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枚37毫米坦克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在威利斯吉普車左側不到三米的土堆上。
劇烈的爆炸氣浪瞬間將這輛早已不堪重負的吉普車掀得向右猛地一歪,兩個輪子甚至離開了地麵,在空中空轉了好幾圈才重重落下。
「噗——嗤——!!」
緊接著,一聲令人絕望的泄氣聲傳來。
吉普車左後輪被彈片擊中,厚實的橡膠輪胎瞬間爆裂,變成了爛布條卷在輪轂上。失去了平衡的車身劇烈顛簸起來,像是一頭被打斷了腿的野馬,再也無法保持直線行駛。
「媽的!腿斷了!!」
四道風死死抓著瘋狂抖動的方向盤,手掌心都被震裂了,鮮血滲進了皮夾克的袖口。
「歐陽!抓緊!!」
此時,他們已經衝進了一片巨大的、宛如鋼鐵墳墓般的廢棄工廠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裡曾經是晉綏軍的一座兵工廠分廠,太原淪陷後被日軍轟炸廢棄。到處都是倒塌的紅磚牆、生鏽的巨大鍋爐和橫七豎八的鋼樑。
「四道風……後麵……後麵追上來了!!」
副駕駛上,歐陽山川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
透過破碎的後擋風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三輛日軍95式輕型坦克,正噴著黑煙,如同三隻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呈扇形包抄了過來。而在坦克後麵,幾十名端著刺刀的鬼子步兵也跳下了卡車,哇哇亂叫著衝進了廠區。
「往哪跑?這回沒路了!」
四道風掃視了一圈四周。
左邊是堵死的圍牆,右邊是坍塌的車間,後麵是追兵。
唯一的生路,就是正前方那個黑洞洞的、半塌陷的總裝車間大門。
「進那個黑窟窿!!」
四道風大吼一聲,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
「滋——嘎——!!」
僅剩三個輪子的吉普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四濺,幾乎是擦著鬼子的機槍子彈,一頭撞進了那個陰暗的車間裡。
「砰!!」
車頭狠狠地撞在了一堆生鏽的廢鐵上,引擎蓋彈飛,冒出一股濃烈的白煙。這輛立下汗馬功勞的破吉普,終於徹底嚥了氣。
「下車!快!!」
四道風一腳踹開車門,顧不上額頭上被撞出的血口子,回身去拽歐陽山川。
「呃……」
歐陽山川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軟綿綿地往下滑。
「歐陽?!」
四道風心裡「咯噔」一下。
借著從破窗戶射進來的光線,他驚恐地發現,歐陽山川的左側肩膀上,赫然出現了一個血洞!鮮血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染紅了他那件原本潔白的襯衫。
剛才那一輪掃射,流彈擊中了他!
「別……別管我……」歐陽山川疼得滿頭大汗,眼鏡都碎了一半,推開四道風的手,虛弱地說道,「帶著我……你跑不掉的……你是個好車手……你自己跑……」
「放屁!!」
四道風紅了眼,一把將歐陽山川扛在肩上,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
「老子這輩子沒丟過貨!你是老子的乘客,隻要老子還有一口氣,閻王爺也別想把你收走!!」
他扛著歐陽山川,跌跌撞撞地沖向車間深處的一個掩體——那是一個廢棄的巨大的鑄鐵鍋爐。
剛躲進去。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機槍子彈就如暴雨般掃了進來。
吉普車瞬間被打成了篩子,油箱被打爆,「轟」的一聲燃起大火,將整個昏暗的車間照得通紅。
「圍起來!!」
「抓活的!!」
外麵的日語喊叫聲此起彼伏。
沉重的履帶聲碾過碎磚爛瓦,那是95式坦克開進來的聲音。
三輛坦克堵住了車間的大門和缺口,黑洞洞的炮口緩緩轉動,死死鎖定了四道風藏身的那個鍋爐。
絕境。
真正的插翅難飛。
「支那人!聽著!!」
一個傲慢而陰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空曠的廠區裡迴蕩。
日軍特高課行動組組長,加藤大佐,手裡拄著一把佐官刀,站在一輛坦克的旁邊,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那個鍋爐。
「我是大日本皇軍特高課加藤大佐。」
「四道風,你的車技確實令人驚嘆。能在這個該死的山溝裡跑出這種速度,你是第一個。」
「但是,遊戲結束了。」
加藤揮了揮手,周圍的鬼子兵立刻停止了射擊,但槍口依然死死指著前方。
「歐陽博士是我們大日本帝國急需的人才。隻要你把他交出來,並且歸順皇軍,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可以讓你當我們特高課的教官,教我們的特工開車。」
「怎麼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鍋爐後麵,一片死寂。
歐陽山川靠在冰冷的鐵壁上,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灰敗。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本沾血的筆記本,塞進四道風的懷裡。
「四……四道風……這是……這是我關於空氣動力學的筆記……不能……絕不能落在鬼子手裡……」
「你走吧……我不行了……」
四道風看著懷裡的筆記本,又看了看那個為了保護這本筆記連命都不要的書呆子。
他那雙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慢慢湧上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如同野狼瀕死反撲般的狠戾。
「走?」
四道風把筆記本揣進懷裡,緊了緊皮夾克,檢查了一下手中那把唯一的駁殼槍。
彈夾裡,還有最後三發子彈。
「歐陽,老子是個粗人,不懂你那什麼鳥動力學。」
「但老子懂一個理兒。」
四道風從地上撿起半截生鏽的鐵管,咬在嘴裡,那是他沒有煙抽時的習慣動作:
「中國人,不給鬼子當狗!」
「想抓咱們?行啊!」
四道風猛地從鍋爐後麵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的駁殼槍對著加藤大佐的方向「砰」就是一槍!
「當!」
子彈打在加藤旁邊的坦克裝甲上,濺起一朵火花。
「孫子哎!!」
四道風扯著嘶啞的嗓子,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爺爺就在這兒!!」
「想要人?自己過來拿!!」
「告訴你們!老子就是死,也要崩掉你們幾顆牙!!」
「八嘎!!」
加藤大佐被這一槍激怒了,他原本想要活捉人才的耐心徹底耗盡。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
加藤猛地揮下指揮刀,麵目猙獰:
「坦克掩護!步兵突擊!!」
「除了歐陽博士,格殺勿論!!」
「殺給給——!!」
「哢哢哢——」
三輛95式坦克的機槍再次噴吐出火舌,子彈打在鑄鐵鍋爐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噹噹」聲,鐵屑亂飛。
幾十個鬼子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貓著腰,借著廢墟的掩護,一點點向鍋爐逼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四道風死死地護著歐陽山川,握著槍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指節發白。
他在等。
等鬼子衝到跟前,等最後的肉搏。
他四道風雖然隻是個混混頭子,但這條命,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來吧!!」
四道風眼中布滿血絲,準備衝出去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第一個鬼子兵已經衝到了鍋爐側麵,端起刺刀準備突刺的那一瞬間。
大地,突然毫無徵兆地顫抖了一下。
這顫抖非常細微,但在四道風這種對機械有著極高敏感度的「車神」感覺裡,卻如同驚雷炸響。
緊接著。
「轟隆隆……轟隆隆……」
一種沉悶的、低沉的、卻又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引擎轟鳴聲,從廢棄工廠的圍牆外圍傳了進來。
這聲音,絕不是鬼子那種燒汽油的95式坦克發出的尖銳噪音。
這是一種更加渾厚、更加霸道的柴油機咆哮聲!
甚至連那三輛正在開火的95式坦克,在這股聲音麵前,都顯得像是受驚的鵪鶉。
「納尼?」
加藤大佐猛地回頭,疑惑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工廠東側的一堵早已斑駁陸離的紅磚高牆。
「那是……什麼聲音?」
所有的鬼子兵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感,讓他們感覺後背發涼。
地麵上的碎石子開始跳動。
廢棄車間頂棚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就像是一頭來自遠古的鋼鐵巨獸,正在撞破地獄的大門!
「嗡——!!!!」
終於。
隨著一聲引擎轉速拉到極限的怒吼。
「轟——!!!!!」
那堵高達三米、厚達半米的紅磚圍牆,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瞬間炸裂!
不是倒塌,是炸裂!
漫天的紅磚碎塊如同炮彈般飛射而出!煙塵滾滾之中,一個巨大無比、造型猙獰的鋼鐵車頭,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蠻橫地撞進了戰場!
圓潤的鑄造炮塔!
粗壯的100毫米線膛炮!
還有那標誌性的、碾碎一切的五對負重輪!
它就像是一個闖入幼兒園的拳擊手,帶著絕對的壓迫感,橫亙在了四道風和鬼子之間!
「那……那是……」
四道風張大了嘴巴,嘴裡的鐵管子「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這輩子玩過無數的車,見過無數的機械。
但他發誓,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帶勁、這麼霸道、這麼讓人血脈僨張的大傢夥!
那輛坦克上的炮塔緩緩轉動,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電機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