊，想這丫頭了。”
“這幾天總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她小時候怯生生的樣子。”
“以往我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就是小月。”
“她這性子太犟了，也太膽小了。”
“被彆人欺負從來都不吭聲，就一個人躲在角落偷偷的哭，什麼事都往心底藏。”
她轉頭看向顧言：“當年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事情會往什麼方向而去。”
“那些壞傢夥對一個小姑娘做的那些事，也太殘忍了。”
“本以為你走進了她的心裡，她能在未來的日子裡找回缺失的親情、溫暖，能好好的過日子……”
蒙院長的聲音愈發哽咽，淚水忍不住的在眼眶裡打轉。
“可命運捉弄人，多麼可憐的孩子，連一天好日子都冇過多久，就確診了胃癌晚期……”
說著，蒙院長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眼淚，滴在冰冷墓碑下枯萎的茉莉之中。
“5歲的時候，被狠心的媽遺棄在孤兒院門口。”
“我還記得她剛來的時候，瘦得跟個火柴似的，每天都躲在後麵不敢見人，頭也不敢抬。”
“好不容易熬到高中，又獨自一人忍受那些流言蜚語和惡言，受了委屈也不跟我說。”
“就連生病的時候更是自己躲在被窩裡默默忍受，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不肯告訴任何人……”
顧言默默的聽著，心臟就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她這一輩子，太苦了，如果有下輩子，希望她能生活在一個家庭美好，有愛她的父親和母親……以及能把她當小公主保護的哥哥，多美好啊。”
“以往你們這些孩子，許的生日願望不都是這些嗎？”
顧言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輕輕遞到蒙院長手中。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目光落在顧言身上。
看著他鬍子邋遢、頭髮亂糟糟的如同雞窩一樣，忍不住怪了他兩句：
“小顧，你也該走出來了。”
“小月這孩子在泉下有知，看到你這頹廢模樣，一定會傷心的。”
顧言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其實，我已經打理過了，隻是出門冇來得及洗頭……”
“你騙騙我這個老不死的就得了，彆把自己給騙了。”
顧言被白了一眼，繼續在原地尬笑。
“好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蒙院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語氣溫和下來。
“你想和小月丫頭說什麼，就好好跟她說，說不準，她真能聽到呢？”
說完，蒙院長也不再多留，把位置讓給了顧言，轉身就朝著墓園門口蹣跚而去。
顧言本想送一送她，就被蒙院長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
“你小子駕照下來了嗎？彆又跟上次一樣，坐副駕駛上直接掛科了！”
“你就呆著吧，冇駕照的傢夥看得我鬨心。”
“您咋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顧言抓狂，委屈的喊道。
“這不是正在練嗎，很快就能考下來了！”
蒙院長頭也不回的擺擺手：“得了吧，我自己有車，可不需要一個連駕照都冇有的傢夥送。”
“好好陪小月說說話，彆總想著在家裡躺平，年輕人就該朝氣蓬勃一點。”
看著蒙院長漸漸遠去的背影，顧言在心底直喊：在練了在練了！
當然，是在烽火1937那練的。
遊戲裡他吉普可是開得飛起，哪怕偶爾翻車也沒關係，戰車工廠出產的吉普，質量杠杠的，你值得擁有。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墓碑上涼淒月的笑容。
臉上的懊惱漸漸散去，溫柔和惆悵重新出現在臉上。
他將新買的茉莉放下，拿下枯萎的茉莉花。
抹布輕輕擦拭著墓碑表麵，低聲呢喃著，像是和涼淒月訴說著這些年的思念。
訴說著在一個遊戲裡看到了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就連動作神態和名字也九成九的相似。
又豎起四根手指發誓，絕不是見色起意之類、這輩子的唯一就是她之類的話。
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拂過墓碑上的照片，又輕撫顧言的臉。
像是涼淒月溫柔的迴應……
“七月，你看，我聽院長的話，正在慢慢變好。”
“也希望你在下麵也安然無恙，下輩子若有緣分，我們一定會再會的。”
“等我考到駕照，就買一輛車，帶著你去看看我們美麗的祖國，去318，去巴音布魯克，去布達拉宮，去祖國美麗的西部……”
墓園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還有顧言低沉又帶著溫柔的呢喃聲，一遍又一遍的迴盪在空曠的墓園裡。
彷彿能跨越生死，傳到涼淒月的耳邊。
而烽火1937裡的涼淒月，用了點小手段把顧言留在了帳篷，不讓他回玩家宿舍。
她心底放下了對顧言的所有戒備，像隻八爪魚一樣牢牢的纏繞著變成人機的顧言。
她的腦袋，深深的埋進顧言的懷裡。
“真好，能再見到你……”
她不打算把自己的情況說出來，這段時間她對這些“疑似”老鄉的戰士觀察。
他們好像被一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束縛著自己的語言和行為。
第六感告訴她，就這樣保持現狀的下去，她的阿言就能一直陪伴她。
她貪婪著享受眼下的一切，貪婪的呼吸著顧言身上的味道，希望時間就此停擺，讓這份美好永遠定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