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明白,蘇勇所擁有的力量,已經超越了「戰術」這個層次,進入了「神魔」的境界。
隻有李雲龍。
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對「裝備」的哀悼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竟然……緩緩地,又開始燃起了一股灼熱的光芒!
那光芒,一半是恐懼,另一半,卻是……極度的亢奮!
「他孃的……」他低聲嘀咕,「過癮……這他孃的……太特麼過癮了!!」
「老李!你瘋了嗎?!」孔捷以為他被嚇傻了,「一萬五千個鬼子……咱們的……咱們的戰利品……」
「戰利品?!」
李雲龍一拍大腿,他突然明白了!
對!戰利品!
他猛地回頭,看著他們「逃」出來的那條路。
「蘇勇!!」李雲龍發出一聲不像人腔的怒吼,一把抓住歪在地上槍,「蘇勇!你個敗家玩意兒!!你賠老子裝備!!」
他像發瘋了一樣,想要往回沖,好像要去那個巨坑裡,把他的「義大利炮」和「機槍」挖出來。
「老李!你冷靜一點!!」
丁偉和孔捷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他。
就在這三人打作一團之時,一陣整齊又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這個聲音和他們之前狼狽逃跑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三人動作都停了下來,警覺地回頭。
隻見在他們側後方的山坡上,一大隊人馬,而且是整齊劃一、乾淨利落的一大隊人馬,從他們的偽裝陣地中慢慢地開出。
一排排的嘎斯卡車,車上坐滿了荷槍實彈的虎賁營士兵。
一隊隊的T - 34坦克,排成了標準的突擊隊形,炮口上甚至還掛著偽裝網。
而在隊伍最後的楊誌華炮兵營,此時也緩緩開始收拾剛剛還在怒吼的重炮,一發發擦拭乾淨,披上炮衣。
他們……毫髮無損。
他們……衣服也幾乎冇怎麼臟。
他們就像一群剛剛在劇院裡看了一場大演出的觀眾。
「嗡——」
一輛威利斯吉普車從佇列中駛出,直接開到了「鐵三角」的麵前,一個漂亮的甩尾,停了下來。
蘇勇從副駕駛上跳下來,他身上的那件小翻領軍官服還是一點灰塵都冇有,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熱騰騰的清茶。
他瞧了一眼地麵上扭成一團的李雲龍、丁偉和孔捷,身上都是黑色泥漿,活像三個叫花子一般,故作驚訝的皺了下眉頭。
喲,三位老哥,這……是在給鬼子做法事嗎?怎麼這麼大禮?
蘇勇!!!
李雲龍一看蘇勇這個「事不關己」的臉,立馬就炸了!
他用力一搡,把丁偉和孔捷都推開了,就像一頭憤怒的公牛,衝到蘇勇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我他孃的……我他孃的……
李雲龍嘴唇哆嗦著,他想要罵「敗家玩意兒」,可當他看見蘇勇那副平靜的模樣時,再看蘇勇身後的那些黑洞洞的坦克炮口時,這股子勁兒……全都被憋了回去。
他滿肚子的火氣,隻迸出一句帶著哭腔的,最委屈的控訴:
「你……你賠我的裝備!!」
「什麼裝備?」蘇勇裝作不明白的樣子抿了一口茶。
「兩個旅團!!」李雲龍指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你答應我的!兩個旅團的裝備!隨便我挑!!」
「現在呢?!」李雲龍一手指天,「全他孃的……上天了!連個槍管都冇給老子剩下來!你……你……哇——!!」
「哦,你說那個,」
蘇勇輕輕一撥,就把李雲龍的手給撥開了,慢悠悠地說:「老李,你是不是傻了?」
「你?!」
「我問你,」蘇勇逼視著他,「一萬五千個全副武裝的鬼子,硬塞進一座城裡,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守城?」
你再好好想想,我蘇勇什麼時候做過賠本的買賣?我什麼時候……浪費過戰利品?
李雲龍傻眼了。
丁偉和孔捷也愣住了。
「你……你小子……」,李雲龍的腦筋終於開始轉起來,「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蘇勇嘴角勾起一抹「狐狸」的笑,「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兩個旅團的裝備……是給你們的『大禮』了?」
「那……那是什麼?」
「那是『開胃菜』,」
蘇勇轉身從吉普車上拿過另一張地圖,重重地拍在李雲龍胸口。
「老李,你忘掉東邊了?」
「東邊?」
「黑風口!」蘇勇的聲音突然變高,「周天翼那把『尖刀』,已經把日軍東路軍,山本的第三十三旅團,八千多人,死死地釘在了山溝裡!」
「我剛接到他的電報,」蘇勇冷笑道,「那八千鬼子,被他那六百人,耍了三天三夜!現在,補給全無,士氣崩潰,軍官譁變!他們……已經成了一支徹頭徹尾的殘兵!」
「而現在,」蘇勇指著那張地圖,「周天翼也按計劃撤出來了,那八千個餓了三天的鬼子,還有他們手裡的一個旅團的好裝備……正停在黑風口,等著人去『接收』呢!」
「老李,」蘇勇拍了下李雲龍的肩膀,「吉川那條『大魚』,我替你炸了,山本這條『小魚』……」
我給你留著,這……纔算是我送給你們「鐵三角」的,真正的大禮!
「轟——!!」
李雲龍的腦子,像被又一顆炸彈炸中!
他那一雙因「悲傷」而通紅的眼睛,立刻……被一種難以遏製的狼一般貪婪和欣喜所占據!
好...好...好小子!!!
李雲龍一把抱住蘇勇,激動地在蘇勇背上狠勁拍打:「你他孃的……是個天才!你……你……你夠陰!老子就喜歡!!」
「那還愣著乾什麼?!」李雲龍一個轉身,朝著後麵那些還在發懵的「潰兵」狠狠踢了一腳!
都他孃的別傻坐著了!轉向!!全體都有!!
「目標——黑風口!!」
「搶……搶裝備去!!!!」
與此同時,八路軍386旅旅部。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旅長正瞪著通紅的眼睛,在指揮部裡來回走動,他手裡的馬鞭,快要被他自己給折斷了。
混蛋!混蛋!!
這個蘇勇!這個李雲龍!他們要乾什麼?!他們是想造反嗎?!
五萬大軍合圍!總部的命令是化整為零,跳出去!他們倒好!他們…他們居然把全部部隊都拉進了平安縣城那個死地!!
「他們該不會……集體自殺吧?!」
參謀長也是一臉的凝重:「旅長,我們……已經徹底和他們失去聯絡了,總部……總部剛纔又來電,措辭……很嚴厲,」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旅長一拳砸在桌子上,「命令!771團、772團!立刻停止休整!全員向平安縣城方向……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去接應!」
「旅長!」參謀長急了,「不行!那是日軍的主力!我們……」
「轟——」
就在這個時候,從西邊的天際傳來一聲極其沉悶、又極為遙遠的巨響。
指揮部裡的馬燈,突然晃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就「嗡嗡」地響起來。
「……地震了?」旅長一愣。
「不……不對!」參謀長衝出了指揮部,他抬頭,看向西方的天空。
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他看見了朵……慢慢地升起的巨大的像末日一樣的……
蘑菇雲。
那片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那……那是啥……」旅長也跑了出來,他看到那一片紅雲之後,整個人都傻了。
「旅長!師長!!」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突擊團專線的通訊兵,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由於太過激動,他「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慌什麼!!」旅長一把把他拎起來。
「捷……捷報!!」通訊兵喊得聲音都變了調,「旅長!是……是突擊團的……天……天大的……捷報!!」
「捷報?!」旅長的心臟猛地一跳,「李雲龍那混蛋……突圍成功了?」
「不……不是……」
通訊兵顫抖著,吞嚥了一下口水,用一種似夢遊的狀態念出那份足以載入史冊的電文:
報告旅長、 師長,總部:
我部蘇勇,配合新一團,新二團,獨立團,今天下午三時,在平安縣城地區,與日軍西路軍第九旅團,獨立混成第四旅團......遭遇。
「敵...窮凶極惡,全軍突入平安縣城,」
我部……被迫應戰。
通訊兵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拚儘全力吼了出來:
「……我部……已於下午三點十五分,成功『全殲』敵西路軍一萬五千餘人!敵指揮官吉川貞佐少將,已被我軍……當場『汽化』!!」
「……」
「……」
死寂。
針落可聞。
旅長臉上的憤怒,僵住。
參謀長臉上的憂慮,也僵住了。
「你……你再說一遍?」旅長掏了掏耳朵,他以為自己被剛纔的爆炸震聾了,「全殲……多少?」
一......一萬五...千......
「他…… 他怎麼『全殲』的?」
「蘇……蘇營長在附錄裡解釋……」通訊兵顫巍巍地說,「他說……他提前……把平安縣城……給……給炸了,」
「……」
旅長慢慢接過了那張電報紙。
他盯著上麵那一串串令人膽戰心驚的黑字。
他又緩緩地,抬起那頭,看了一眼西邊那還未散去的紅色蘑菇雲。
「噗——」
旅長緊繃的神經在此刻終於繃斷了。
他並冇有暴怒,也冇有驚恐。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震耳欲聾,瘋癲般的笑聲從他的胸口噴發而出!
「哈哈哈哈!好!好你個蘇勇!!好你個敗家玩意兒!!!」
他一把奪過通訊兵的電話,直接就搖到了師部。
「師長嗎?!是我!老陳!!哈哈哈哈!」
什麼? 平安縣城? 我跟你說!平安縣城...他孃的...被蘇勇那個混蛋...當炮仗點著了!!
對!!一萬五千個小鬼子!一個都冇跑掉!全他孃的……「汽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