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五分,一營尖兵排已經匍匐到了倉庫區鐵絲網外五十米的位置。
夜很黑,冇有月亮。天公作美。
張大彪趴在一個土坎後麵,用望遠鏡觀察崗樓上的情況。四座崗樓的探照燈每隔三十秒掃一圈,光柱在鐵絲網前麵的空地上畫出一個緩慢移動的光圈。每兩道光柱之間有一個大約十五秒的暗區——這就是突破的視窗。
十五秒。從鐵絲網到崗樓死角的距離是三十米。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全力衝刺需要大約六秒。剩下九秒用來剪鐵絲網。
夠了。
張大彪回頭,用手勢向身後的尖兵排下達了指令:三個爆破組,每組三人,分別對準北麵三座崗樓。第四座崗樓在東北角,留給三營解決。
十點五十五分。
所有人都在等。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趴在地上的戰士們能感覺到泥土的冰涼透過單衣滲進麵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擂鼓一樣地響。遠處的聞喜縣城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然後又歸於沉寂。
十一點整。
蘇勇的命令通過電話線傳到了各營指揮所。隻有一個字:
「打。 三發紅色訊號彈幾乎同時升空,拖著刺目的尾焰劃破夜幕,把整個倉庫區照得如同白晝。
張大彪的嗓子像撕裂了一樣吼出一個字:「上!「
三個爆破組同時躍起,像三支離弦的箭射向鐵絲網。探照燈的光柱瘋狂地掃過來,但已經晚了——第一組的剪線手隻用了七秒就剪開了一個兩米寬的口子,集束手榴彈緊跟著飛向了最近的崗樓。
轟的一聲巨響,西北角的崗樓在火光中斷成兩截,上半截帶著探照燈和一個日軍哨兵的身體翻滾著砸落在地。幾乎同一瞬間,另外兩座崗樓也被炸上了天。
鐵絲網被撕開了三個口子。
一營的突擊隊像洪水一樣湧了進去。
倉庫區裡的日軍完全冇有預料到這次襲擊。輜重聯隊的士兵大多是後勤兵,不是一線戰鬥部隊,很多人被爆炸聲驚醒的時候還穿著內衣,光著腳從營房裡跑出來,手裡連槍都冇拿。
張大彪的一營冇有給他們任何反應時間。
突擊隊分成四個戰鬥小組,沿著倉庫區的主通道向縱深推進。每個小組的配置是一挺輕機槍、兩支衝鋒鎗、六支步槍和四枚手榴彈。他們採用的是蘇勇在旅裡推廣的「三三製「戰術——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一組射擊、一組運動、一組預備。
第一個戰鬥小組在倉庫區大門口遭遇了第一股有組織的抵抗。大約一個小隊的日軍在一堵矮牆後麵架起了兩挺歪把子機槍,封鎖了主通道。子彈打在水泥地麵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突擊隊被壓在一排彈藥箱後麵抬不起頭。
張大彪趴在彈藥箱後麵罵了一句娘,然後拍了拍身邊一個戰士的肩膀。
「二狗子,繞過去,從左邊那排倉庫的屋頂上翻過去,到他們背後扔手榴彈。「
那個叫二狗子的戰士是個矮個子,但身手極其靈活。他貓著腰沿著牆根跑了二十多米,踩著一個彈藥箱翻上了倉庫屋頂,在瓦片上無聲地匍匐前進。日軍機槍手的注意力全在正麵,根本冇有注意到頭頂上多了一個人。
兩枚手榴彈從天而降,準確地落在矮牆後麵。
爆炸聲中,兩挺機槍同時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