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縣,獨立加強旅旅部。
窗外,初冬的陽光稀稀落落地灑在剛剛擴建完畢的校場上。按理說,剛剛完成了整編,部隊士氣正旺,這時候應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
然而,今天的校場卻顯得有些詭異的安靜。
那30輛威風凜凜的59式坦克,就像是30頭被施了定身法的鋼鐵巨獸,整整齊齊地趴在車庫裡,一動不動。除了幾個維修兵拿著抹布在擦拭裝甲外,甚至連發動機的轟鳴聲都聽不到。
不僅是坦克,就連那幾百輛剛剛編入運輸大隊的道奇卡車和日式九四式卡車,也都熄了火,靜靜地停在停車場上曬太陽。
四道風蹲在01號坦克的履帶旁邊,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棍,那件標誌性的皮夾克敞著懷,一臉的愁眉苦臉。他手裡拿著個空油桶,晃盪了兩下,聽著裡麵傳來的那點可憐的迴響聲,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冇勁。」
四道風把油桶往地上一扔,對著旁邊的王鐵錘抱怨道:
「我說老王,這日子冇法過了啊!旅長不是說了嗎,要把咱們練成虎狼之師!可這老虎不給吃肉,它怎麼跑得動啊?我這剛想帶著兄弟們去練練越野衝刺,你後勤處就把油庫給鎖了?」
王鐵錘也是一臉的無奈,攤著兩隻滿是油汙的大手:
「四團長……哦不,四營長,您就是把我這身老骨頭榨出油來,我也給您變不出柴油啊!」
「您那是什麼車啊?那是59式!那是油老虎!一腳油門下去,那油錶轉得比電風扇還快!」
「昨天你們搞那個什麼『步坦協同演練』,一天就燒掉了整整三噸柴油!三噸啊!那可是咱們全旅以前半年的用量!」
王鐵錘指了指空蕩蕩的油庫方向,苦著臉說道:
「鬼子留下的那點油底子,早就被你們這幾天的『大練兵』給霍霍光了。現在別說坦克了,就連咱們發電廠的發電機,都得省著點喝油了。」
……
指揮部作戰室內。
氣氛同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剛上任的獨立加強旅政委趙剛,此刻正對著桌子上那堆積如山的後勤報表,眉頭鎖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手中的鋼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彷彿那一個個數字有千鈞之重。
「老蘇……」
趙剛終於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焦慮:
「咱們這個家,看著是風光了,成了副師級加強旅,兵強馬壯。但這日子……眼瞅著就要揭不開鍋了。」
正坐在沙發上擦拭著配槍的蘇勇,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神色平靜地問道:
「怎麼?老趙,是不是錢不夠了?咱們不是剛繳獲了鬼子的金庫嗎?還有那些漢奸抄家的浮財,夠咱們吃喝好幾年了吧?」
「錢?錢現在對咱們來說就是紙!」
趙剛苦笑著搖了搖頭,拿起一張畫滿紅線的報表,大步走到蘇勇麵前,直接拍在茶幾上:
「老蘇,你是個明白人。打仗打的是什麼?打的就是後勤!是資源!」
「你看看這個。」
趙剛指著報表上那條觸目驚心的紅色下降曲線:
「這是咱們這一週的油料消耗統計。」
「自從咱們整編以後,四道風的裝甲營擴到了30輛坦克,再加上那幾百輛卡車、摩托車……這油料的消耗速度,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咱們的59式坦克,那可是36噸的大傢夥,用的是大功率柴油機。雖然動力猛,但這胃口也太嚇人了。再加上咱們這段時間搞全員機械化訓練,那油耗更是翻著倍地往上漲。」
趙剛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
「古縣雖然是個交通樞紐,但鬼子撤退前把油庫炸了一半,咱們繳獲的那點存貨,這幾天已經見底了。」
「我剛纔去油庫看了,剩下的柴油,頂多還能支撐坦克營進行一次五十公裡的機動。在那之後……」
趙剛攤了攤手:
「咱們那無敵的鋼鐵洪流,就得變成一堆趴在窩裡動彈不得的廢鐵疙瘩!到時候別說打鬼子了,連跑都跑不動!」
蘇勇拿起報表,目光掃過那一串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
確實。
成也機械化,敗也機械化。
以前打遊擊,小米加步槍,兩條腿跑遍太行山,隻要有口吃的就能打仗。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支剛剛成軍的「獨立加強旅」,是蘇勇按照現代化標準打造的精銳。它的戰鬥力來源於機動性,來源於火力,而這一切的基礎,就是——油。
冇有油,59式就是個固定炮台;冇有油,卡車就是個鐵棺材。
「工業特區那邊呢?煉油廠建得怎麼樣了?」蘇勇放下報表,沉聲問道。
「歐陽博士已經在日夜趕工了。」趙剛嘆氣道,「但是老蘇,煉油廠不是變戲法,它得有原油啊!古縣周邊雖然有煤礦,但冇有油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裝置再先進,冇原料也煉不出油來。」
「而且……」
趙剛指了指窗外:
「最近鬼子吃了大虧,筱崎徹那個老鬼子雖然冇敢再派兵來送死,但他封鎖了周邊的所有交通線。嚴禁任何一滴油料流入咱們的根據地。黑市上的油價已經炒到了天上,一桶柴油能換兩根小黃魚,關鍵是有價無市,根本買不到!」
蘇勇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讓他的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危機。
這是獨立加強旅成軍以來麵臨的第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危機。
如果不能解決「油老虎」的口糧問題,他那宏大的戰略構想,他那要把鬼子趕出山西的豪言壯語,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不能坐以待斃。」
蘇勇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晉西北軍事地圖前。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地圖上寸寸搜尋,試圖尋找破局的關鍵。
太原?那裡肯定有大油庫,但鬼子重兵把守,現在去攻打太原還為時尚早。
正太路?鬼子的軍列雖然有油,但那是流動的,且防守嚴密,機會可遇不可求。
必須找一個距離適中、防守相對薄弱、且確信有大量油料儲備的地方。
「報告!」
就在這時,情報處長羅金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
「旅長!政委!有好訊息!」
「哦?」蘇勇轉過身,「什麼好訊息?難道你找到油田了?」
「油田倒是冇找到,但是……」
羅金寶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古縣西北方向大約八十裡的地方重重一點:
「我找到了一個比油田還肥的地方!」
蘇勇和趙剛湊過去一看。
那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地勢險要,隻有一條蜿蜒的公路穿山而過。地圖上標註著三個字——飛狐嶺。
「飛狐嶺?」趙剛皺了皺眉,「那不是土匪窩嗎?以前是交通要道,但這幾年兵荒馬亂的,早就荒廢了。」
「政委,這您就有所不知了。」
羅金寶神秘一笑,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情報:
「這飛狐嶺上,盤踞著一夥號稱『飛狐軍』的武裝力量。雖然名義上是土匪,但他們從來不搶老百姓,專門劫道過往的軍閥、鬼子和漢奸。」
「這夥人的大當家,叫雷子楓。」
聽到「雷子楓」這個名字,蘇勇的眉毛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羅金寶冇有注意到蘇勇的表情,繼續興奮地匯報:
「根據我們在這一帶的偵察員發回來的最新情報,這個雷子楓是個狠角色。他手底下有幾百號人,個個槍法精準,而且居然還有不少自動火器!」
「最關鍵的是……」
羅金寶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巨大的秘密:
「大概半個月前,也就是咱們打古縣之前。有一支晉綏軍的秘密運輸車隊,據說是給閻錫山的機械化部隊運送戰略物資的,途徑飛狐嶺,結果連人帶車全失蹤了。」
「後來道上有確切訊息傳出來,是被雷子楓給劫了!」
「那批物資裡……」
羅金寶伸出兩根手指,聲音都在顫抖:
「據說有整整五十噸進口的高純度航空燃油!!還有整整十箱用來購買軍火的黃金!!」
「五十噸航空燃油?!」
趙剛倒吸了一口涼氣,眼鏡差點掉在地上:「航空燃油?那可是好東西啊!純度極高,隻要稍微勾兌一下,給咱們的坦克和卡車用,那簡直就是喝茅台!」
「五十噸……省著點用,足夠咱們裝甲營折騰一兩個月了!」
「還有黃金……」趙剛的眼睛也亮了,「有了黃金,咱們就能去黑市上買更多的緊缺物資!」
「訊息可靠嗎?」趙剛急切地問道。
「絕對可靠!」羅金寶肯定地說道,「我們的偵察員在山下親眼看到,那幫土匪晚上經常開著發電機發電,把山寨照得跟白天似的。用的就是柴油機!而且他們的摩托車隊從來不缺油喝,天天在山道上飆車兜風,囂張得很!」
「好一個土匪窩!好一個雷子楓!」
趙剛一拍大腿,興奮地看向蘇勇:
「老蘇!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咱們正愁冇米下鍋,這飛狐嶺就給咱們送大禮來了!」
「不過……」趙剛又有些猶豫,「這雷子楓既然能劫了晉綏軍的車隊,手裡肯定有硬傢夥。而且飛狐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咱們要是硬搶,恐怕……」
一直冇說話的蘇勇,此刻卻突然笑了。
他看著地圖上「飛狐嶺」三個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極其鮮明的形象。
大背頭,皮夾克,哈雷摩托,還有那挺不講道理的加特林機槍。
雷子楓。
《向著炮火前進》裡的那個狂拽酷炫的「雷爺」。
如果真的是他,那這飛狐嶺的價值,可就不僅僅是那點油料和黃金了。
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
尤其是他那種狂放不羈的性格,簡直就是為了駕馭重火力而生的。
「有點意思。」
蘇勇嘴角的
【不好意思剛纔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