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的望遠鏡死死盯著日軍重機槍射孔,那裏偶爾閃過一絲火光,緊接著就是沉悶的“咚咚”聲。他注意到射孔下方的土坡呈現出一個微妙的弧度,子彈打上去都會被彈開,迫擊炮的曲射彈道也被土坡完美遮擋。
“營長!”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喘息,“山炮連正在向東運動,預計半小時後抵達指定位置!”
“半小時……”林蕭眉頭擰得更緊。他看了一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下午兩點。滁河的水流比想像中更急,強行泅渡必然傷亡慘重。雖然有些不甘,但是還命令道:“通知下去,檢查武器彈藥,一會兒炮擊過後,馬上開始強行渡河。”
“是!”通訊兵應聲而去。
林蕭深吸一口氣,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警衛員,目光掃過趴在河堤後的士兵們。他們大多臉上沾著泥土,眼神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緊緊握著手中的步槍,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隻待命令下達便要發起衝鋒。
河麵上,子彈激起的水花從未停歇,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奏響序曲。武岡佑一郎顯然也預料到了中國軍隊不會就此罷休,沙土工事裏的火力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中國軍隊暫時停止了壓製射擊,變得更加囂張起來,子彈像雨點般潑灑在南岸的灘塗上,掀起陣陣煙塵。
林蕭緊了緊戰術背心,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山炮連的每一分鐘延遲,都意味著士兵們要多承受一分鐘的火力壓製,也意味著渡河時可能會付出更大的代價。但他別無選擇,麵對如此刁鑽的工事,強攻無異於自殺,隻能寄希望於山炮連的炮火能夠撕開一道口子。
半個小時說快也快,89團的六門105毫米山炮對著滁河北岸的陣地就開始呼嘯了起來,武岡佑一郎精心佈置的工事直接就被轟了一個亂七八糟的。
“八嘎,他們的重炮怎麼這麼快就上來了。”武岡佑一郎恨恨地說道:“撤,咱們往滁州方向撤退。”
武岡佑一郎根本就沒有指望這一條防線就可以擋住89團,原本想在這裏藉助滁河防線擋住89團兩個小時,在重炮過來之後就撤退,撤退的方向也是滁州方向,把這一路追擊的部隊引向滁州,如果能夠在中國軍隊合圍之前趕到滁州,也許還有坐火車逃跑的機會。
但是也沒有想到重炮來得這麼快,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26集團軍的105毫米山炮已經裝備到團一級了,沒有辦法也隻能提前向著滁州方向撤退。自己這一個大隊還不能在這裏被全殲,必須為師團主力爭取時間。
瓦山北路,一支衣著雜亂的隊伍正在全速推進,雖然他們大部分都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彷彿就在平原地區奔跑一樣,這支部隊就是新編第四軍的第7師。
第7師是新編第四軍最晚成立的一個師,實際上也就一個旅加上一些遊擊隊,是新編第四軍兵力最少的一個師。甚至在這個時候師長張鼎丞還沒有到位,暫時是由政委曾希聖代理第7師的師長。
在接到戰區的命令之後,曾希聖留下了幾個遊擊隊繼續保護百姓,帶著唯一的一個旅第19旅,連同91團借調過來的火箭炮連,迅速地向著明光方向穿插,準備截斷22師團撤往明光鎮的退路。
山路兩側林木茂密,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為這支穿插部隊提供了天然的掩護。19旅的戰士們大多是江淮丘陵本地人,熟悉山地環境,腳下生風,即使背負著步槍、手榴彈和少量乾糧,依然保持著驚人的行進速度。
隊伍中,身穿迷彩服的炮連顯得格外惹眼,他們揹著炮管、炮架和炮彈,在這樣的山地中居然可以跟上第7師的速度。第7師幫助炮連背炮彈的戰士也開始越發的佩服他們了,炮兵在這樣的地形,居然能跟上他們的急行軍。
曾希聖回頭望一眼長長的隊伍,眉頭微蹙。他知道,這次穿插任務的關鍵在於一個“快”字,必須搶在日軍22師團主力之前抵達預設陣地。明光鎮是津浦鐵路上的重要據點,一旦日軍退入城中,留下少量兵力依託堅固工事防守,主力部隊就可以乘坐火車退到浦口過江了。
“政委,前麵就是分水嶺了,過了分水嶺,下山就是明光外圍的丘陵地帶!”通訊員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報告”,聲音因急促的奔跑而有些沙啞。曾希聖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樑:“命令部隊,過了分水嶺後,立刻隱蔽休息十分鐘,檢查武器彈藥,做好戰鬥準備。告訴各團,抵達指定位置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火,違令者軍法從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戰士們聽到命令,腳下的步伐似乎又快了幾分。他們知道,休息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惡戰。但是他們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幾年在這一帶打遊擊,一直是被小鬼子追著跑,這一次可是痛打落水狗啊。
分水嶺上,晨霧被山風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下方連綿起伏的丘陵。第19旅的戰士們如同靈巧的山貓,貓著腰穿過稀疏的灌木叢,每個人的動作都輕得像一片落葉。十分鐘的隱蔽休息,戰士們幾乎是和衣而臥,有的靠在樹榦上,有的直接坐在冰冷的草皮上,但沒有一個人敢閉上眼睛,他們怕閉上眼睛就睡著了,隻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林間此起彼伏。
班長們則藉著這點時間,逐個檢查著戰士們的步槍和手榴彈弦,用眼神無聲地鼓勵著每一個人。91團火箭炮連的連長王天風,正拿著一塊布,仔細擦拭著炮膛裡可能沾上的泥土,他身邊的幾個炮手則在低聲交流著待會兒架設炮位的最佳角度,手指在地麵上比畫著,彷彿已經看到了日軍潰敗的隊形。
曾希聖背靠著一棵粗壯的鬆樹,嘴裏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旱煙桿,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丘陵的盡頭。他的腦海裡反覆推演著日軍可能的行進路線和兵力部署,22師團是日軍的乙等師團,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被56師重創,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殘部的戰鬥力依然不容小覷。尤其是他們撤退時必然會有後衛部隊掩護,一旦被發現,這場伏擊戰就可能變成一場硬碰硬的阻擊戰,那將得不償失。
“政委,時間差不多了。”旅長孫仲德低聲提醒道。
曾希聖猛地回過神,將旱煙桿從嘴裏拿出來,用力在鞋底上磕了磕,彷彿要將所有的雜念都磕出去。“命令部隊,按預定方案,交替掩護,向預定伏擊陣地前進!記住,保持肅靜,利用地形,快速隱蔽!”
22師團的師團長太田勝海在接到撤退命令之後,立刻留下了兩個中隊的兵力,帶著一批偽軍繼續在定遠阻敵,自己帶著師團主力迅速地撤嚮明光。
一邊撤,太田勝海一邊腹誹,原本22師團是在杭州駐防的,麵對的是沒有什麼重火力的第三戰區部隊,雖然在野外的時候也是經常被埋伏,但是隻要撤到縣城內,第三戰區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這一次整編之後,他們22師團才被調到了合肥,結果一仗就被打成了這樣,在撤到定遠縣之前,就被56師一路追著屁股打,損失了五千多人。原本打算撤到定遠,城內有中國的百姓,就不怕56師的重炮了。
結果進了城才發現,城裏已經空無一人了,56師追上來對著定遠縣就是狂轟濫炸。自己手上的山炮、榴彈炮連還擊的能力都沒有,要不是有城牆為依託,根本就擋不住如狼似虎的56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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