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走大街。」二連長對身邊的排長說,」帶一個班從旁邊的衚衕繞過去,摸到路障後麵。」
排長帶著一個班鑽進了街道旁邊的一條窄衚衕。衚衕隻有一米多寬,兩側是高高的院牆,頭頂上隻能看到一線天空。他們在衚衕裡快速穿行,拐了兩個彎之後,從一戶人家的後院翻牆出去,果然繞到了路障的側後方。 看書首選,.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個班的人從側後方同時投出手榴彈。七八顆手榴彈在路障後麵的狹小空間裡爆炸,沙袋被炸得四散飛濺,機槍啞了。緊接著戰士們端著刺刀衝上去,用白刃戰解決了路障後麵殘餘的日軍。
第一個路障被拔除了,但前麵還有更多。
日軍的防禦是有縱深的。每一條主要街道上都設定了兩到三道路障,路障之間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而且日軍開始利用兩側的建築物——他們把射手部署在二樓的窗戶裡,從上往下射擊,形成了一種立體的防禦體係。
三連從東門進城之後,沿著與主街平行的一條小街向西推進。他們的進展比二連快一些,因為小街上的日軍防禦相對薄弱。但當他們推進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附近時,遭到了日軍的猛烈反擊。
十字路口是縣城的核心位置。日軍在路口的四個角上各部署了一個火力點,用交叉火力封鎖了整個路口。路口中央還停著一輛裝甲車——不是真正的裝甲車,而是一輛用鋼板焊了外殼的卡車,上麵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這挺重機槍的射界覆蓋了四條街道,任何試圖穿越路口的人都會被打成篩子。
三連長趴在路口東側一家藥鋪的櫃檯後麵,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他已經派了兩個班試圖衝過路口,都被那挺重機槍壓了回來,還搭進去了五個人。
」營長,十字路口過不去。」三連長對著步話機喊道,」日軍有一輛土裝甲車,重機槍火力太猛,正麵沖不動。」
步話機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蘇勇的聲音。
」迫擊炮還剩幾發?」
」報告,還剩三發。」機炮排長的聲音插了進來。
」三發夠了。」蘇勇說,」機炮排把迫擊炮搬進城裡,找一個能看到十字路口的製高點,用迫擊炮把那輛裝甲車炸掉。三連原地待命,等裝甲車被解決之後再推進。二連繼續沿主街向西壓,把日軍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機炮排的人扛著迫擊炮從東門進了城。他們在東門大街旁邊找到了一座三層的鐘樓——這是城裡最高的建築,從樓頂可以俯瞰整個十字路口。
兩個炮手扛著迫擊炮爬上鐘樓,在樓頂架好炮位。觀察手趴在鐘樓的視窗,用望遠鏡鎖定了十字路口中央那輛土裝甲車的位置。
」距離一百八十米,方位角二七零。」
炮手調整好諸元,把第一發炮彈塞進炮管。
」放!」
炮彈呼嘯著飛出去,落在裝甲車前方大約五米的位置,炸碎了一片青石板路麵。
」偏了,往右修兩個密位。」
第二發炮彈正中裝甲車的車頂。鋼板焊接的外殼根本擋不住迫擊炮彈的直接命中,炮彈穿透車頂在車內爆炸,殉爆了車上的彈藥。裝甲車像一個被點燃的鐵皮罐頭,從內部炸開了花,燃燒的碎片飛出幾十米遠,車上的重機槍連同射手一起被炸得粉碎。
十字路口的火力封鎖瞬間瓦解。
」三連,沖!」蘇勇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
三連長從藥鋪櫃檯後麵跳起來,揮著手槍沖向路口。身後的戰士們跟著湧上去,踩著碎石和彈殼,穿過還在燃燒的裝甲車殘骸,沖向路口對麵的街道。
日軍的防線被從中間撕開了一個口子。
第十一章 · 天亮之前
十字路口失守之後,日軍的防禦體係開始全麵崩潰。
縣城守軍的指揮官是一個叫渡邊的大尉。他在城西的一座祠堂裡設了指揮部,戰鬥打響之後一直試圖通過電話線指揮各個火力點進行協調防禦。但迫擊炮的第一輪轟擊就炸斷了城內的電話線,他與大部分火力點失去了聯絡,隻能靠傳令兵來回跑著傳遞命令。
傳令兵在巷戰中的存活率極低。渡邊派出去的六個傳令兵,隻有兩個到達了目的地,其餘四個要麼被流彈擊中,要麼在黑暗的衚衕裡迷了路,撞上了正在穿插的八路軍戰士。
失去了統一指揮的日軍各個火力點開始各自為戰。有的拚死抵抗,有的主動收縮,有的甚至在混亂中互相射擊——黑夜中的巷戰,敵我識別是最大的難題,日軍自己也不例外。
張大彪跟著一連在城內穿插。他對這座縣城的街巷佈局瞭如指掌,哪條衚衕通向哪裡,哪個院子有後門,哪堵牆可以翻越,他都一清二楚。在他的引導下,一連像一條靈活的蛇,在日軍的防禦縫隙中穿行,不斷地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現,打掉一個又一個孤立的火力點。
淩晨兩點,二連攻占了城西的糧倉。糧倉裡堆滿了日軍從老百姓手裡徵收的糧食——大米、小麥、高粱,裝在麻袋裡碼得整整齊齊,足有上萬斤。二連長看著這些糧食,眼睛都紅了。
」他孃的,老百姓餓得啃樹皮,糧食全在這兒。」
淩晨三點,三連推進到了城西祠堂附近,與渡邊的指揮部守軍發生了激烈交火。渡邊把身邊最後的預備隊——大約三十人——全部投入了祠堂的防禦。祠堂是一座磚石結構的建築,牆厚門窄,日軍把門窗全部用沙袋堵死,隻留下幾個射擊孔,把祠堂變成了一座微型堡壘。
三連兩次強攻都被打了回來,傷亡了十幾個人。
蘇勇趕到三連陣地的時候,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他蹲在祠堂對麵一堵斷牆後麵,觀察了一會兒祠堂的防禦佈局,然後問張大彪。
」這個祠堂你熟不熟?」
張大彪想了想:」熟。祠堂後麵有一個天井,天井的北牆上有一扇小門,通向後麵的一條巷子。日軍可能沒有注意到那扇門——它被一棵老槐樹擋著,從外麵不容易看到。」
蘇勇點了點頭,叫來一連長。
」你帶一個排,從後麵那條巷子摸過去,找到天井北牆上的那扇小門。我讓三連從正麵佯攻,吸引日軍的火力,你從後麵突進去。」
一連長帶人繞到了祠堂後麵。那扇小門確實還在,而且沒有被堵死——日軍顯然沒有發現它的存在。門是木頭的,年久失修,門板已經朽了一半。一連長沒有費力去開門,直接一腳踹開,帶著一個排的人衝進了天井。
天井裡空無一人。日軍的全部兵力都集中在祠堂正麵的大殿裡,背對著天井方向。
一連長沒有猶豫。他把手裡僅剩的四顆手榴彈全部拉了弦,從天井的窗戶扔進了大殿。
四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大殿裡的日軍被炸得人仰馬翻,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連的戰士們已經從天井方向沖了進去。
白刃戰在大殿裡展開。空間狹小,雙方幾乎是臉貼著臉地廝殺。刺刀捅進肉體的悶響、槍托砸在骨頭上的脆響、喊叫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一個日軍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肩膀,竟然伸手抓住刺刀的刀身,不讓對方拔出來,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軍刀朝對方砍去。那個八路軍戰士鬆開步槍,側身躲過軍刀,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狠狠地砸在日軍的太陽穴上。
渡邊大尉在混戰中被一連長親手擊斃。一連長的刺刀從他的左肋插進去,穿透了心臟。渡邊的身體僵了一下,手裡的指揮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刺刀,嘴裡吐出一口血,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一連長拔出刺刀,渡邊的身體向前撲倒,臉朝下摔在青磚地麵上,再也沒有動。
祠堂裡的戰鬥在五分鐘之內結束了。三十個日軍守軍全部被殲滅,無一投降。
天亮了。
晨光從祠堂破碎的屋頂漏進來,照在滿地的屍體和彈殼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焦糊味。張大彪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外麵的天空。天空是灰藍色的,東方的雲層被朝陽染成了橘紅色,幾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麻雀落在祠堂的屋脊上,歪著頭往下看。
槍聲漸漸稀疏了。城內零星的抵抗還在繼續,但大局已定。日軍守軍兩百餘人,大部分已經被殲滅,少數殘餘躲在城內的各個角落裡負隅頑抗,正在被逐一清剿。
蘇勇走進祠堂,在渡邊的屍體旁邊蹲下來,從他的上衣口袋裡翻出了一個皮麵筆記本和一份摺疊的地圖。他開啟地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張大彪走過來問。
蘇勇把地圖遞給他。
地圖上用紅色鉛筆標註了幾條線路和幾個圓圈。張大彪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這是日軍的增援路線圖,」蘇勇說,」從標註來看,除了我們已經殲滅的那支增援部隊之外,日軍還有第二支增援——一個步兵大隊,從省城方向出發,預計明天下午到達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