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的日子定在三天後的一個月黑夜。
蘇勇隻帶了三個人:趙剛、警衛員魏大勇,以及何莫修。
趙剛對帶何莫修過河這件事持保留意見。他的原話是:」你把咱們的軍工核心帶到**地盤上,萬一楚雲飛起了歹心扣人怎麼辦?」
蘇勇的回答很簡單:」楚雲飛要的是藥,不是人。他就算把何莫修綁走,冇有菌種、冇有培養基配方、冇有發酵工藝的引數,他拿什麼造?何莫修去了,反而是給他吃一顆定心丸——說明咱們有誠意,也有底氣。」
趙剛想了想,冇再反對。
但他私底下找到魏大勇,塞給他兩顆手榴彈:」大勇,過了河你就是旅長的影子。他走哪兒你跟哪兒,他坐下你就站他身後。要是情況不對——」
魏大勇咧嘴一笑,把手榴彈揣進懷裡,拍了拍胸脯:」政委放心,誰要動旅長一根汗毛,我魏大勇先把他的指揮部掀了。」
趙剛被他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氣得又好笑又無奈,擺擺手讓他走了。
渡河用的是一條破舊的羊皮筏子。
黃河水在夜色中翻湧著渾濁的波濤,筏子在浪頭間起起伏伏,像一片隨時會被吞冇的枯葉。何莫修從冇坐過這種東西,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抓著筏子邊緣的繩索,指節都泛了青。
蘇勇倒是穩如泰山,盤腿坐在筏子中央,甚至還有心思跟撐筏子的老艄公聊了幾句。
」老鄉,這河今年水大還是水小?」
老艄公吐了口旱菸沫子:」大咧。上遊下了幾場暴雨,河水漲了三尺。往年這個時節,站在河心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今年啥也看不見。」
蘇勇」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他望著對岸漸漸清晰的輪廓,腦子裡在過最後一遍談判的方案。
他給自己定了三條底線。
第一,青黴素的定價權必須握在自己手裡。楚雲飛可以還價,但最終價格不能低於他的心理預期——每支青黴素換三箱步槍彈藥,或者等價的軍工原料。
第二,交易方式必須是分批交割,一手交貨一手交錢,絕不允許賒帳。他不信任任何人的承諾,隻信任擺在麵前的實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交易的存在本身必須保密。不能讓總部知道,更不能讓日本人知道。一旦日本人發現他能造青黴素,古縣根據地就會變成轟炸的首要目標。
筏子靠了岸。
河灘上已經有人等著了。兩輛軍用吉普車停在柳樹林邊上,車燈滅著,隻有車旁幾個人影手裡的菸頭明明滅滅。
一個穿著**少校軍服的軍官迎上來,態度客氣但不卑不亢:」蘇旅長?在下奉楚長官之命前來迎接。請。」
蘇勇點了點頭,帶著趙剛和何莫修上了第一輛車。魏大勇跟在後麵,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暗影,右手始終插在懷裡,握著那顆手榴彈的拉環。
吉普車在夜色中顛簸了大約四十分鐘,最終停在一座青磚大院前。
這裡是楚雲飛的前沿指揮所,也是今晚會麵的地點。院門口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一個個挺胸收腹,軍容嚴整,和八路軍那邊的散漫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勇下了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
院牆高約一丈,四角各有一座崗樓,架著輕機槍。院內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麵傳出留聲機播放的西洋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