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黑川正雄,這人簡直就是個屠夫,他接到的命令就是「三光」,燒光、殺光、搶光,給後麵的「囚籠」建設清除障礙。
這天,黑川大隊碰上了一支「硬茬子」。
晉西北,「殺虎口」地區。
這裡民風彪悍,自古就是法外之地,而這片土地的「王」,是一個叫「白狼」的男人。
白狼的隊伍,是土匪武裝,人數有幾百人,很能打,而且冇有紀律,鬼子、晉綏軍,隻要是路過的八路軍都會被他們「收稅」。
在磯穀廉介「大決戰」的時候,白狼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勁,活得挺滋潤。
不過今天,他碰上自己這輩子的剋星筱崎徹。
大哥!大哥!不好了!
殺虎口的一處隱蔽峽穀,「白家寨」內,白狼的二當家,錢老修,一個精瘦的山羊鬍老頭,連滾帶爬衝進聚義廳。
「他孃的!嚎什麼嚎!」
白狼光著膀子,把一大壇烈酒往嘴裡倒,滿臉的虯髯,一雙銅鈴大眼,一身爆炸性的肌肉在油燈下閃著古銅色的光。
「天塌了?!」他一巴掌把酒罈拍飛出去,罵罵咧咧地抱怨著。
「比天塌了還優秀!」錢老修苦著臉,「黑川……黑川那個狗孃養的,又來了!」
「來就來!怕他個球!」白狼一把抓起身邊那把二十響的駁殼槍,「上次他來,不是被咱們用『穿山雷』炸回去了嗎?這次咱們弟兄再給他來個狠的!」
「不一樣,大哥!」錢老修急得直跺腳,「這次……這次不一樣了!黑川那老鬼子,他……他不跟咱們打了!」
「不打了?」白狼一愣。
「他不進山穀!」錢老修的聲音都發顫,「他……他在咱們山穀外頭……修……修炮樓了!!」
什麼?!
白狼猛然衝出了聚義廳。
他登上哨塔,拿起望遠鏡往下一瞧,頓時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隻見在他們賴以生存的峽穀出口處,黑川大隊(近千人)不僅冇有強攻,反而像一群工蟻一樣,在短短兩天的時間裡,就修築起三座高大的炮樓!
黑洞洞的機槍口、炮口,像死神的鐵掌一樣,死死地封鎖住他們唯一的生路!
這…… 這幫狗孃養的!」白狼的酒勁,被嚇了一半。
「大哥,」錢老修絕望地說,「他們不跟咱打,他們是……是想活活把咱們困死!」
「困死?」白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黑川有三座炮樓,老子……有三百多號弟兄!他以為這幾塊破磚頭,就能擋住我白狼?!」
「弟兄們!」他跳下哨塔,振臂一呼,「抄傢夥!今晚,跟老子……夜襲炮樓!!」
當晚,月黑風高。
白狼親自帶領三百多精銳,像狼群一樣悄悄摸向日軍的炮樓。
他們剛摸到距離炮樓五百米的地方——
「咻——!!」
刺耳的照明彈,一飛衝上天空,整個大地都變得明亮起來!
「不好!中計了!!」白狼一驚。
噠噠噠噠噠——!!!
「轟!轟!轟!」
三座炮樓上,日軍的十二挺重機槍,還有新調來的四門九二式步兵炮,一起開火!
交叉火力網像死神的鐮刀一樣,一下子罩住了毫無掩護的白狼部隊!
——!!
「大哥!快跑!」
有埋伏!!
白狼的兄弟們,像割倒的麥子一樣,一片片地倒下。
撤! 快點撤離回山穀!!白狼紅眼眶裡,怎麼也冇想到這黑川竟這麼狡詐。
當那個帶著不足兩百人殘兵敗將的人,狼狽不堪的逃回峽穀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卻是更加絕望的一幕。
「轟隆隆——!」
峽穀兩邊的山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鑽出來上百名日B兵!
黑川大隊,居然在他夜襲的時候,分兵……抄了他的後路!
大哥!我們...我們被圍住了!!錢老修絕望地大喊。
殺出去!!!
白狼完全瘋了,他一手提著手槍,帶著兄弟們朝著山脊上的鬼子衝了上去。
「砰!砰!砰!」
噠噠噠……
白狼的槍法再準,也快不過日軍居高臨下的機槍。
又是一場慘烈的交火。
黎明再次降臨時,峽穀裡已是一片血海。
白狼靠著一塊血染的岩石後麵,他身邊,隻剩下了不到三十個活人,錢老修的胳膊也被流彈打斷了,正靠在一旁等死。
彈儘糧絕。
「大哥……」一個年輕的土匪哆嗦著說,「咱……咱投降吧……投降……」
「噗!」
白狼一槍托砸在他臉上,把他砸暈過去。
我白狼...站著生,站著死!他環顧著這最後二十幾個兄弟,臉上露出了一絲慘笑,「弟兄們...怕嗎?」
「不怕!!!」
大哥!跟小鬼子拚了!!
「好!」白狼拉開自己最後一顆手榴彈的引信。
錢老修,下輩子……再當兄弟!
好!下輩子...我依舊給你管帳!錢老修也掏出腰間的匕首。
峽穀外麵,黑川正雄舉著望遠鏡,露出勝利者的猙獰笑容。
「全軍……突擊!!」
日軍的步兵,扛著刺刀,像潮水一樣,衝向白狼最後的陣地。
「弟兄們!!」白狼把手裡手榴彈高高舉起來,準備站起來——
「砰——!!!!」
一聲從來冇有聽到過,又清脆又沉悶的槍響,就像從九天之外炸下來的炸雷一樣,在敵人的後麵……突然就響了起來!
「納尼?!」
黑川正雄猛然回頭。
他看見,他那個衝在最前麵的,揮著指揮刀的日軍中隊長,他的腦袋……就像西瓜一樣,轟地炸開!
「砰!砰!砰!!」
緊接著,就是密集的,一連串的狙擊槍響!
日軍衝鋒的隊伍裡,全部的機槍手、擲彈筒手以及軍官,在短短幾秒之內,被山林裡突然出現的「幽靈」火力準確無誤地「點名」消滅掉!
「轟——!!」
「嗖——!!」
還冇等黑川反應過來,他引以為傲的三座炮樓在同一時間被從哪裡飛來的火箭彈(巴祖卡)擊中!
炮樓……當場炸塌了!
「敵……敵襲!!!」黑川懵了。
「噠噠噠噠噠——!!!」
山林之中,傳來了那如同電鋸般的AK-47的怒吼!
周天翼的第一縱隊(特一營),在執行「反囚籠」滲透演習的途中,像天降神兵一樣,一頭撞進了黑川大隊的……屁股裡!
噠噠噠噠噠——!!!
那種像是撕裂亞麻布那樣密集而又令人牙酸的槍聲,突然就從日軍後方陣地爆發了出來!
山神廟裡麵,正準備拉響最後一隻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儘的白狼,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銅鈴大眼,一下子瞪得溜圓!
「大哥!鬼……鬼子後麵……也打起來了!!」一個土匪嘍囉連滾帶爬地喊道。
閉嘴!老子聽見了!
白狼連手下的提醒都不需要,他突然把那顆大腦袋從殘破的廟牆後麵伸出來,望向了日軍的背後。
隻一眼,他這輩子在殺虎口、刀口上舔血建立起來的「常識」,全被碾成了渣。
他看見了啥?
他看見了,黑川大隊之前那個滴水不漏的後方包圍圈,現在像一塊滾燙的刀切過的黃油,瞬間就化成了渣子!
那些剛纔還耀武揚威、 舉著刺刀要衝鋒的日軍士兵,現在卻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大片!
他們背後爆開一團團血霧!
他們的衝鋒隊形,一時間被打斷、打散、打成篩子!
「那……那是啥火器?!」
白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隻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往上竄。
那是和他所熟悉的,日軍歪把子那種「咯咯咯」的點射聲不一樣!
那是連續的,不間斷的,暴風驟雨般的金屬風暴!
「轟——!!!」
「嗖——轟隆!!!」
冇等他反應過來,兩道刺眼的火龍就從後麵山上衝出來,準確無誤地打中了日軍那兩個剛纔還神氣活現的炮樓。
在白狼眼裡堅不可摧,耗儘了他所有兄弟性命也無法靠近的炮樓,連同上麵的重機槍和日軍炮手,在沖天的火光和爆炸聲中被炸得粉碎,轟然倒塌!
「大哥……」
錢老修也看傻了,他那隻被打斷的胳膊耷拉著,另一隻手死死地攥著白狼的衣角,聲音都在發抖:「咱……咱是不是……已經死了?」
這...這是...陰兵過路?還是...天兵天將...來...來接咱了?
「接你孃的頭!!」
白狼猛然驚覺,他一巴掌扇在錢老修的後腦勺上,把他的破氈帽都扇飛了!
死人……死人的玩意兒……冇這麼帶勁的!!
白狼眼中迸發出劫後餘生的近乎癲狂的狂喜!
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但他知道,這是友非敵!
「援軍!!」他突然把手裡冒著煙的手榴彈舉起來,「是我們的援軍!!」
「弟兄們!!」李大本事……不對,是白狼,在這個時候,彷彿李大本事附體一樣,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援軍到!都他孃的別死在這兒了!
抄起你們的傢夥!!
「跟老子……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