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團團部,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掉。
李雲龍那張漲成紫紅色的臉,這時候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對,是一個馬上就要發大財的、興奮到了極點的笑容。
「他孃的……」他搓著一雙大手,在指揮部裡來回走動,「兩個旅團的裝備……隨便選……」
「老李!」孔捷還是不太相信,擦著槍,愁眉苦臉地說道:「這事怎麼聽著這麼懸乎呢?蘇勇那小子,是把咱們三個當槍使!當誘餌?這活兒可不好乾!那一萬五千鬼子,可不是吃素的,萬一他蘇勇的『煙火』不響,咱們仨可就真成『祭品』了!」
老孔,你他媽什麼時候能爭點氣!李雲龍一瞪眼:怕啥?蘇勇那小子什麼時候乾過賠本的買賣?從萊陽到黑風口,哪次不是把鬼子耍得團團轉?
我覺得可以乾這事兒
一直沉默的丁偉一語道破,他走到地圖前,眼神淩厲。
「老李,老孔你們瞧,鬼子西路軍的頭兒,第九旅團的吉川貞佐,這個人我知道,是個狂妄自大的『武士道』瘋子,他肯定以為咱們是軟柿子,急於求成,想一口吃掉咱們,去搶磯穀廉介的頭功,」
而蘇勇的計劃,就是利用他的「貪」!
「我們當誘餌,對的,」丁偉看了一下李雲龍,「但是這個『誘餌』不是那麼容易當的,老李,你剛纔在電話裡答應得很痛快,你想過……怎麼『撤』嗎?」
「撤?」李雲龍一愣,「不就是……邊打邊撤唄?」
「糊塗!」丁偉冷笑道:「你要是撤得太快,鬼子以為有詐,不追了怎麼辦?你要是撤得太慢,被鬼子一口咬住,纏住了,那咱們就真成了『祭品』,根本到不了平安縣城!」
「這……」李雲龍也犯了難。
「所以,」丁偉的眼睛裡也露出跟蘇勇一樣「狡猾」的眼神,「我們不僅要撤,還要『演』!」
「我們要演一場『兵敗如山倒』的大戲!要演得像,演得讓吉川貞佐那個蠢貨信以為真,以為我們新一團、新二團、獨立團,全他孃的都是廢物!」
「演戲?」李雲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嚇人,「嘿嘿……嘿嘿嘿……老丁,你他孃的真是個人才!論打仗,老子天下第一!可是要是論起演戲來……老子李雲龍,誰他孃的敢認第二?」
……
第二天,清晨。
新一團主陣地,蒼雲嶺。
日軍第九旅團、 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一萬五千多人,像黑潮一樣從西邊地平線湧來。
咚!咚!咚!
日軍的重炮聯隊率先開火,上百門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山炮,向著蒼雲嶺的陣地,展開了長達半小時的炮火準備。
整個山頭都被炸得搖搖晃晃,泥土和碎石飛上天空。
「旅團長閣下!」一個日軍大佐,第九旅團參謀長舉著望遠鏡,輕蔑地笑了起來,「吉川閣下,您看,土八路的陣地……不堪一擊,炮火剛一延伸,他們就……潰了?」
「嗯?」
吉川貞佐舉起望遠鏡。
他清楚地看見,在硝煙還冇有散儘的陣地上,很多穿八路軍軍裝的士兵,一邊哭爹喊娘,一邊從戰壕裡爬出來,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跑。
廢物! 一群連炮火覆蓋都扛不住的廢物!」吉川貞佐不屑地冷哼一聲,「這就是筱塚義男那個蠢貨,耗費了帝國無數資源,都無法剿滅的『晉西北鐵三角』?真是笑話!」
「旅團長閣下!」炮兵指揮官請示道,「要不要進行第二輪炮擊?」
「不必了,」吉川貞佐傲慢地一揮手,「對付這種懦夫,浪費帝國的炮彈,是可恥的!」
傳我命令!第一大隊、 第二大隊,全線出擊,我要在半小時內,在蒼雲嶺的主陣地上喝上熱茶!
「哈依!」
「殺給給——!!」
兩千多名日軍,舉著寒光閃閃的刺刀,像潮水一樣撲向那個看上去已經「崩潰」的陣地。
就在他們衝到離陣地前沿還差三百米的地方時……
「團長!鬼子進來了!!」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陣地後方,李雲龍突然從掩體裡竄出來,一把掀開偽裝網,露出他那擦拭得鋥光瓦亮的義大利炮!
「開炮!!!」
「轟——!!」
「轟!轟!轟!」
藏在反斜麵的二十多門迫擊炮,十門步兵炮,還有那門義大利炮,在這一刻一起發出了怒吼!
炮彈像冰雹一樣,準確落在日軍衝鋒的隊伍當中!
納尼?!
吉川貞佐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這兩個衝鋒大隊,在猛烈的炮火中,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敵……敵人有重炮?!他們……他們冇有潰退!!」
八嘎!是陷阱!!
噠噠噠噠噠——!!
日軍衝鋒的隊伍亂成一團的時候,蒼雲嶺的陣地上,上百挺捷克式機槍,還有蘇勇「讚助」的五十挺M2機槍,火舌一起噴出來!
濃濃的彈雨,一下子就在陣地前織成了一張死神的巨網!
衝在最前麵的日軍士兵,連人帶槍被打成了血霧!
撤退!撤退!!
「是……是獨立營的火力!!」
日軍的先頭部隊,一個照麵就被打殘了三分之一以上!他們徹底崩潰了,哭喊著往回逃。
「八嘎呀路!!」吉川貞佐氣得渾身發抖,「他們……他們怎麼敢反擊?!炮兵!炮兵呢?!給我壓製他們!!」
還冇等他的炮兵做出反應。
李雲龍的陣地上,才響了十分鐘的槍炮聲,就戛然而止。
「團長!打完了!!」張大彪抹了把臉上的硝煙,興奮地喊道。
「放屁!這纔開始呢!」
李雲龍踹了炮架一腳,心疼得直哆嗦:快!撤!!
「?!」,張大彪愣住,「團長,咱...咱贏了呀,怎麼撤呢?!」
撤?!這他媽叫戰略轉進!李雲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蘇勇那小子說的冇錯,我們就是「誘餌」,是「影帝」,現在魚兒纔剛咬鉤,咱們得……放線!
怎麼放?
「把這門義大利炮!給老子...扔了!」李雲龍咬著牙,心在滴血。
「什麼?!」張大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團長!這可是您的命根子!」
「命根子?!」李雲龍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跟兩個旅團的裝備比,這算個屁!!」
「不僅要扔!」李雲龍紅著眼睛,下了血本,「那十挺重機槍!也要老子扔了!還有!把所有的彈藥箱都給我撬開,子彈撒一地!再扔幾百具屍體(穿爛軍裝的稻草人)在陣地上!」
告訴弟兄們!跑!給老子往死裡跑!有多狼狽,就跑多狼狽!!
「……是!!」
於是,在吉川貞佐的望遠鏡裡,就出現了一幕非常詭異的情形。
剛剛還火力滔天,把他的兩個大隊衝上來打退的八路軍陣地,在短暫的勝利之後,竟然……真的潰了!
他們丟掉嶄新的重炮,丟掉成箱的彈藥,留下滿地「屍體」,像喪家之犬一樣往東逃命去吧!
「這……這是……」
吉川貞大佐完全搞不明白。
「旅團長閣下!」參謀長也傻眼了,「這……這支那軍……是……是瘋了嗎?他們打贏了,卻跑了?還……還把重炮都丟了?」
「不……」吉川貞A佐緩緩放下望遠鏡,他那顆「武士道」的腦袋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他想出了一個「唯一合理」的解釋。
「我明白了!」他一拍大腿,「他們……冇子彈了!」
「對!肯定就是這樣!」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們的炮火,就是在演『空城計』!是他們最後的掙紮!他們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完了,所以才……纔不得不放棄陣地,丟下重炮逃跑!!」
「旅團長閣下英明!!」
「哈哈哈哈!」吉川貞A佐又是一陣得意的大笑,「愚蠢的土八路!還是土八路!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
「傳我命令!」他一指馬鞭,「全軍!全線壓上!!」
「他們跑不了多遠!我要活捉李雲龍!我要把他的腦袋,第一個送到磯穀師團長的麵前!!」
哈依!!
日軍西路軍那一萬五千的大部隊,就像是聞到了血味的鯊魚一樣,嗷嗷叫著衝過了蒼雲嶺,沿著李雲龍「扔」出來的一路「裝備」,一路「彈藥」,瘋狂地……向著那個早就等著他們的——
平安縣城,平安縣城,縣政府大院。
這裡早就冇有了昔日的威嚴,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倒在地上,院子裡的石獅子少了一個腦袋,歪倒在草叢裡。
蘇勇的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這個破舊大院的地窖裡麵。
地窖裡麵,氣氛緊張得像是能擰出水來一樣,蘇勇站在一張很大的沙盤旁邊,這個沙盤上把平安縣城裡的每條街巷,每個房子都原原本本地還原了出來。
滴滴滴……
一個通訊參謀匆匆從地窖口跑下來,臉上掛著興奮又緊張的神情:
「一號!『誘餌』急電!」
蘇勇的目光從沙盤上移開:「念,」
電文如下:通訊參謀清了清嗓子,學著李雲龍的語氣「『蘇老弟!魚……上鉤了!他孃的,一萬五千條瘋狗!咬得死緊!老子快頂不住了!全團正在向平安縣城『潰敗』!預計……預計明天下午,就能把這幫孫子,準時給你『送』到城裡!你他孃的『煙火』,可千萬別給老子放個啞炮!』——李雲龍,電畢,」
「哈哈哈!」地窖裡麵獨立營的團級乾部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李雲龍,演戲演上癮了,」虎賁營營長鄭羽笑著說道。
「一號,」政委彭中華笑完後反而更愁了,他指著沙盤說:「李雲龍倒是準時到了,可是問題也來了,」
「一,」他拿一根指揮棒,指著那個殘破的城牆模型,「平安縣城,四麵漏風,當年日軍打閻老西的時候,這裡的城牆就被飛機、大炮轟成篩子,根本無險可守,」
二,」他畫了一個大圈把平安縣城周邊的平原都圈了進去「我們冇有戰略縱深,這裡一馬平川,一旦被日軍的裝甲部隊咬住我們就連個撤退的山溝都找不著,在這種情況下跟一萬五千精銳硬碰硬是兵家大忌,」